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在自己十九年的生命中第一次遇到喜欢的人，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冒着幸福的粉色泡泡。
归功于他极差的人缘，张昊辗转了好几个人才终于拿到了那个女生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林子茗、林子茗......
真好听的名字。
在那以后，张昊的生活仿佛突然被这个名字毫无道理地攻陷了。
上课走神时想到的名字是林子茗、高数草稿本上铺满的名字是林子茗、甚至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学定理的前缀都变成了林子茗…
林子茗守恒定律、林子茗展开式…
张昊甚至差点在期末考试上把自己的名字写成林子茗。
林子茗的联系方式他也早就烂熟于心，十一位的电话号码却从来没有拨出去过。
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在自己喜欢人面前，人类要么会变成英雄，要么会变成怂包。
很不幸，张昊是后者。
他还记得他拉下脸找同学要林子茗联系方式的时候，那位同学说的话。
“哦，你说外院的林子茗啊？我当然知道啊，那可是我们外语系系花，追求者一大把… 你问她有没有男朋友？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嗐，这么漂亮的女生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怎么，你喜欢她啊？”
张昊记得自己当时涨红了脸，匆匆丢下一句‘别瞎猜’就转身跑了。
就这样，张昊暗恋了林子茗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张昊知道了林子茗最爱吃学东食堂的松鼠鳜鱼、最喜欢扎高马尾、每周三会去琴房练一个小时的钢琴、周四没课会在图书馆自习，每周六回家、周日晚上回校。
张昊这一年里都没在林子茗身边看到关系亲密的男生，他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或许自己也还是有机会的！
张昊在升大三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向林子茗表白，为此还熬了好几个夜准备。
然而，就在他准备表白的那天下午，他看见林子茗从一个男生的车里下来。
即便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懂车，张昊也能看得出来，那车很贵。
张昊站在一旁，看着林子茗笑着和驾驶座上的那个年轻的男生一起下车，然后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他们俩是那么亲密，张昊还从未在林子茗的脸上看见过如此灿烂和煦的笑容。
张昊站在九月的骄阳下，却觉得浑身冰凉，冰得他想哭。
若是其他人，到这时也应该放弃了。但是张昊不知怎么的，反而被激起了精神。
他又辗转打听了一圈，知道了那天开车的男生叫周梓康，管理学院大一新生。
张昊跟魔怔了一般，跟踪了周梓康两天，听着周梓康大谈特谈他们年级那个叫‘秋乞’的女生有多好看，还一度放言要去追她。
这就是林子茗的男朋友？不，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
张昊定了定神，安慰自己，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还有希望。
于是，在那周四，他拦住了从图书馆出来的林子茗，磕磕碰碰地准备告白。
图书馆门前不时有背着书包的人经过，张昊脸皮薄，哆嗦了半天话都说不清。林子茗或许是看他太紧张，于是好脾气地建议他要不要往人少的地方走走。
两人一直走到了新修的体育馆门口。在这空旷的夜色里，张昊终于断断续续地完成了自己的表白。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张昊听见林子茗这样说，声音礼貌而疏离。
张昊脑子一炸，耳边嗡嗡地乱响。
自己都认识她一年了，她哪里来的男朋友？
张昊眼前有些模糊，只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是那天开车送你的那个吗？”
他看着林子茗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质疑，“你怎么知道他…你跟踪我？”
她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话。
张昊的心脏仿佛都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捏着，心中酸涩蔓延，脑中理智全无，声音颤抖，“那个人…那个人不好……他，他就只是有钱而已，他花心，你…”
“够了。他好不好不需要你来判断。”
林子茗严厉地打断了张昊，脸上的表情是张昊从未看过的严肃。
张昊知道，自己彻底搞砸了。
林子茗走了，只留了张昊一个人站在体育馆前无边的黑夜里。
为什么？为什么是周梓康？
那人那么花心，那么人渣…
张昊痛苦地蹲下身子，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头发。
然而，他就算是再不通人情，也能明白其中的缘由。 ‘他比你帅，还比你有钱。’
