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错方法了。”唐一叹了口气,接着补充道,“我常常会觉得,我和他不合适。”
杜生对于这点极为赞同,要不是现在唐一提起来,杜生还真有种唐一还单着的错觉。即使是上次出去玩儿,明明正在热恋中的两人却表现得,很正常,没有多余的暧昧和亲昵,就像无事发生一般。
唐一来到澳洲后,杜生根本就没见到两人有什么联系,连唐一生日也没见萧景轩送什么礼物来。杜生还以为两人要掰了,就算不掰,他甚至作为一个旁观者也觉得两个人谈的这恋爱不大正常。
萧景轩不进,唐一永远都不为所动,唐一总是表现得像这场恋爱中的旁观者一样,他常常变现得游离在这段感情之外。杜生换位思考过,如果他是萧景轩,真的会被对方这种态度逼疯掉。
许是实在接受不了异地恋,两个人默契地想终止了吧。
如果是这样,倒还好。因为萧景轩的家庭,是个定时炸弹,从他决定回去的那一秒,就注定这个炸弹一定会爆炸。
紧接着唐一接下来的发言更加没有逻辑,或者说,前言不搭后语。
“我想……请你帮忙。”唐一的脸上仍然是那副表情。
帮你分手?
分手还特意休学?
不是吧老弟。
杜生心里有一百个问号。
“嗯。”杜生点点头。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唐一这么郑重其事地求他什么。
“帮我查个人,曹薇,以前白家的。”唐一说完后舔了舔唇,仿佛又自言自语抱怨起来,“真烦。”
杜生终于是看懂了,唐一没精神并不是疲倦还是遇到了难题,他是在压抑自己的焦躁,为了压下这种情绪,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唐一的话匣子一旦撬开,后面就容易多了,只见他坐到沙发上,弯着腰,手肘支到膝弯,双手交叉握起来,几根指头不自觉地相互摩挲着。
“我好烦。烦得都静不下心来。”唐一恼着自己,继续和杜生抱怨起来,“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回去。”
杜生想了一下,“萧景轩怎么了?”
“我不想为谈恋爱废那么多心思,花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唐一边说边搓着自己的手指,“我一直觉得只要无底线地纵容他,就够了。可他总是在出问题。”
杜生微不可查地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是真的看不懂唐一的操作。他记得之前,唐一还为了这个人和家里闹了起来,现在却句句都在抱怨。
“现在又把自己搞出事了。”唐一说着说着,气息开始不稳起来,他还在死死压着自己的情绪。
啊……
和唐一从小长到大,杜生开始明白了点,或者明白了也不敢承认。唐一的漠然,很多时候并不是他不知道,他可能发现了,但是并不关心,所以直接跳过。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这就意味着,唐一的性格是天然的,生来冷淡疏离,只是迫于生活,融入进人类社会,而装作自己有感情。其实他都看得见,只是想不想理会的区别,一切情感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不分好坏,没有轻重缓急。
他竟然第一时间是心疼萧景轩——唐一的冷漠源于他的傲慢,他不关心的事情很多,多到唐一自己也意识不到,所以他难以共情,甚至是没心思。
“他失联……一个多月了。”唐一缓了一下后,开始说起来,“我以为,他可以自己处理好的。但是情况看起来真的很糟糕。我要回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好。”
一旦谈起正事来,杜生便开始严肃起来,声音更是冷冽了几分,“你想蹚萧家的浑水吗?爸爸之前明明和你说过的。”
“这个项目,做好之后,你就可以站稳脚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杜生接着补充道。
杜家一路发展过来,一直谨言慎行,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地爬起来,几乎不去掺和祈临几大家族之间的纷争,始终保持中立的态度。但是如果唐一想借杜家的人手去帮萧景轩的话,这就意味着,要拉着杜家下水。
“他明明老老实实地跟着你来澳洲就什么事都不会有的。但是他回去了。”杜生继续道,“现在出了事,要杜家拉给他擦屁股吗?”
