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谢梵星扣在手里的Beta一直在挣扎，但奇异的，他以任何角度都挣脱不开对方的力道，逐渐恼怒起来，脸上还带着那弧度完美的微笑，喉咙里却发出非人化的低吼。
直到他们来到总办公室，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里面很安静。”丁时年伸出一条自己的章鱼触须，从门缝里钻进去查探，过了一会，肃然道，“暂时没有检测到活物发出的声音。”
倒不如说，整座建筑都是这样的寂静。虽说这里只是域长一人的办公室，但按理来说还有警卫员等，不至于如此荒凉。
“不论如何，还是得进去，大家后退。”
镜山上前，在众人后退几步后，敲了敲门，手指却已经按在腰间的光合剑上，蓄势待发。
静默几秒后，门忽的开了。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回事？”虞又看向谢梵星，“不是说域长就在这座建筑办公么？”
谢梵星不语，反手拿出短刀抵着Beta的脖子，沉声，“他们去哪儿了？”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Beta身上，Beta的脸上还挂着那诡异笑容，眼珠像假的一样，费力晃动着将焦距定在虞又身上，喉咙发出压抑的笑声，状似嘲讽。
虞又忽然悚然，脑中闪过前几日索里恩发的消息。
【有机会真想见见你。】
索里恩那个疯子，不会真的在这里就光明正大动手吧？
他骤然压住自己的心口，想将那一瞬间心脏的异常暴动压制下去，转而对上谢梵星探究的眼神。
“梵星哥哥，我看出来了，他是只虫族！肯定问不出什么了，还是快把他交出去吧。”
丁时年走到他们身边，扒着Beta眼皮检测了一遍，讶异，“真的是虫族没错，梵星，虞又，你们原来早就看出来了？”
“之前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虫族，”虞又随口解释了一句，拉着谢梵星的衣袖，眼尖地问道，“梵星哥哥，你是不是想检查房间？可以把人交给我和雪朝，我们分头行动。”
他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谢梵星眼睛定在虞又揪着自己衣服的手上一瞬，虞又霎时松开，谢梵星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虞又刚惊讶不定，忽的感觉手里被塞了一个什么东西，意识到那是什么后，他顿时抬头想观察谢梵星的表情，对方却侧过头去，似乎是刻意没再看他。
五个人很快分成两组，谢梵星拿束缚绳捆住Beta，带着丁时年和镜山去办公室搜寻线索，雪朝陪着虞又看住Beta。
“你什么毛病？”雪朝冷漠道，“为什么主动请缨还要带上我。”
虞又笑了声，“因为这里我只信任你啊。”
雪朝顿了下，随即轻轻“哼”了一下，傲娇地扭过头去。几秒后，又扭回来，狐疑地问：
“那谢梵星呢？”
“他——”虞又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听见域长办公室的方向传来几声急促的枪响。
雪朝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因为虞又的身影在声音响起来的下一刻就消失了。
……
办公室是主室加休息厅的构造，是非常典型的中年高层风格，主室挂着历代域长的彩色照片，休息厅却摆着有宗教色彩的佛龛、佛像、念珠。
右侧有个非常大的保险柜，嵌在墙里，目测体积巨大。
谢梵星等人一进休息厅，就发现了一地穿着警服的尸体，死状凄惨，五官暴凸。
“天哪。”丁时年捂住嘴巴，被这血腥的一幕熏得有些想吐，但他却立刻迎了上去，检查了这些人的身体，沉重道，“这都是被虫族附身失败的尸体，看上去是这里的警卫员。”
没有域长。
想来也是，域长是不能随便杀的。
谢梵星踏过一地尸体，步履稳重地来到保险柜面前，伸出手想试着触碰——
“住手！”
休息厅左侧的金属板忽然分离开，从中走出一队同样穿着警卫服的人，端着激光枪，武装齐全，看上去是训练有序的正规军，为首的队长枪·口直指谢梵星，大喝。
“不许动，举起手来！”
谢梵星没动，眼珠冰凉地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队长“咔哒”扣动扳机，威胁，“你想违抗这里的法律么？你们这叫非法闯入！”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法。”谢梵星手无寸铁依然淡然，“我只能确定，我们通过正规途径进入，比你们合法。”
队长身后一位alpha也喝道，“胡说，你敢说地面上死的那些兄弟不是你们杀的？你们拿不到通过许可就囚禁域长，杀死了这些警卫员，我们要为他们报仇！”
镜山急了，也想掏枪，“你们怎么冤枉人呢？我们来时就这样了！”
“镜山，不要动枪。”丁时年按住镜山的手，轻声提醒，“我们先动手就真的违法了。”
谢梵星诧异地对对面摇头，“难以置信的开战理由。”
“要你住口了！”
对面不知道是谁率先对着谢梵星开了两枪，谢梵星不费力地躲过。
外面兀的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发生了什么——”
虞又站定休息厅门口，扶着门槛一脸震惊地望着室内发生的一切。
“你怎么来了！”谢梵星瞳孔微缩，“快离开！”
