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现在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好日子, 都是他们家先祖一代代透支后代气运才换来的,到了现在,透支得太多,已经不得不还上了。

  但要按照现在的情况看, 宋家想要还上从前透支的气运, 非得一家几十口人全死光了不可,宋老也清楚, 那些大人给出的办法只是换了个方式慢刀割肉罢了, 根本是饮鸩止渴。

  不过就算是这样, 听到容瑜说要么让他们放弃所有财产才能得救时,宋老还是眼前一黑。

  “这,还有别的办法吗?”旁边宋老的二弟急了,开什么玩笑, 宋家的家底就算在京市也是数一数二的,全都放弃,他们和他们的子孙后辈以后吃什么。

  宋亿和他的妻子听到容瑜这么说, 可以说是绝望了。

  想也知道, 以这家人的秉性,就算最后为了保命,真的同意了放弃家业保命,一开始也肯定会有人偷偷试图藏下家底, 到时候最先遭殃的,肯定是现在已经开始衰弱的,他的一双儿女。

  “啊,有啊, 很简单,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方法。”容瑜一锤手, 一副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的样子。

  “什么办法?”整个房间的人都期待又渴望地看着他,南庭虽然觉得宋家的事和他无关,但容瑜的事和他关系就大了啊。

  容瑜笑眯眯地看着宋老,不紧不慢地开口:“南庭运势强盛命格极贵,魍魉阴邪触之即亡,南月天生体质驱邪除恶,诡术恶咒不可近身。”

  就像那时候被孙家试图替命的钱淼,甚至只需要南庭的一句话,那要命的恶咒也没法在他分给钱淼的气运耗尽前杀了钱淼,之后钱淼跟在南庭身边,甚至无法再被作为施咒对象。

  换句话说,如果南庭或南月中的任何一个留在宋家,那么作为恶咒的借运咒,甚至根本就无法生效,只会反噬施下恶咒的人和通过这个咒术获利的宋家祖辈们。

  但是向天道透支的气运是肯定要还的,就算他们已经死了,透支的气运也可以从他们下辈子,下下辈子,每次轮回里扣。

  这下宋老怎么还看不出来,容瑜这趟过来就是为了给他们宋家难堪,但是他无暇也没这个胆子去得罪一个修为强大的道士。

  比起容瑜,身边几个兄弟杀人般的目光更需要他赶紧想办法解决,否则在咒术毁灭宋家前,他们自家就得从内部四分五裂。

  “看起来你们是不愿意破财免灾啊。”容瑜表情看起来颇为遗憾,“行吧。”

  接着他又看向宋亿:“你呢,愿意把你和你子女名下所有财产分文不剩地捐出去吗?”

  宋亿本来都心灰意冷了,没想到容瑜居然这么问他,当即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我愿意,只要能救我儿子和女儿!”

  唔,其实他今天来,是打算谁都不救的,问就是对这家人没有好感。

  但是吧,虽然没说话表情也没变化,南庭还是多看了床上躺着的头发灰白的青年和两鬓斑白的女孩,还有他们满眼绝望的母亲两眼,应该是在同情他们?

  算了,反正就是费点儿事,他是不可能替他们出代价或者打白工的。

  容瑜的目光在心思各异的几个老头身上打了个转:“如果没意见的话,几位介意出去别打扰我吗?”

  翻译得通俗易懂点儿就是:滚!

  他们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也没几年好活,死都不可能同意把家里财产捐出去的。

  甚至有几个已经在想着,那位大人说每年抽七个宋家人的气运,又没规定年龄,大不了让儿孙多生几个孩子呗,反正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而已……

  极其恶心的恶念在蔓延生长,容瑜被那股来自人心恶臭熏得要吐出来,自从他从千年的沉眠中重生以来,就没再闻到过这样的恶臭了。

  “马上给我滚出去!”容瑜发飙吼了出来,之间的血鞭已经隐约长了出来,就连瞳孔都开始变得漆黑如墨。

  虽然不明白容瑜为什么突然发疯,但那恐怖的气息和带着杀气的血色长鞭已经足够作为警告,这几个老头可在乎自己的命了,脸色一变就赔着笑赶紧退了出去。

  出了房间也憋着气不敢开口,谁知道这种修为强大的道士能不能听见,他们虽然

  老,但还没活够呢!

