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钻了好几处草丛，奈撒内尔却连根狗毛都没有找着。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智脑看了一眼时间，见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不由揉了揉太阳穴，打开智脑上的地图确认了一下，发现还有大半个大学城没有检查。
真麻烦。
奈撒内尔拿出手帕擦去额上的薄汗，心中难免有些烦躁——如果是在世党的地盘，他完全可以带着一帮血族寻找恶犬的踪迹，哪里会这么麻烦？
隐党研发的这个什么“血隐”也是没什么用的，基本没血族在上面聊正事，一个个也不曝真名，从不和人线下见面，线上线下身份分得很开，奈撒内尔连忽悠几个小朋友过来帮忙都不成。
他迈开腿，正打算去下一处地方，就看见面前多了一个人。
西泽亚特站在他前面，神色淡淡，好像早就猜到了他会在这边，也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走吧，两个人会快一点。”
奈撒内尔看着他，冷冷道：“你让人跟踪我？”
“自从发现恶犬后，格罗一族就在大学城内布置了‘眼线’，发现你只是顺带。”西泽亚特平和道，“你不必这么警惕，现在最重要的是对付恶犬，氏族之间的矛盾可以先放一边，我不会对你不利的。”
奈撒内尔哼笑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转过头，目光从树梢的鸟儿还有路过的野猫身上掠过：“猫还是鸟？”
“猫。”西泽亚特没有隐瞒他的意思，“格罗一族素来亲近自然推崇野性，可以操控蝙蝠和猫，这个能力至今没有变过。”
格罗一族是隐党内部的重要氏族之一，其成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重度社恐，极其不喜欢和其他人社交，平时也基本处于流浪漂泊四海为家的状态，常年找不到人，就连每次隐党开会他们也是随便抽一个人过来参加——但格罗一族的成员都是非常勇猛的战士，再加上他们神秘莫测的变化能力，这就足以让他们一直在血族中占有重要地位。
格罗一族所能控制动物的数量和种类都有很大限制，正常情况下能控制的同种生物越多就说明那个格罗成员越强，奈撒内尔回忆了一下，感觉大学城里的猫实在不少，能够一个人操控这么多只猫……背后的这个格罗一族的血族估计也不一般，说不定是个始祖级的存在。
奈撒内尔这个血族不是很喜欢在外头乱跑，也拎的清自己的斤两，知道自己不是能靠蛮力取胜的那一挂，也就没和格罗一族的暴力狂硬碰硬过，对他们家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此时倒是多了几分好奇，状似无意道：“大学城野猫这么多，那个格罗一族的居然能全部控制，看来实力不凡。”
西泽亚特笑了笑，没有应他的话。
知道西泽亚特对自己有所防备，奈撒内尔也没有自讨没趣，转而笑道：“既然格罗一族在这边布置了‘眼线’，那想必阁下是已经知道那些恶犬身在何处了？”
西泽亚特淡淡道：“你如果实在好奇，可以随我来，不过若是碰上什么意外，我不会救你。”
“我也不需要。”奈撒内尔道，“阁下未免也太看轻旁人了一些，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他微笑道：“毕竟，‘骄傲在败坏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不是吗？”
西泽亚特瞥了他一眼：“你读《圣经》？”
“西大陆的人类多多少少都读过这个，我们有时候也需要合群不是吗？”奈撒内尔笑道，“虽然我不认同其中的一些观点，但偶尔读一读还是挺有意思的。”
西泽亚特不再言语，他自顾自地撑起一把黑伞，见奈撒内尔自觉钻进他的伞底也没有表达出什么不满，只是领着他往格罗一族之前给出的一个地点走。
两只吸血鬼沉默着走了一段，奈撒内尔有些受不了这个过于沉闷的氛围，主动开口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简单就让我注册‘血隐’app了，你们隐党的app真的一点用都没有，里头全部都是小朋友在聊天，就没有一点正经消息。”
“‘血隐’app最初就是用来给在东洲联盟的血族交流和购置食物的，每一个进入东洲联盟境内后被我们发现的血族都需要下载注册。”西泽亚特单手举着伞，目视前方，根本没有偏头看奈撒内尔，“这种连身份验证都不需要的基础软件，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重要消息。”
奈撒内尔追问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你们隐党谈正事的时候还另有一个渠道？我居然没听说过，你们瞒得真好。”
西泽亚特：“在问我之前，你可以先交代一下你们世党平时使用的都是些什么软件。”
奈撒内尔：“……”
他自然不可能把“血宴”app的具体情况告诉西泽亚特，于是转移话题道：“凡是进入东洲联盟境内的血族都可以下载注册，不需要身份验证，里头鱼龙混杂……那你们隐党开发这个软件干什么？方便年轻一辈相互交流？”
