翰辰书院。
平静地度过几日。
小屋子里，祝泽清拿着《谷梁传》站在窗前背诵，长身玉立，背影如柏，《小径》他已经背完了，现在背的是第五本关于经的书籍。
日头逐渐落到地平线，今日又要过去了。
简君杰下了学过来，伸手敲门道，“泽清师弟，在背书？”
祝泽清侧身，“君杰师兄，有事吗？”
简君杰给祝泽清招手，“我们一些朋友邀约去画舫吃酒，你去不去？”
祝泽清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这画舫就是青楼分支，上次去是逼不得已，现在还是算了，“你们去吧，玩儿得开心。”
简君杰带着几分调侃道，“一宁管得这么严格，喝喝酒都不行？”
祝泽清借坡下驴，“对啊，我都成亲了，还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你们去吧，趁着单身自由，好好玩儿。”
简君杰蹙了蹙眉，“你也太古板了，去喝酒而已，又不干什么，再说了，以后入朝为官，大家都是约在这样的地方吃酒，你都不去？”
祝泽清仍旧是拒绝，“我实在不想去这样的地方，君杰师兄，谢谢你的美意。”
简君杰有些不高兴了，“你也太扫兴了。”
祝泽清拥有一颗朴素的心，真的不喜欢这样纸醉金迷、乌烟瘴气的地方，“君杰师兄快去吧，别让大家等久了。”
简君杰看了祝泽清几眼，仍旧无法理解大家都喜欢的地方祝泽清为什么不喜欢，“那我走了。”
祝泽清点点头。
简君杰转身走了，走出去后，又停下脚步，“真不去？”
祝泽清口吻坚定，“不去。”
这下简君杰彻底走了。
祝泽清收拾了一下东西，把屋子打扫了一下，也离开了书院。
今天是《聊斋志异》开始连载的日子，祝泽清打算去书局看看，书局已经平稳下来，现在他去书局的几率少了许多。
祝氏书局里里外**满了人，人满为患，热闹不凡，一片盛况的景象。
“给我一份《聊斋志异》。”
“《聊斋志异》给我一份。”
“我也要一份。”
祝泽清看着这样的景象，就不打算去书局了，免得忙得不可开交的掌柜还要招呼他。
这时一个小厮走过来，有些偷偷摸摸的，“这位少爷，你要看看我们书局的漫画吗？我们书局也很好，不比这祝氏的差。”
祝泽清微微挑眉，出现仿版、盗版都不奇怪，但这小厮居然把仿版漫画卖到他面前，这事情就有些戏谑了，“你是哪个书局的？”
“云氏书局。”小厮见祝泽清感兴趣的样子，更加卖力，“少爷要不要去看看，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祝泽清准备去摸摸敌情，“那麻烦你带一下路。”
“好嘞，少爷这边请。”小厮赶紧带着祝泽清去了云氏书局。
云氏书局的生意跟祝氏书局的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只有寥寥数人在书局里，弥漫着一股萧条感。
小厮走到门口，热情道，“少爷里面请。”
祝泽清走进书局，他赶紧拿来他们书局里的漫画给祝泽清，“少爷，请看。”
小厮给的漫画是一整本，叫《东厢记》，祝泽清翻了翻，也是讲的是书生和富家小姐之间的故事，只有二十几页，应该是探路的。
他正待仔细看看，忽然旁边一人的书掉落到了地上，接着就传来骂声，“你眼瞎吗？”
祝泽清看去，没想到是熟人，张瑞元，“我岂止是眼瞎，我还没长眼睛，有问题吗？”
张瑞元看到是祝泽清，他才这样骂人的，只是没想到祝泽清的嘴皮子这般厉害，他都找不到话来回怼了，“把书给我捡起来。”
祝泽清瞥了眼张瑞元，身体一偏，当做没听到。
张瑞元在杞县也算有身份地位，知晓他家世的人都不敢这么对待他，但眼前这个人却不断挑衅他，今天他一定要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你耳聋了吗？我好歹是你师兄吧？让你捡书不应该吗？”
祝泽清往旁边挪了两步，远离张瑞元，根本就不搭理他。
这才是气人的最高境界，别人那么激动地发火，结果却被无视，那比争吵更让人气恼。
书局里寥寥数人，眼神都聚集在两人身上，祝泽清淡定无波，张瑞元怒发冲冠，完全是两个极端。
张瑞元见祝泽清不搭理他，加上周围人的注视，更是怒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祝泽清，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祝泽清左右看了看，走去了人少的地方，继续看漫画，他需要看看别人有没有超过他的可能，以及自己书局需要改进哪些地方。
张瑞元像一条疯狗似的冲祝泽清跑去，一把夺过祝泽清手里的漫画，咆哮，“我在跟你说话！”