  但是满腔怒火的几个老头刚下楼回到大厅,立刻就把矛头对准宋老:“都是你养的好儿子,要不是他当初把南家姑娘气跑了,我们宋家怎么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容瑜说这可是不需要任何代价就能解决啊,再想想南家这几年如日中天的发展和宋家的捉襟见肘,心里的柠檬是越来越酸了,对宋老父子也是更加不满。

  虽然内心也懊悔,但宋老在其他人面前还是死撑着一口气的:“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你们没看出来他和南庭关系好,这肯定是为了给南庭出气,故意让我们内部不和啊!”

  其他人则都在心底冷笑一声,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二楼。

  “容瑜?”南庭下意识就上前,伸手抚在容瑜额头上,神色担忧的看向他几乎无光的眼睛,“不舒服吗?”

  随着南庭的手接触到他的皮肤,容瑜黑白色的视野内,金色的光芒闪过,一大团的功德顺着南庭的手心游走在容瑜周身,安抚了那一身的不详气息。

  “没事。”容瑜恢复了平静,“稍微有点儿被影响了。”

  看来是最近太放松了,这种恶意居然也能让他猝不及防下狂躁。

  再三确认容瑜确实没事了,南庭这才松了口气,还以为宋家人布置了什么陷阱想害容瑜呢。

  “大、大师……”宋亿和他老婆也被吓得腿软,但是关系到自家孩子,他们还是硬撑着开口。

  出乎意料,容瑜居然心平气和地开口了:“我得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会很疼,很疼,而且既然咒术已经生效,就算救回来,你们孩子的寿命也已经受到了影响。”

  宋亿脑壳简直是一阵阵发黑,他确实在成年前还是享受了宋家少爷身份带来的便利,但是后来创业都是白手起家,没用过家里一分钱和人脉,两个孩子更都没享受过宋家人身份带来的半点好处,凭什么就要因此折寿啊!

  看出来对方在想什么,容瑜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如果不是你们和宋家只有血脉联系。但因果不深的话,你现在就只能等那几个老头商量出结果,不过多半是没人会愿意把自己名下资产全部捐出来就是了。”

  也就是说,他年轻时的决定是对的,宋亿哽咽着道谢:“谢谢,谢谢大师!”

  谢他干什么,又不是他让宋亿和对方老婆孩子别花宋家钱的。

  容瑜觉得略莫名其妙,干脆避开他的视线,开始打电话,就是不看他们一家人,还非常无情地开口:“你们名下的资产需要全部捐出去,但也别想着把钱转移到你老婆名下,没用的,还有,我收费的哈。”

  说完后,容瑜顿了顿才继续开口:“二十万,十年内还清。”

  这钱当然不是他要收,主要是给另一位要因此出点力的特别嘉宾,虽然容瑜自己也能解决吧,但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人家一分钱就能解决的事,容瑜为什么要花二十块?

  只是就算能救,但这家人被吞的气运也回不来,原本这对兄妹不说是天之骄子,也比绝大多数人过得要好得多。

  可现在,最多也就是家境好些的普通人,二十万足够作为救他们兄妹加上宋亿三人的酬金了

  宋亿知道那些所谓的大人还给出了其他解决方案,但想也知道,他们这些宋家的边缘人物肯定会被第一个牺牲,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容大师放心!”

  先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他这些年也有不少交心的好友,借万把块钱渡过难关还是不成问题的。

  容瑜没有觉得意外,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后,对面也接通了电话。

  “喂,容瑜哥,你现在和我哥在干嘛呢,嘿嘿。”对面的女声过于活泼,完全没有昨天才受过重伤的迹象。

  南庭嘴角抽搐,这丫头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容瑜有正事要做,他也就暂时没有出声和妹妹对呛。

  容瑜:“我和你哥在宋家,现在有点儿事需要你帮个忙,你觉得方便吗?”

