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其实是赵梦鸽的生日宴。

  陈鹊桐正式进入晚宴时,赵梦鸽早已经到了,远远就看见她站在花园深处,穿着黑色的高定礼服被人群簇拥,让陈鹊桐不知该如何接近。

  她签约后的每一天,都在考虑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这个问题就一直保留到现在,此时此刻,陈鹊桐依然没有任何像样的对策。但她身处这场合,连皱眉的空档都不存在,不时便有摄影师对她拍照,她还得摆出各种得体的姿势,笑脸相迎。

  “到底该怎么办…”

  应付完一大堆不知是谁的摄影师之后,陈鹊桐终于有机会找个僻静地方坐下来,喝杯酒,松口气儿。

  陈鹊桐很确信自己从进来开始就在蹭赵梦鸽的热度了,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摄影师关注到她?再说起来也挺好笑,虽然这是赵梦鸽自己的生日宴,但具体请了哪些人,她自己恐怕都不太清楚。大小姐只顾着把场面闹到最盛大,把娱乐圈能请来的全请来了,包括陈鹊桐这个风评不太好的透明人。

  那些三纲五常不必再提,陈鹊桐正处在与过去切割的关键节点,她看着酒杯,头疼地微微扶着额头,还在设计自己的出场。无意间,她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抬眼来看,好像是赵梦鸽朝这边走来了。

  陈鹊桐的第一反应是起身离开,身体刚往上拔一下,她又把自己生生按回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无论是气氛,还是自己的声台形表,统统足够恰巧。陈鹊桐现在就可以迎上前去,打个招呼,然后围在赵梦鸽身边,攀比着其他人的奉承,再奉承一些好话,赵梦鸽也有资格享受这些奉承。

  “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陈鹊桐念叨着起身,加快脚步走到一边,关键时刻她弄断链子,戏还没开场她就仓皇出逃。

  全场倒也没人注意陈鹊桐的意外下台,聚光灯只会追着赵梦鸽打,那是唯一的一盏,把她照得像只绒毛初生的黑天鹅。陈鹊桐穿的则是红色的礼服,她侧身端着酒杯,躲得也不算远,但身边的光却已被赵梦鸽吸走。

  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以至于陈鹊桐除了赵梦鸽外再看不见其他。

  就连陈鹊桐她自己,都已消失无踪,她似乎在连成一片的黯淡中飘浮,飘到哪里暂且来不及思考。一时间,她共享所有簇拥着赵梦鸽的人的五感,于是借机把赵梦鸽仔细打量了一遍。

  即便在暗处,陈鹊桐也尽量小心翼翼,捏住全体人手心的薄汗,将眼睛里的冷淡和否定都俯身放到最低。

  而赵梦鸽却只一个劲儿地笑着,闹着,将酒杯拿起又放下,时而高歌,时而醉舞。她浑然不觉这处处弥漫着的虚伪,她永远也不会明白,能让所有人都陪她假戏真做,是一种多么不讲道理的权利,简直不近人情。

  陈鹊桐从未、也没用过如此的,近乎胆怯的眼光去打量任何人,这与外貌没什么关系,她也不在乎艳压与否。她只是感觉赵梦鸽实在太幸福,也太美好了。登时便有一股不甘将陈鹊桐折磨得体无完肤,她在疼痛中迅速把自己聚拢,从头到脚地缩进黑暗里去。她怕探照灯一不小心打到她这里来,那是在惹祸上身。

  “恕我无能为力。”陈鹊桐在无人关心的黑暗中,真真切切地选择了放弃。

  与此同时,陈鹊桐放弃的还有和过去的切割,她放弃了,所以再一次与自己和解,重拾退圈的坦然。她怎么可能与赵梦鸽那样的人合作呢?她何必非得与她合作?陈鹊桐看扁自己之后,又把自己看得那么重,扁到无法再进一步低声下气,重到拉着她不断地朝遗忘坠去,但坠去就坠去,她既管不了,也无力追究。