西泽亚特道：“自然是为了给你们这些外来血族提供食物。”
奈撒内尔挑眉：“那你们还真是善良，可歌可泣。”
“那是因为你们外来血族找不到食物就很有可能去袭击活物。”西泽亚特冷冷道，“到时候惹出什么麻烦还要靠我们去收尾——要是暴露了血族的存在倒霉的可不止是那些惹出麻烦的家伙。”
奈撒内尔啧了一声，心里也清楚那些无氏族无组织无纪律的流浪血族的德行，但还是为自己辩驳道：“那都是些自制力不好的小家伙，我可和他们不一样。”
“一口一个小家伙，”西泽亚特微微笑起来，“你又才多大。”
奈撒内尔心说自己和你家老祖宗差不多大，但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年轻血族的样子，故作不服气道：“第二次人类科技革命我就已经诞生了，总比现在这些十四、十五代的后辈年长许多，叫他们几句小家伙也不过分吧？”
也不过是三四百岁。
太年轻了，怪不得有这么大胆子独自一个跑到隐党的地盘上来，原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西泽亚特身为一个脾气不错的始祖，对待年轻的小辈一向温和慈爱，虽然不喜欢奈撒内尔的氏族，但奈撒内尔的样貌也实在合他心意，因此他对奈撒内尔也多了几分诡异的纵容，要不然以他的习惯，就算这次去探查带上奈撒内尔无伤大雅，他也不会带上一个无关人士。
但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自信奈撒内尔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不出什么小动作罢了。
两个血族各怀心思地走在小路上，西泽亚特合上伞，领着奈撒内尔钻进一个树丛，稍稍走深了一些，地上的枯叶败枝也多了起来，脆弱的枯叶和树枝在他们脚底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听到这个声音，两人齐齐停步，顿了片刻后，奈撒内尔低声道：“加兰一族有轻身的办法，我进去看看，你在这边等。”
加兰一族作为一个在血族内凶名赫赫的氏族，一直都拥有高出血族平均水平的捕猎技巧，速度快，动作轻，下手狠，比起吉密一族那漫长的诱骗式捕猎快了不止一点半点。奈撒内尔作为始祖在这方面自然也不差，如果由他进去探查，他有信心在十五分钟内探查完毕并且返回。
西泽亚特也清楚加兰一族在这些方面一贯有着独到之处，就算他实力远高于奈撒内尔也不一定能有奈撒内尔动作轻巧，于是也不逞强，只叮嘱奈撒内尔道：“快去快回。”
“知道。”
奈撒内尔把头上的帽子摘下递给西泽亚特，几个跃步就消失在了树丛后，动作轻巧，甚至连梢头的树叶都没有摇动几下，西泽亚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中默默把奈撒内尔的危险程度提高了一个档次。
血族不同氏族中可能存在种种阴谋算计，但同一个氏族内正常不会有什么大的矛盾，而且加兰一族素来欣赏强者，不会去打压族中有天赋的后辈。以奈撒内尔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就算他没有长亲，他在加兰一族的地位也不会太低，起码也是一个中层。
不过应该也没重要到让世党高层为了他和隐党动手的地步，倒是值得隐党为他冒一次险。
西泽亚特在心里评估着——奈撒内尔在年轻一辈中算是出彩，这种后辈不能还给世党，不然多年之后他就会成为隐党一个强大的敌人。西泽亚特有爱才之心，不想就这么毁了他，现在相处下来感觉奈撒内尔的性格还可以扳一扳，于是有心诱导奈撒内尔加入隐党，如果一年之后奈撒内尔还是不愿意才会采取强/制手段。
隐党如今没有这么出彩的后嗣又怎么样？从世党那边骗过来就是了。
双方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对挖墙脚这种事情都是轻车熟路，现在干起来那是一点也不心虚。
而已经走远的奈撒内尔却不知道西泽亚特这边已经打起了挖墙脚的主意，他刚刚靠近墙角就被一股臭气熏了个倒仰，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定了定心神，才掩着鼻子继续向前走。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古怪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地上也有不明的黏腻物，奈撒内尔忍着恶心又走近了些，终于看见了狭隘死角里的情景。
几只高大的恶犬埋首在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里头，似乎在撕咬着什么，异味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骄傲在败坏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出自《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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