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 雨点声渐渐小了下来。
虞又是在谢梵星的怀里醒来的。
窗头亮起晨曦，在眼皮上落下光点。他头脑还有些凝滞，动了动身体, 感觉自己靠在一个很舒服的东西身上。
睁开眼, 发现自己的脑袋枕在谢梵星的肩窝里，谢梵星靠在床边，曲着一条腿安静睡着, 而自己正以一种环抱的方式将人圈在身边，不容对方动弹。
虞又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昨天的回忆一一被想起, 而每多想起一点, 虞又的身体就多僵硬一分。
糟糕。
千不该万不该和丁时年去喝酒, 喝酒就算了, 还自以为是地喝醉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谢梵星在这时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
两人挨得太近, 温度在此刻也清晰地传递过来, 像是已经融为了切实的一体。不过谢梵星的体温明显比虞又要高，虽然虞又不太想承认, 但不得不说, 抱上去的手感非常不错。
虞又把自己霸道的手慢慢抽回，轻手轻脚下了床, 脑子一团乱麻。
机械地拿了洗漱用具, 在镜子里对视上了自己颓废的双眼。
……看上去真衰啊……不过该庆幸的是, 眼镜还在。
虞又苦中作乐地对着镜子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门口传来懒懒的声音，虞又手中动作顿了顿, 谢梵星走进洗漱间, 指节揉着自己的眼皮, 看上去还有些困倦。
虞又就这么注视着他走到自己身边，微的走了神。
昨天他好像被自己闹到很晚来着。
他的印象里, 谢梵星把他送到地点后要回家，而自己喝醉了吵着闹着不让他走，最后为了留住他还……
他虽然酒品不好，但是从来也没闹得这么过分，从某种角度上，谢梵星还真是虞又人生路上为数不多的大意外之一了。
身边传来提醒，“你水杯里的水要溢出来了。”
虞又反应过来，匆匆拿稳了杯子。
换做过往，他可能会自我调侃一番，但是今天，虞又感觉自己闷透了，沉默着匆匆弄完就直接走出了洗漱间。
洗漱间传来哗哗的水声。
虞又听着细微的水声，脑海里能自动补出水声变化时，对方在干些什么。他坐在床沿，良久，扶住额头。
真是太不妙了……
这种，失控的，不受控制的感觉。
虞又真的很不喜欢。
……
洗漱间内。
谢梵星洗了把脸，拿着一次性的洗漱工具，在干净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沉静的表情。
好像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他忽然扫视周围。在观察一番后，面色微微一变。
这回不是那副安静的表情了，他在自己的眼睛里见到了惊与疑。
洗漱间的镜子装饰得很漂亮，背景也干净整洁，后面的淡紫色墙贴，他昨天在虞又光脑里保存的alpha自拍照片里见过。
也就是说，那个不明来路的alpha，来过虞又的家。
他慢慢掩下自己的眼帘，在洗手池用力搓着自己的指节，直到肌肤发白，才甩了甩水珠，将一切情绪和思绪处理好，再次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看见虞又对着小熊玩偶发呆。
那只玩偶是谢梵星坚持要送给虞又的，后来离开的时候，他也就带上了。小熊时常和谢梵星一起睡觉，身上还真的散发出谢梵星身上那股清淡的幽幽涩味。
虞又盯着小熊，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罕见地没有笑意，也没有主动凑上来说话。
“我记得，我们的合约，还没有逾期。”谢梵星忽然说道。
虞又如梦初醒般地看向他，“啊，是的。”
不过，合约虽然在，他还没有从谢梵星身上调查出多少东西，反而有一种快要让自己也搭进去的不妙预感。
“你不用那副表情，”谢梵星靠在桌沿喝水，忽然放下水杯，盯着虞又，“好像我们昨天做了什么。”
他很少会有这么多话啊。
虞又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我知道没做什么，但是……你知道，我醉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说什么，那都不是我愿意的。”
谢梵星继续盯着他，只是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不是你愿意的？”
“不是。”虞又干脆地回答，“我们只是合约恋人吧，以后没有什么大事就不要挨得那么近——”
“怎么没有？”谢梵星打断了虞又，又喝了一口水，“昨晚你发热期来了。”
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打乱了虞又接下去所有的说辞。
他脑袋上缓缓浮现出问号，“啊？”
他都不是Omega了还来什么发热期？不过，等等，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确实是有点像，但是与其说是Omega的发热期……