  然而晚宴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陈鹊桐就算立即离场,在外也没人没车接她离去。

  于是她又费尽心机地又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坐下,场上唯一的游牧民族找到了她的水源。她在一张无人的长桌边喝酒,眼睛不朝赵梦鸽再打望一眼,不想把自己搞得太落魄。她也不知道赵梦鸽是不是跟自己有仇,没过几分钟,人群又走过这边来了。但肯定有人以为她跟赵梦鸽有仇,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至少萧弦已经得知了情况。

  由于陈鹊桐的回避,计划毫无进展,萧弦却仍然面不改色地看着现场直播。她看见陈鹊桐这次势必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了,赵梦鸽明显是冲着陈鹊桐去的。

  眼见着人越逼越近,如果再逃避,多半会酿成一个舆论事故,陈鹊桐跟萧弦一样都很清楚这点。

  都快退圈了,如果还要因为疑似耍大牌被网暴,那多得不偿失?陈鹊桐不得不起身微笑着应承赵梦鸽的第一句话:“您是陈鹊桐老师吧,没想到我竟有幸邀请到了您。”

  “您的剧可是承包了我的童年啊!”

  “那么多年过去,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魅力,就像出道时那样。”赵梦鸽说着就笑了,狐狸眼上挑微露齿,她的笑容明艳,五官精致而和谐,果然是值三千万粉丝的。

  陈鹊桐看着她,骤然便回想起自己出道时,比眼前的这个女孩还要年轻,甚至连处境也没什么不同。

  她也曾年少成名,也曾家喻户晓,因为一张寡淡到清高的脸蛋,备受媒体追捧与炒作。只可惜后来全变了,这世界对她变了卦,她从出道时的民国校花永久性地变成了恶毒女配,更因后来与异性的风波而事业大受挫败。

  “啊,我是的,谢谢小寿星的喜欢。”

  “今晚能被你邀请,才是我的荣幸。”陈鹊桐言罢,优雅地拿过一杯香槟表示敬意,赵梦鸽自然回敬。

  客套,客套吧,把酒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请她放陈鹊桐走。谁料赵梦鸽完全不是客套的意思,继续道:“九年前,我才十二岁,但我已经看过您的剧了。”

  “九年过去,你也出落得比我精致漂亮许多了。”她们之前根本就没见过面,陈鹊桐算是自顾自地套近乎,但又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摘,她已经感受到周遭人不善的目光正在往自己身上扫射。

  接下去还能再说什么,陈鹊桐压根没准备,她在等赵梦鸽指挥,赵梦鸽对她的夸奖笑得则有点腼腆。她随即摇摇头,又请陈鹊桐一块去舞池,她说刚才就已经看见陈鹊桐了,但她始终没有走过来。

  对此陈鹊桐的解释是:“看着你们一群年轻姑娘玩得高兴,实在不好意思打扰。”

  赵梦鸽听罢没任何不满,依然顾笑地把陈鹊桐往她的圈子里领,一点让陈鹊桐借故离开的可能性都不给,接着道:“前辈您可千万别这样说!”

  “我觉得女人到中年,她也有属于这个年龄的魅力。”

  “哈哈哈,哪有,是梦鸽你太抬举我了…”

  陈鹊桐也不敢庆幸自己的歪打正着,这会儿想走肯定不可能,她只好任由赵梦鸽摆布。赵梦鸽时不时就去挽她的胳膊,陈鹊桐起初满心惶恐,最后也就当戏来演,一场模仿赵梦鸽的戏。

  在此期间,陈鹊桐渐渐发现赵梦鸽有好多不同,就从她看人时狐狸眼里从未闪过狡黠开始,但她真诚中总会透露出稚拙的眼神,又让陈鹊桐感觉她与正值这个年龄的其她女孩无异。

  她们亲密地接触愈发自然,见此情形,屏幕外的萧弦轻轻笑了笑,她随即关掉直播,回头对助理说:“现在立刻准备词条,然后冲到热搜第一。”

  【作者有话说】

  小赵出场!她是攻哦~真诚热烈的明媚小狗谁不爱呀,对她描写不多,突出一个虽然长相伶俐明媚但实际上很纯真无邪,这一章还是在交代陈鹊桐的一些过往与伏笔~

  6 接触

  ◎难为情在她冷淡的脸上显得异常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