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余麟接到不少人的邀约电话:有朋友约他见见面吃吃饭联系联系感情的;有其他城市文旅局看中他的宣传能力,想邀请他免费去游玩的;更有江城本地的报社媒体想要联系他做个采访的……

  后两者余麟都浅浅拒绝,毕竟他的目标是打假、拯救世界、做好人好事,可不是去当宣传代言人和网红的。

  不过为了感谢兄弟们的厚爱,刚到江城,他便连夜攒了个局,把几个好兄弟都组起来一起吃个饭,他请客。

  傅恒和赵晓第一时间赶到。

  余温、余麒紧随其后。

  还有几个朋友零零散散过来。

  彭许周最后到包厢,端起一杯茶便往肚里灌:“唉来的路上吓死我了,刚出家门遇到个神经病,差点给我一刀……”

  余麟俯身探头,一脸你可救了我的神情:“咋回事哇?”

  不愧是好兄弟哇!刚老傅和阿晓第一时间过来,他给两人介绍了一下,结果他们就点个头附和一声,一个喝茶、一个推眼镜,都找他聊天。

  他有点想逃。

  阿晓……他隐约觉得对方是有点那方面的想法,但老傅呢?两人八字不合?

  还好老许来了,再生父母!

  彭许周环顾四周,见余麟左侧坐着傅恒、余麒、余温,右侧坐着赵晓……等等。

  “阿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见他身侧还有位置,便顺势坐了过去。

  “一周了吧。”余麟疑惑地看着两人,“你们没约过吗?”

  赵晓轻推眼镜,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小麟左侧的男人,抿嘴,一副温和模样:“还没来得及。这些天太忙了。”

  “嘿我也是,昨天才回江城……”彭许周没当一回事,继续歪头跟余麟聊,“我们家隔壁,开满月季花的那栋别墅,你还有印象吗?”

  余麟点头:“有啊,上次张叔在的地方。怎么了?他们家的人差点把你捅了?”

  “对啊!差点儿!”彭许周激动地又喝了口水,“是一个坐在轮椅上带着兜帽的女人,包裹得严严实实。我刚出门她就朝我撞过来,拿着把刀乱舞,我还没喊救命,就有两个保镖把她带回去了。”

  “说她好像精神有点问题。”

  “那我怎么好跟个病人计较呢。”

  余麟总觉得有点儿耳熟,但场合不对,也没细思。他同情地看了眼老许:“没事,今天去买张彩票,说不准能中大奖。”

  “等会就买。我说兄弟,你可真牛!怎么突然就被南县文旅局选中了?你发我的那视频我一看,还以为你进了局子……再细看,才发现你是过来炫耀的对吧。”

  余麟咯咯咯笑。

  结果一转头,瞧见左右两边跟护法似的,盯着他瞧,就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然后探头越过两人去找小温搭话。

  他都想坐小温旁边了。

  也不知道这两人犯什么病,像是在较劲。

  余麒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人,蹙眉,没说话。

  只说:“你跟小温好久没见了,要不坐过来好好聊聊?”

  余麟一边搬凳子,一边给他一个不愧是我哥的眼神,嘴里还嘟囔:“小温!二哥可想死你了!”

  余温抿着嘴笑得可爱。

  两人叽叽喳喳聊开。

  等大家吃饱喝足,互相聊了个尽兴,不少好朋友也互相告别,约下次见面的机会。留下的就只有余麒、余温,傅恒、赵晓,余麟以及醉醺醺的彭许周。

  傅恒十分坦然地说:“你租的房子几天没打扫,要不这两天先去我那儿歇息?”

  赵晓一下子捏紧拳头,上前一步站在余麟身侧:“我那边也有住的地方。”

  以前留在江城的房产,也有不少还空置着,他回国时特地请专人打扫过。

  余麟眨眨眼。

  余麒上前一步,拉过余麟挡在身后:“就不劳两位费心了。”

  看清楚!他是摆设吗?

  当着他的面在这里干嘛呢?

  “怎么有种……争风吃醋的感觉?”彭许周靠在余麟肩膀上,醉醺醺的出声,然后嘿嘿笑出来,环抱住他的肩膀,“可是我和麟子关系更好噢!”

  在场人:“……”

  余麟顺势拍拍老许的脑袋,无视大哥的警告,故作懵懂地说:“我把老许送回去,今晚就住在他家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别忘了他还有四个保镖呢!

  谁也别想对他霸王硬上弓!

  傅恒扑哧一声笑出来,摆摆手,神情非常自然:“那我就先回去了。”

  余麟朝他摆摆手,又将目光望向阿晓。

  阿晓叹气:“那我也先回去了,回家后跟我发个消息,可以吗?”