  “完全方便。”不管是出于交情还是容瑜对特殊部门的帮助,南月都没有拒绝的道理,爽快地答应了。

  容瑜把这里的事详细地和南月复述了一遍后问:“你觉得,他们可以不被算作宋家人吗?”

  南月知道容瑜不会无故问她这种问题,同时也不会害她,认真思考了几秒后谨慎开口:“我觉得,既然他已经把从宋家得到过的优待都还了回去,子女也没有从宋家得到任何好处的话,他们当然可以不算宋家人。”

  别和南月谈血缘,问就是她和她哥也不觉得自己和宋家有半毛钱关系啊,见都没见过几次呢。

  这事不需要南月担任何因果,只需要她发自内心认可宋亿他们一家和宋家没有关系是一个既定事实就好。他和南庭当然也能解决,但还是那句话,南月的一句认可就能解决,为什么没事要多费工夫?

  容瑜:“OK,不好意思打扰南月你休息了,明天我让你哥帮忙给你带礼物?”

  礼物?好耶!

  南月叮嘱:“容瑜哥你得先告诉我礼物是什么不然我怕我哥私吞!”

  南庭忍无可忍:“南月你够了!”

  他不开口是真当他死了吗?

  发现老哥居然在场,南月飞快地说了声再见就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凡人难以窥见踪迹的京市城隍办事处,一个头发花白正在皱眉处理公务的老头突然被人打扰。

  “大人,城隍印突然有异动!”一对相貌优越的男女身着民国时期风格的衣服,神情焦急又担忧地汇报,“是城隍大人出事了吗?”

  老头抬头,想起昨天地府的那个判官支支吾吾说的话,牙疼地挥挥手:“放心,没事。”

  他就是担心那个孽障总想着省事不肯自己动手,这才瞒着他城隍的身份,都说子女是债,徒弟也是债啊。

  唉,算了,反正那位殿下就算有记忆,怕也是想都不想答应帮忙,和现在没差,至于另一位,那更是想想就牙疼。

  老头心累地抬头看天,谁能想到啊,堂堂大周皇帝,居然还是个恋爱脑,还就栽在他徒弟身上了,啧。

  容瑜并不知道此时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但视线内这一家人和宋家其他人的因果线在不断变弱,还有病床上的年轻男人呼吸有力起来,灰白的头发开始变黑,而床边的女孩斑白的鬓发变灰,说明确实有用。

  再说一遍,既然一不违规二不违法三不害人,有外挂可以省事,那凭什么不用?

  “至少是十年内,你们一家都别离开京市了。”容瑜叮嘱他们,“还有,记得赶紧把名下财产捐完。”

  作为京市的城隍,南月的认定的事实只在京市生效,离开这地方后说不定第一时间就又被咒术缠上了呢。

  “我这就去!”宋亿欣喜若狂地起身就要往外走,去按照约定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资产都捐出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容瑜不轻不重地说,“你知道宋家这些年和哪个玄学势力交好吗?”

  宋亿略一思索,无奈又为难地摇头:“我只见过几次,浑身过着黑袍,也不肯在白天出现,真的看不清。”

  但是黑袍,懂玄术,再加上不敢再阳光下出现,线索已经足够了。

  “又是他们,那么当初他们接近我妈和我外公,还下手想害人,也可能是出于他们的授意?”南庭询问的视线看向容瑜。

  容瑜觉得吧,完全不出所料啊。

  这显然是某人和昭明这次转世前商量好的,父亲是谁其实无所谓,只要南女士怀孕生子,那么为了帮她躲开命中这来自婚姻的一大劫,她生下的必然是这兄妹俩。

  “有些人吧,就算你把金子塞他手里了,他都认不出值钱,还嫌晃眼睛给你扔了。”

  容瑜唏嘘道。

  嗯,没错,他就是在明晃晃内涵南庭和南月这辈子的渣男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