“我不！”虞又抿住唇，焦急喊道，“我听到枪声了，我害怕你出什么事！”
“哈哈哈。”听了这话，那群警卫员竟然有人笑了起来，队长讽刺，“没想到你们这里还有小情侣，真是生死相依。”
不知道是谁忽然调转枪口，朝着虞又发射了一枚子弹。
虞又的眼睛原本放在谢梵星身上，这么近距离的子弹似乎让他反应不及，过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慌忙要躲，但这时已经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时，谢梵星出现挡在虞又身前，子弹快速贯穿射入他的肩膀，那瞬间皮肉开绽的声音在虞又耳边听得清晰。
镜山呼吸一滞，喊道：“队长！”
刚要冲上去，却被丁时年默不作声地再次拉住。
虞又身体僵硬，扶住谢梵星微微后倾的身体，嘴唇颤抖，“你，你怎么这么傻……”
谢梵星垂下睫毛，轻轻说，“没关系。”
这俩人公开这么秀，把对面的警卫员军队糊了一脸的狗粮。
有人恼羞成怒地推搡了一下射出那一颗子弹的家伙，“刚刚那一梭子弹怎么没把他俩打死！”
“够了，谁要你们打他的！回去领罚。”
队长冷冷训斥道，不过看虞又没事，嘴角又勾起弧度，重新把子弹指向另外两人，“现在把你们干掉，任务就圆满结束了。”
任务？
听到关键词的虞又借着谢梵星的身形隐藏了自己思索的目光。
死了这么多警卫员，应该不会是域长的任务了，那会是谁的呢？
“怎么不先把我们干掉呢？”
虞又再次出声，这次声调越发悲痛，“梵星哥哥死了，我绝不独活！”
谢梵星眼皮抖了下。
队长：“？”
他从没听过如此奇怪的理由。
谢梵星咳了咳，想提醒虞又戏不要演得太过了，虞又却把脑袋靠在他的脖子边，哭道，“梵星哥哥，你不要死！到底为什么要替我挡子弹！”
那个击中谢梵星的人要崩溃了，“喂，我只是打了他的肩膀而已，再不去医院伤口都要愈合了！”
虞又懒得理他，悲痛欲绝地晃着谢梵星身体，“我、我就这么让你喜欢么？”
“我值得么！值得么！”
谢梵星：“……”
就在虞又以为谢梵星不会回答这种问题，要接着借题发挥的时候。
他抬起睫毛，淡蓝色眼珠盯住虞又，陨石碎片般的光晕在其中流转。
“值得。”
虞又难得愣了愣。
随后是更大的悲伤，“梵星哥哥，对不起，我回去就答应你陪我逛街买买买的请求！就算你想让我穿些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我也不会拒绝了呜呜呜……”
众人：“……”
好奇怪的话，听不得第二遍。
“……嗯。”谢梵星睁开眼，一反刚刚虚弱的状态，离开虞又的支撑，开口，“不过，要先把他们解决了再说。”
他望向对面的目光冷漠而坚定，手后忽然技巧性地抽出一支光合枪来，警卫队齐齐惊疑，调转枪·口，全部拿来对准他。
谢梵星扣动扳机。
警卫队几乎在同时扣动，无数发子弹射向谢梵星，而他并没有闪躲，站在原地，只看着自己的子弹轨迹。
数十发子弹来到谢梵星面前，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遮挡住，尽数停留在他身体十厘米处的半空，滞留不动。
而他射出的那一发子弹，“砰”地击中了保险柜的锁，随着“滴滴”的红色警示灯亮起，早已被损毁的柜门打开，露出里面被五花大绑封住声带的域长。
在这时，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梦境般融化崩塌。
谢梵星收回了施展的幻术，一切回归真实，那数发子弹打在了他身后的墙面上。
丁时年一脸“果然如此”，镜山目睹全程，发出了惊叹声。
……
域长被救了出来，很痛快地给他们签了文书。
被晾在外面独自看管虫族的雪朝在他们出来的时候，虽然什么都不说，但看着虞又和谢梵星的眼神是一脸“你俩真该死啊”的冰冷。
叛变的警卫队都被抓了起来，具体的还要继续调查，只不过其中的权力博弈就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了。
他们被抓走的时候，警卫队的队长目光越过面无表情的谢梵星，来到他身后的虞又身上。
“有人要我告诉你。”队长一身狼狈，讽刺地笑了一声，“命运是逃不掉的。”
虞又原本放松的身体微滞：“……”
队长被封嘴带走了，虞又装作不在意，无视谢梵星的疑问眼神，在接下来直到上远行星舰的时间，都没说话。
虞又陷在座舱里，把玩着手里谢梵星在进入房间前送的抑制剂，探出身体，在坐在前面的谢梵星面前晃了晃。
“刚刚的幻术很精彩哦。”他偏着脑袋说，“不过我没想到你的抑制剂还能用来克制幻术。”
谢梵星似乎有些疲惫，额头上是一只黑色眼罩，他闭着眼睛，只说，“就像你一样，我的能力也和信息素有关系。”
他只透露了这么一句，多的虞又再问也不肯说了。
“小气。”
“人都有秘密，就像你不愿意和我说一样。”
谢梵星抱着胸，姿势慵懒，居然多解释了几句。
虞又眼尖地看出他的情绪，“怎么，刚刚我不说我的事，所以你不高兴啦？”
谢梵星很迅速地把额头的眼罩拉下来。
“没有。”
“梵星哥哥~不要傲娇嘛。”
虞又实在忍不住笑，他这次笑得很真心，因为他觉得谢梵星这个样子真的特别好笑。
他故意说：
“话说，刚刚咱俩演戏说的话，你不会全都在违心骗我吧？梵、星、哥、哥。”
他很明显地看到谢梵星薄薄的嘴唇抿了下。
哟，生气了。
虞又觉得没趣，刚要把头伸回去，就听到对方低低地说。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