  余麟点头如捣蒜。

  余麒插一脚:“明天抽个时间回家一趟。”

  余麟继续点头如捣蒜,然后飞速招手,跟四个保镖一起迅速将老许塞后座,挥手告别。

  车子一溜烟地消失在他们面前。

  傅恒弯腰笑得乐不可支,直起身来后也带着笑意,学余麟般挥挥手。

  赵晓垂下眼帘,转身往外走去。

  “大哥……”余温这会儿也觉察到些什么,他双手不停搅动抓着自己的T恤下摆,“二哥他……”

  “没事。”余麒倒看得很开,“向来只有小麟气死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气死他的份。”

  “还有的磨呢。”

  --

  商务车上,余麟坐在副驾驶,车窗开到最下面,迎着夜风龇牙咧嘴。

  保镖3号抽空看了眼,提醒:“余少,这样容易拉肚子。”

  余麟:“……”

  他默默升起半边车窗,又对着车窗轻撞。

  保镖3号耿直开口:“前面2公里有个医院,要去看看吗?”

  后座三个保镖笑翻了。

  余麟捂住自己的脑袋:“服了你了!行了行了,不撞了不撞了。”然后开始锤抱枕。

  保镖3号不说话了。

  到了彭宅,他和阿姨们将彭许周丢三楼主卧房间,帮他脱了鞋、擦了脸,见他没有要呕吐的表现,便放心地去他的常备客房。

  几个保镖也都在阿姨的安排下进客房休息。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他洗漱完跑阳台吹风冷静一下,窸窸窣窣的吵闹声随着夜风飘进他的耳朵里。他抬眸望去,相隔不到六米的距离,能看到灯火通明的隔壁别墅。

  想起老许说过的“坐轮椅上戴兜帽精神不正常的女人”,余麟莫名有些在意,探头望去——当然啥也没看见。

  估摸在客厅里面吵。

  他还隐约听到女人的尖叫声,嘶哑难听,被夜风逐渐吹散。

  余麟换了个方向,正对着隔壁别墅。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他都有些困了时,客厅灯熄灭,院子昏黄的感应灯亮起。

  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余麟眼睛陡然瞪大,然后掏出手机刷刷刷地连拍好几张。

  可惜完全听不到他们说的些什么。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缩在阳台举着手机,镜头倍数放到最大。只看见两人站在门口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各自上车离开。

  余麟更加睡不着了。

  王沫学姐和张叔……两人认识?

  别墅里坐轮椅精神不正常的女人是谁?

  等等……余麟翻找出上次询问社团朋友的聊天记录,其中一位说王沫学姐父母早逝,和姐姐相依为命……

  姐姐?

  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王沫学姐的姐姐,在学校时只依稀听过她提起一嘴,说她姐姐温婉可人,从小对她十分照顾。

  多的内容就没了。

  --

  这会儿那些可能的感情纠葛,都是小问题!他一门心思都在这件事上,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带着四位保镖杀回余家庄园。

  周六,大家都没上班。

  余麟回去的时候跟管家、园丁、保洁、司机等碰面的人打招呼微笑,被他们亲切拉住问候两句,然后脚步匆匆赶到客厅。

  在余父余母出声之前,就先下手为强,将洗出来的照片丢到茶几上。

  “看!”

  余父和余母拿过照片看了几眼:“怎么了?这是老张的朋友还是……”

  “老张在港城那边有家庭,他老丈人家是当地富豪,颇有资产。”余父轻敲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靠余麟自己一个人是查不出来的,当然是第一时间求救爸妈啦,他说了昨天的事情,然后指着照片上的女人,“这个是我读书时的学姐,是一名高级心理咨询师。”

  “和我以前关系还挺好的。”

  “还有呢?”余母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有未尽之语,正在犹豫纠结,便追问,“以前关系好,现在呢?”

  余麟窝沙发里,思考片刻,抛出一个大杀器:“我怀疑我被她催眠过。”

  余父余母震惊地立马站了起来。

  余麒和余温也都愣愣地转头看向他。

  “身体有影响吗?”

  “你最开始头痛,是不是就与被催眠了有关系?”

  “为什么这么怀疑?”

  “……”

  “哎呀!一个一个来嘛!”余麟摆摆手,亚历山大,“小温成人礼的那一次,我似乎刚被催眠过。以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而我是穿书的人。”

  努力消化新颖名词“穿书”的余父余母,两人干脆掏出手机好好百度,了解了一番,再转头看向余麟。

  余麟说:“但是很奇怪,我偏偏又对你们很熟悉,对老许他们一点儿也不陌生,所以我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余母:“这就是你那次去挂精神心理科的原因?”

  余麟点头。

  “排除了穿书、双重人格,我开始怀疑脑子里的记忆是谁植入的,而我身边不设防的朋友,只有她有这个能力,”余麟有些难过地撇嘴,“我大半个月前从家里搬出去的时候,隐晦地问过她,可是她也没告诉我。”

  余母冷静分析:“如果真是她做的,她怎么可能因为你随口一句话,就将事情真相告诉你。”

  她又问:“给你植入了什么记忆?”