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打破了张昊心底最后的防线。
他这一年来所有的欢喜和希望都是林子茗。
但是周梓康抢走了她。
那个卑鄙无耻的人渣。
“想报复吗？”
一个空幽深厚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张昊耳边，仿佛是一片平静湖水中炸开的爆珠，在这深悠空旷的夜色中显得诡异而惊悚。
张昊一惊，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瞬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谁！谁在说话…”
张昊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着。不知何时，夜色变得越发浓稠，原本高挂的明月此时已消失不见，张昊仿佛盲人般，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抬手朝前胡乱地挥舞，“谁...谁在说话…出来！！”
“想报复吗？”
那声音再次出现在张昊耳边，仿佛幽灵一样诡异。张昊下意识朝着声音出现的方向使劲儿挥手，却只能触碰到一片粘稠如死水般的空气。
“你是谁…你别装神弄鬼！快出来！！”
“呵…装神弄鬼…”那声音似乎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若我告诉你，我原本就是鬼呢？”
“我…”
…
“行了。”
秋乞没了耐心，出口打断张昊的回忆，“别婆婆妈妈的，说重点。”
凡人间的情情爱爱，听得他直打瞌睡，不免突然又想到还在宿舍里的司珉，现在应该睡的正香。
要不是今天还要管这人的破事，我今晚就能抱着司珉好好睡一觉了。
想到这里，秋乞的脸色越发差，吓得张昊一个激灵，跪在地上哆嗦着手脚，声音越来越颤，但好歹还是努力地将剩下的事情讲完了。
“那鬼…他说我命数将近活不了多久了，如果…我想找周梓康报仇，他可以和我立下‘誓束’，借我力量…我当时…我当时一心想着要找周梓康…就答应了…我死之后到了鬼界，原本一直找不到机会，结果，上次大人…大人叫我过去图书馆做题的那天，我帮大人答完题后就在图书馆碰上了上厕所的周梓康，所以就…就…就打了他…”
张昊结结巴巴地说完，秋乞无甚表情，反而是任法颇为惊讶，“你说，那个鬼和你立了‘誓束’？”
张昊跪在地上，被任法的表情吓得也有些懵，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是……”
任法见秋乞两手抱胸，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任劳任怨地继续开口问道，“那你知道‘誓束’是什么吗？”
张昊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
任法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妙，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立下‘誓束’…你还真是…”任法扶额，开口解释道，“这‘誓束’是存在于六界天地间的一种誓言与约束。立下‘誓束’的双方必须遵守规定的‘誓言’，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任法看着张昊还是一脸懵的样子，又继续解释道，“举个例子，天道本身对各界都有‘誓束’，神、仙、鬼、妖四界不得对凡人使用法术，否则就会遭受反噬，法术的伤害越大，受到的反噬就越大。这就是天道与六界的‘誓束’。至于你，那个鬼与你立下了‘誓束’，借给了你法力，就必然要从你身上拿别的好处，如果你不从，就会受到天道的惩罚。”
张昊听完，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两眼发直。
阿袖在一边甜甜地笑了笑，说道，“也别太担心啦，你这么弱，也没什么特别值得贪图的啦～”
秋乞挥挥手，对张昊将来要面临什么不关心，只问道，“所以，你把周梓康藏哪儿了。”
张昊明显被问得一愣，“我…我把他打了一顿之后就离开了…我不敢杀人…”
“…？“秋乞皱了皱眉，看张昊那表情，倒不像是装的，“周梓康现在不见了，你知道吗。”
“！！！大人，这可真的与我无关啊！！”
张昊连连摆手，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脸上涕泗纵横。
如果张昊说的是真的，那周梓康的失踪便另有其因。
秋气不再磨蹭，伸手捏碎了白天收集到的鬼气，同时神力如潮水般四散，在他们所处的那片人界搜寻鬼气的踪迹。
不过半晌，秋气收回手，语气淡淡的，“追踪不到了，那厉鬼倒是把自己的气息掩盖的很干净。”
他们现在得到的所有线索，似乎又断了。
秋乞算了算时间，人间那边快至清晨，既然没有更多的线索，他在鬼界也懒得多待，着急回去抱美人，便挥挥手说道，“周梓康的失踪一定和那个厉鬼有关。你既然跟他立了‘誓束’，他就肯定还会回来找你。”
秋乞掐指，在张昊身上留了个追踪印记，“等到他来找你的时候，我们这边就会有感应，到时候顺藤摸瓜便能找到那厉鬼。你暂时先别入轮回，在鬼界乖乖待着。任法，你看好他。”
任法一句“是”还没应下，秋乞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闪了身，回了人间。
作者有话说：
秋乞：爷回去抱美人儿去喽！
有没有在看的朋友评论一句吧，呜呜呜，让作者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