祝泽清眼神泛起冷意，“你的书不是我给你碰掉的，我没有捡的义务，再者，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退一步讲，我们认识吗？”
这些话像一个个巴掌扇在张瑞元的脸上，他不仅没了面子，还感觉受到了羞辱，“我今天就教教你做人的道理。”说着就动起了手。
祝泽清也不怕他，再者武馆的课不是白上的，他抓住张瑞元的手腕一别，把张瑞元的手臂别到了他的身后，另一只手抓住张瑞元的另一只手，把张瑞元压到墙上，后者就动弹不得了。
众人，“……”
“祝泽清，放开我，信不信我弄死你！”张瑞元叫嚣道。
“你是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吗？”祝泽清冷着脸，“我现在还没有开始学习律法，但我也知道无故寻衅滋事是可以判刑的吧？”
张瑞元气势瞬间弱了一大截，“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祝泽清带着几分威胁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但是谁惹到我头上，我一般都是斩草除根！”
“我爷爷可是告老还乡的高官，县令大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你以为你能告倒我！”张瑞元脸被挤到墙上，一阵扭曲。
祝泽清凑到张瑞元耳边说道，“我师兄是当朝小国舅，要比权势吗？”
师兄，我狐假虎威一下，你应该不会介意的。
张瑞元觉得祝泽清疯了，居然敢说当朝小国舅是他的师兄，“你在做梦吗？”
“做梦？”祝泽清微微一笑，“如果我不是有这样的师兄，你觉得皇帝会给我旌表？”
张瑞元不是傻子，听了这话，整个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你、你……”
这时，侧面一道声音传过来，“祝泽清，他好歹算是你的师兄，让你捡一下书，有什么问题？”
祝泽清看去，刁哲铭，“别多管闲事！”
刁哲铭一直就看不惯祝泽清，明明不该再到书院来丢人现眼，偏还不守规矩，“我维护师弟，不应该吗？”
祝泽清把张瑞元推开，“那刚刚他无故骂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维护？”
刁哲铭嗤笑一声，“我又没认你做师弟，怎么可能维护你？！何况骂你怎么了，你就该被骂！”
祝泽清很不爽，“我活该被骂？骂我没什么问题是吗？”
“就是这个意思！”刁哲铭眼神轻蔑，凭借着几次投机倒把，就这么狂，以后要真给他考上童生，不是要上天了！
“行吧，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尝尝活该被骂的滋味！”祝泽清从钱袋里取出一两银子，走到店门口，把银子举起来，“谁把他给骂哭，我就把这一两银子给他！”
这一举动吸引了好些人围观，但事出突然，还没有人反应过来。
祝泽清又说了一遍，然后把刁哲铭拉到书局门口。
一个手里挎着篮子的大娘拨开人群走了进来，“我来，我这张嘴骂人还没有人赢过！”
祝泽清笑意盈盈，“大娘，请。”
大娘立即开始了嘴上功夫的表演，“据说每个人需要一面镜子，可以常常自照，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能自知的人根本不用照镜子；不自知的东西，照了镜子也没有用。”
“你长那张脸还敢出门啊？你的目标是能吓死一个是一个对不？你走到大街上随便找棵树抬抬后腿，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什么德行吧！”
“……”
大娘不愧是大娘，骂人不带脏字，却格外得毒，大家听到目瞪口呆。
刁哲铭一张脸黑如锅底，听着大娘滔滔不绝地咒骂，他真想给她缝起来，“够了！”
大娘倒是停了，眼睛看向祝泽清，够了不？不够继续骂，她还有好多呢。
张瑞元躲到了一旁，祝泽清他是惹不起了，当然他没有全信，他得去调查一下，要是真如祝泽清所说，以后他会绕道走。
现在他看到祝泽清居然找大娘这种人来骂刁哲铭，他觉得祝泽清已经对他手下留情了。
要是自己的祖宗十八代被这样问候，他绝对不敢回家了。
祝泽清故意说道，“怎么就够了？你不是很喜欢平白无故被骂吗？我现在花钱让你享受一下，看你这样，好像不大乐意似的。”
刁哲铭，“你……”
祝泽清煞有介事道，“痛不在自己身上，就可以像圣人一样说教别人，有些人啊，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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