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

  埃德文低着头,正专心地研究着手上这个完成版的稳定器的各项功能。

  即便实验室的门外响起一些细微的动静,也没引走他的注意力。

  研究员先生一边用全息模型演示着,一边说:“是的,就像这样,不需要多余的操作,就能把穿梭时空的数据传到特定的电脑里……事实上我们还在这边设计了往返的功能。”

  埃德文点点头:“所以这个其实是不打算给我用的。”

  “没错。”

  被迫非常诚实的研究员坦言了卢瑟的小心思。

  埃德文撇了撇嘴。

  好极了。

  虽然早就知道卢瑟是个……但他也没料到对方居然压根没想让他离开。不过这不算什么问题,毕竟他已经提前掀棋盘了。

  刚刚外头的那点动静,应该是卢瑟察觉到了这里的情况,所以让人来阻止他离开。

  他一直有意误导卢瑟,让对方以为他的超能力仅仅是体内的灼血,所以,至今卢瑟好像仍然觉得枪械什么的对他管用。

  埃德文食指敲了敲桌子。

  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

  其实如果单纯想离开的话并不难,只是要把卢瑟引出来,就得稍微费点工夫。

  ——他打算杀了卢瑟。

  这不是临时起意。

  即便没现在这出,在发现卢瑟故意拖时间的时候,他就打算下杀手了。

  简单便捷,不留后患。

  卢瑟一死,就算有人想找他算账,他那时候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至于骑士那边,他也已经准备好了收尾工作,没人会找到他们曾经合作过的证据。

  当然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埃德文看着监控里那些逐渐聚集在门外的警卫,拍了拍旁边那位熬了一整夜的研究员的手臂。

  “嗯……去开个门?”

  研究员先生听话地走过去打开了实验室的门,然而打开的一瞬间,枪声倾泻,他当即倒在了地上,抽搐着,两眼翻白。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居然是□□?

  见开门的人不对,外面枪声顿时停了下来。

  应该是卢瑟提醒过什么,外面的人没有进来,于是场面一时僵持住了。埃德文不打算这么干等下去,正要用灯戒的能力时——

  外墙突然碎裂,清晨的日光涌了进来。

  始作俑者停在那半空,逆着光,近乎完美的身体被勾勒着一圈金边。

  他两眼发着红光,背上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

  埃德文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氪星人。

  紧接着,他听见警卫纷纷痛叫起来,然后就是枪支落地的声音——

  直到它们被热视线烧得发烫,隔着手套都拿不起来,氪星人眼中的红光这才消散。

  他双脚踩到地面上,走到了那个研究员身边,确认没有大碍后,将人抱到了一边。

  随着他的动作,警卫纷纷后退并且呼叫起支援。

  埃德文注意到,这个过程中氪星人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多好。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知道,对方来这里的目的一定有他一份。

  不过眼下稳定器已经完成,那就算不上什么问题——甚至还让事情简单化了。

  毕竟……卢瑟总是喜欢正面迎战超人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卢瑟带着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走了过来。

  “虽然只训练了一段时间,但也足够放倒你了。”

  话音刚落,仿生人那几双类人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埃德文,而他自己,则穿着一身绿色的氪石战甲站到了氪星人的面前。

  卢瑟脸上带着笑,目光看向那个蓝色童子军:“而你,超人……今天我就会战胜你,让你知道,永远不要小看人类!”

  “我从来没有。”

  他当然不会相信一个外星人的话,随着细微的机械声响起,装甲的功能在瞬间被完全启动,氪星人猝不及防被击中倒飞了出去。

  卢瑟也开着装甲飞出去,绿色的激光积蓄在所有炮口,对准了氪星人的身影。

  “……”

  虽然很想两个人两败俱伤,但显然这不太可能。埃德文不觉得氪星人会被击败,而且就算真的卢瑟赢了,他也没这个机会等到那个时候——蝙蝠应该要到了。

  所以在那边的两个家伙打得起劲的时候,埃德文不再掩藏红灯戒的能力,将其中一个仿生人制住,调整好角度,直接扔到了卢瑟身上。

  只见仿生人的刀恰到好处地在氪石战甲胸口戳出了一个缺口,里面作为能源的氪石顿时暴露出来,超人一下子从半空跌落。

  卢瑟本想乘胜追击,结果刚刚那一刀不仅划开了战甲的外壳,还将氪石周围的能源转化器破坏了一部分。这就导致那身战甲的功能大幅度降低,整个人在半空摇摇晃晃地无法保持最基本的平衡。

  埃德文就趁着这个时候,朝着相反的方向一个加速飞向了地面,几乎在瞬间就离开了他们的视野。

  感谢卢瑟在建设大都会方面做出的贡献,现在整个城市的下水道都是铅做的。

  就算进了下水道,埃德文仍然没有落地,而是直接选了个方向就径直飞向了黑暗的深处,没留下任何痕迹。

  只要十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后,他就能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不需要他多熟悉这里的路,只要离得够远就行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

  埃德文拿出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

  没一会儿,对面就接了起来。

  不等对面开口,埃德文就说:“威尔逊先生,我存在电脑里的关于卢瑟的文件现在能用了。”

  “……知道了。”

  听到这个声音,埃德文愣了下。

  “骑士?”