他心情复杂地掀开衣领，看了看自己的上身。
没有错，他的身材已经在接近alpha了，小腹原本不明显的几块肌肉已经逐渐清晰起来，虽然还是清瘦，但是骨架已经初有雏形。
所以，这就算要说，也是alpha的易感期才对。
“……你在看什么？”谢梵星诧异的声音传来。
虞又从早上起脑袋就不大好使，他慢吞吞放开衣领，还从衣服下摆掀了掀，让风窜进去，露出一个笑容。
“啊，梵星哥哥，好像真的是发热期，我好热好热呀。”
谢梵星看了眼外面。
塔米洛首都的气温不太固定，昨夜下了一场雨，天气有点寒冷。
他转而又回忆起，昨天晚上热的时候，叫冷的人是面前这个，现在比较冷的时候叫热的人，还是面前这个。
完了，这看上去不是发热期，是发烧期了。
虞又猜不到谢梵星在想什么，只能看到他严峻的表情，心念一转，悄悄把床边的小熊抱在怀里。
他从刚才就想说了。
小熊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虞又忍不住把自己的脸都埋进小熊的怀里，让自己鼻尖都被淡淡的涩味笼罩。
虞又知道这是谢梵星的信息素，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沉浸于对方的味道。
就像是昏黄的路边，最先开始枯萎的那一片绿叶。
涩而清幽，但是在虞又闻来，没有高雅，也没有寓意，他就是觉得……好好闻。
虞又是俗人。
虞又明人不说暗话，虞又觉得好好吸。甚至想直接吸狼。
以至于谢梵星说了什么话，他都没有听清楚，顾着吸小熊去了。
“……虞又？虞又，你身体真的没事么？”
虞又被谢梵星拎着后衣领，从小熊怀里拔了出来。
“听我说话。”谢梵星把小熊拿走了。
虞又委委屈屈的伸出手要去抢，“它现在是我的，你还给我。”
当初不想要小熊，百般推脱的也不知道是谁。
谢梵星提防着他来抢，把熊藏在身后，拖了个椅子在虞又面前坐下。
“不给，他现在是我的熊质。”
虞又：“……”
你是会抢人东西的。
“立正态度，好好说话。”
谢梵星严肃地说，“昨天晚上我送你回家，你的状态就已经不对劲了，腺体发烫，小B治疗时，说只是正常发热期。”
“我不了解Omega的发热期，但作为你的合约情人，我会履行我的职责。”
履行职责？
不是吧哥哥，以前也就算了，现在两个alpha还能怎么履行职责啊！
虞又当然不可能说出来，他只敢在内心想想，想想那个画面，人都不好了。
谢梵星帮自己解决“发热期”要来咬自己一口，而自己实际上是个会咬人的易感期，到时候那个画面太美，虞又不敢想象。
谢梵星又在喝水了，“刚好课比较少，我白天会处理一些事情，晚上一定会回来的。”
……虞又脑袋当机了。
“等等，你是说，梵星哥哥，你要住在我这里么？”
“你这里不安全。”谢梵星皱起眉头，“其实我想让你搬出去。”
沉默了片刻。
虞又倒是想搬家，但是虞又……没钱。
“对不起。”他避重就轻说道，“这么委屈你，你不要来了吧。”
他从床上站起身要走，却被谢梵星一把拉住手腕。
眼神移过去时，对视上谢梵星神色深深的眸子。
“有什么事情，找我解决。”谢梵星说，“你帮过我，我会帮助你。”
“我知道你有很多过去，你那次说过的，要我相信你这个队员，同样的，也请你……相信我。”
请你相信我。
谢梵星说要虞又相信他，但是在看过那样残酷的“未来”之后，虞又怎么做得到呢。
“对不起。”虞又闭上眼睛，像是在抗拒所有的攻心术，“我心里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想安静一点。”
谢梵星垂着目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或者他什么也没思考。
虞又路过他去倒水的时候，感觉他整个人都沉寂下来了。
他最终还是选择坐在了床沿，双手扣住谢梵星的脸，做出欢笑的表情，“梵星哥哥，想知道我过去的事情么？”
谢梵星眼珠转动，浅淡的瞳孔映出一个虞又。
他的眼睛里好像向来只映出他一个人。
没有人敢接近谢梵星堪称杀器的眼睛，但是不知是不是灯光晃眼，虞又在昨夜，明晃晃地摆明说，他喜欢。
他最后亲完谢梵星还说。
“喜欢得……不得了。”
那时意乱情迷，不知道到底在说谁了。
“如果想要知道。”虞又双手转而扣住他的双肩，轻轻的力道，跟小猫挠痒似的，在他耳边吹着气笑，“就看看你这次在发热期的表现吧。”
谢梵星愣了愣，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才抵住虞又的脸，将人弄远，“葡萄牙膏味，别靠近我。”
方才的旖旎荡然无存。
虞又恢复了往日那不可辨认生气还是高兴的笑容，而后背起包，“我去上课了。”
谢梵星直起身，“我也去——”
“你不许出去。”虞又哼了一下，“别让别人看见我们是在一辆车上下来的，我们还是合约哟。”
“可——”谢梵星欲言又止。
他最终没说出来。
虞又从门口出去的时候，忽然回头，笑着说了一句。
“就当我刚刚全是乱说好了。”
“我非常期待梵星哥哥夜晚的降临~”
其实给一次机会，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