  余麟干咳两声,省去余麒余温书里在一起的情节,不然他怕一家人都受不了,到时候还生了间隙隔阂便不好了。他只说:“主要就是大哥是书里的主角,而我是跟他抢夺余氏集团的炮灰。后面我被他赶到柬埔寨去端盘子去了。”

  这个结局……

  余麒率先扑哧一声笑出来,在其他人目光扫视过来时,又握紧拳头努力憋住笑意。

  “可恶!”余麟恨恨地啐了一句,“他们应该是想让我们俩打起来。”

  可是他对余氏集团没兴趣,被催眠后也还是不感兴趣。

  余麒补刀:“如果你进余氏集团跟我争权夺利,我第一个举双手赞同。”

  先给他丢一个副总经理的名头,把他拴住岗位上任劳任怨打拼去吧!

  “不过也不一定,万一我真是穿书的呢?”余麟弱弱补充一句。虽然他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余母没好气地怼回去:“我自己养大的孩子,我还不认识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她只是一个心理咨询师,就算催眠了你让余家内斗,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但是对张良,又有什么好处呢?”

  作为一个商人,她习惯性地从利益出发去看人的行为举止。

  目前完全找不到张良的动机。

  偏偏,所有证据又指向他。

  余麟弱弱举手:“住在墨水湖老许隔壁的,是一个精神不正常、坐轮椅、头戴兜帽看不清脸的女人。她昨天发疯差点扎老许一刀。”

  “我怀疑……她是学姐的姐姐。”

  “我会调查清楚的。”余母记在心里,叹了口气。

  余麟指责她:“调查清楚后要及时告诉我们,我们都大了,需要了解真相。”

  余母:“……好好说话!”

  “张大铁的事情怎么样了?”余麟想起这茬,也说调查,但到底怎么样了?

  “从他那边调查来的线索显示幕后人的IP、号码都是江城这边的,估计就是张良一伙的。至于张大铁他们,查不出别的有用信息,就将他们敲诈勒索的资料都一齐递交给了平县警局,那边现在正在扫黑除恶,估计他们一伙小混混都会被判不少年。”

  余麟听得心满意足,又想起另一件事:“偷拍照片的呢?”

  余母沉默没说话。

  余父干咳两声准备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该吃中饭了吧……”

  “诶诶诶!我们可都不是小学生了,我们应该有知情权!”余麟转头望向余麒、小温,“对吧?”

  余麒说实话也很感兴趣。主要是父母的态度——让他觉得里面有大瓜。

  便不由跟着点头。

  余母见状,沉默片刻,然后说:“目前只有一丝证据。通过监控我们锁定了那个偷拍的私家侦探,他的卡里有一笔二十万的大额进账,通过多方锁定,打款账户来自美国。”

  美国……

  余麟和父母目光对视,眨眨眼,不可置信。

  “阿晓做的?”

  “不是。是他爸妈。”余母叹气,“我早就说过他父母是个疯子,对这个得之不易且唯一的孩子,抱有非常变态的掌控欲和期望。”

  余麟苍白着脸没说话:“我不知道。”

  阿晓居然这么惨。

  “不过嘛……赵晓也不算小羔羊。”余母提点他们,尤其是这个傻白甜儿子,“他父母现在快七十岁了,早没了年轻时的威风。”

  “我们调查到赵晓将他父母送到了当地的养老院,请了好几个护工照看着,相当于拘禁了。”

  而他自己又回了国,对于知晓他性取向的父母来说,不可谓不忧心忡忡,相当于被架在火上烤。

  偏偏他们又只有这一个儿子,还得靠这个孩子安享晚年,所以也不敢做些什么惹怒他。

  “就跟我熟悉他们俩一样,他们也熟悉我们。”

  所以赵晓父母知道跟踪照片会被调查出来,但他们也同样知道余家人有多么护犊子,他们绝对不会让余麟和赵晓在一起的。

  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

  当然,余母怀疑他们可能有想过杀了余麟,但是害怕赵晓跟着自杀,抑或是做出其他他们无法接受的举动,所以便只能搞些暗戳戳的小动作来警告。

  余麟叹了口气,又倒回在沙发上。

  “他们想的可真长远……”

  余麟无奈呶呶嘴。

  “那你跟赵晓……”余母有些许担忧。

  “他们是他们,阿晓是阿晓,我还不至于迁怒,也不至于因为他们的举动而远离阿晓。”余麟很正式地和家人谈这个问题,“如果我因为他父母的错,远离阿晓,这对阿晓不公平,对他也很残忍!”

  “不过我现在对阿晓只有兄弟情谊,这份感情现在不会变质。”

  他向来不给自己徒增烦恼。

  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呗。

  余麒想了想,还是没把今天傅恒的异常行为举止说出来。

  别给火上添油了。

  会炸的。

  他想——算了,放小麟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