  但随即他就抛开了这个问题,不等对方开口就说起正事来,

  “现在卢瑟和超人打起来了,我得马上走,不然他解决完卢瑟应该就会把我带到蝙蝠那边去。”

  刚刚氪星人的那一眼,埃德文很难不多想,说不定夜翼或者蝙蝠……大概是夜翼,把他的事情告诉了这个童子军,不然解释不了实验室外墙里隔着层铅的情况下,他是怎么找上门的。

  氪星人的眼里,他和卢瑟应该算是两个罪犯在互咬,只不过……碍于蝙蝠在找他,所以打算先处理卢瑟的问题而已。

  埃德文不打算阻碍这一点。既然卢瑟一时半会儿杀不了,那让他老实点就行。

  “骑士?”

  “我找到了。”

  “那就行。我把你的生物信息放进了他的实验室文档里,蝙蝠发现的话,就会认为当时死的是你的克隆……”

  埃德文抬了抬嘴角,声音轻快。

  “这大概能让蝙蝠气很久了,再加上一些别的……足够让卢瑟在监狱里关很长一段时间,而且等到他出来,也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

  说完,算了算距离,觉得足够远后,他就停了下来。

  “你……!”

  耳机里骑士似乎语气很差地说了句什么,但声音混沌不清,埃德文只听了个囫囵。

  “你说什么?”

  他心不在焉地问了句,注意力全放在了手里那管拉撒路之池的池水上。

  行吧,是时候死了。

  为了防止等会反应不及,埃德文调换了先后顺序——等到针管里的绿色完全被推进体内,他才捏住右手中指上的红灯戒。

  胸腔里虚假的心脏鲜活地跳动着,却无法让人生出半点留恋。

  在灯戒即将离开手指的时候,死亡的预感疯狂在脑内警报,埃德文扯了扯嘴角,毫不犹豫地选择将戒指完全摘除。

  然而还没等手没放下来,埃德文感觉到脑袋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迅速消失了。

  他猝不及防重重地倒在地上,意识被笼罩上了一层雾,变得模糊起来。

  “你怎么了?”

  耳机里,骑士似乎这么问了一句。

  “……”

  埃德文无法做出回应,他抓着胸口的衣服,张大着嘴,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

  “……埃德文?”

  “……”

  “等等!你他妈的不会现在就——?!”

  在骑士的咆哮声里,那双绿眼珠逐渐失去了焦距,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抽搐着,但很快,他就连抽搐都做不到了。

  就在这时,先前注射的拉撒路池水开始发挥作用。剧烈的疼痛撕开了迷雾,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扑通。

  接着是眼睛,黑暗退去,他再一次看见了些微的光。

  扑通。

  最后是呼吸。

  埃德文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打捞上来一样,急促地喘息起来,任由下水道混浊的空气涌入肺里。

  然而,明明直到摘下戒指前,埃德文都在想着复活后立刻离开,现在事到临头,他却根本想不起来这件事。

  或者说,他根本做不到思考。

  拉撒路之池带来的后遗症,几乎在一瞬间就让他脑袋里全然充斥了死时所有的剧痛、和死前最为鲜明的情绪——愤怒,和憎恨。

  在这理智都被扭曲的疯狂中,他感受到的不是生的喜悦,而是绝望与痛苦的不断反刍。

  仿佛连灵魂都为这种疯狂所嚼碎、吞咽。

  冷汗从额角滑落,瞳孔不断收缩。

  埃德文将脸埋进臂弯里,咬紧着牙,呼吸越发急促。他手臂青筋暴起,手指抓进了地面,哪怕指甲断裂出血都没松开。

  这时,骑士的话语闯进了耳朵里。

  “该死的,你现在怎么样了?能说话吗?”

  熟悉的声音,让埃德文总算在几乎崩溃的情绪里抓住了点什么。

  他的表情扭曲,嘴巴张合了几下,直到口水滴到地上,才勉强发出了一个完整的音节来。

  “Ca……”

  “什么?”

  “……卡尔……”

  随着情绪决堤,始终都被压抑着的悲痛和思念裹挟了灵魂。

  时隔数月,迟到了很久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滚出眼眶,他也再一次喊出了小怪物名字。

  “卡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