“对不起。”唐一抿了抿唇,“那我自己想办法吧。”
“我和爸爸之前都和他说过了的。”杜生再次强调立场。
没安稳多久的祈临又开始闹起来,祈临几百年来总是这样,是无休止的纷争,杜泽想方设法地调离了祈临,带着家人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结果唐一现在却想要回去。
唐一抬眼看了眼杜生,眼眸有不明的情绪,他忍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想成全他。他一直活得很痛苦,如果解决不了,这些事会纠缠他一辈子。”
“他从小到大都过着低人一等、躲躲藏藏的日子。”唐一垂着眼皮,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我总觉得……总觉得,这样对他残忍了。”
唐一看见了,可是他一直都选择视而不见,如果萧景轩不出事,他根本不会把这些放心上,也不想插手,因为他不在乎。
不在乎萧景轩心里到底如何作想,不在乎萧景轩真正需要什么。
只要解决好他的衣食住行,让他安安分分地当个附属品、金丝雀,像养大小姐一般带在身边就够了。在唐一看来,这就是他所知道的爱的表达。
萧景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唐一不挽留也不干涉,他一直以为这种绝对的自由,就能养好萧景轩。可是直到发现萧景轩自己把自己折腾出事儿后,他才发现,他的方式错了。萧景轩还是原来的萧景轩,孤注一掷、孤军奋战的萧景轩。
萧景轩迟迟没有放下,是因为他苦苦追寻不到的归属感和身份认同。
萧景轩即使衣食无忧,也成为不了自己。
可是唐一给他的,是云淡风轻的、不疼不痒的关心。
杜生看着唐一的眼神深了几分,唐一的现在的反应直接确定了他多年的猜想。他从来没有对唐一说过重话,也从来没想过,第一次说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场景。
“有些东西学不会也不用勉强。”杜生漫不经心地说着,“比如,爱。唐一。明天继续去学校里泡实验室,才是你最想做的吧。”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就算唐一真承认他有假戏真做的成分也没关系。
“他对于你来说,其实是可有可无的吧?你能晾他那么多年,闲得没事想起来才去问问,要不是他当初逼你,你实在可怜他,不然也不会想着要留着他。”可能是刚刚的话说完,觉得还不够,所以杜生又补充道,“是强迫症犯了么?所以你对于一件没有处理完美的事情耿耿于怀。”
……
十二月份的祈临下着大雪,深夜中,即使没有辉煌的灯火,雪色映着月光,也能将整座栖息在黑暗中的城市照亮。
夜格外的漫长,偌大的灵堂里却挤满人,大家都一脸沉重,偶尔有啜泣声传出。
这是已经记不得是萧景轩被萧彦非法软禁的第几天了,他的所有东西都没萧彦没收,与外界断联,七八个保镖整天围着他,他这几个月就像傀儡一般被萧彦摆弄,陪同出席各种场合,已经麻木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今天是白老爷子的葬礼。他没有挺过今年的雪。
他在最后咽气的时候,终于还是把白石交给了白鑫,白钦明明已经在这场争夺战中完全占据了上风,可是最后的关头却没得到老人的偏爱。白宇帆只是沉默地站在旁边,脸上尽是疲倦,眼睛时不时会游到白老爷子的相片上,然后又移向陆续告别离去的客人们。
萧景轩跟着萧彦来到跟前,白宇帆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睛,他们就像上次在婚礼上遇见那般,基本没说什么话。
萧彦下台后,不顾其他懂事反对,把萧景轩提到了他原来的位置上去,让萧景轩专心地做自己的傀儡,每天都在监视下度过。逃了几次失败之后,萧景轩也不知怎么地,放弃了反抗,他其实无数次想过有什么人会突然出现,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没有。
连他失联了那么久。
唐一都没有过问他,甚至连影子都没有。
明明,他这个时候应该放假了才对。
之前,窦绮和萧景轩的婚约一直挂着,窦绮为了不被安排去相亲一直没有和萧景轩解约,但是窦家人又不希望自己宝贝女儿和萧景轩在一起,把两个人的婚事一推再推。萧彦频频向窦家示好,提出了更为诱人的条件,表明意愿。
窦家因此似乎有些动摇,但迟迟没有收到答复。
萧景轩坐在后座,支着脑袋看着窗外的雪景,觉得这玩意就像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撒在心口上。
上次的事情一出,张婉柔第一时间就和萧彦撕破了脸。结果,张婉柔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张若匀的儿子得势,她的儿子被冷落,这几天都在和萧彦谈离婚的事情。但是萧彦一直压着,没有动作。
按理来说,张婉柔先反咬萧彦一口,萧彦肯定巴不得弄张婉柔一通,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他出奇地冷静。只是现在还不是解开这些血缘真相的时候。萧彦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拉拢窦家,扩大盟友。
不知什么人,在成嚣准备发布新产品的时候,断了原材料的供应链,之前花大精力宣传,现在新产品却供应不上,直到热度消了之后才重新找到合适的合作方,但是为时已晚,亏了一大笔。
这还不算,工厂那边被当地的环保局盯上了,成嚣不得不在失血那么多次之后再投入资金升级净化系统,可偏偏当时相关器械的价格被打了上去,成嚣再次受创,股票一跌再跌。
萧景轩近来失眠已成常态,睡前都会习惯吞点药片,结果导致,他的用量逐渐加大,又回到了大学时候的水平,精神状态一直很糟糕,整日浑浑噩噩的。
好事成双。
白老头的葬礼刚刚结束,张婉柔的那三个孩子不是萧彦的骨肉一事被爆出来,张婉柔知道后当场便精神崩溃,也被送进了医院里。
可能还嫌热闹不够大,白家的热闹,在白老爷子的葬礼结束后,过继给了萧家。一夜之间,全萧家的人就都知道萧彦不是萧老爷子亲生的了。这次萧老爷子不抵上次那般轻松,硬是在抢救室和重症监护室辗转了几天才出来。
萧老爷子迫于压力,提前决定财产去向,他手里的股份已经签了字,死后就会转到萧焕旗名下。萧景轩和萧彦一时之间成为众矢之的,被萧家人群起而攻之。
很显然,这次成嚣的意外不是他的手笔,萧彦也被打的措手不及。萧彦和萧老爷子暗自斗是一回事,但是如果萧家上上下下都乱起来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自视甚高的萧家人不得不面对自己家族产业被他姓之人窃取的事实。
萧彦再次官司缠身。
可是萧景轩只是淡漠地,看着正常似乎是蓄谋已久的闹剧,他的神色总是很恍惚,时不时地盯着雪景发呆,然后等待月升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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