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特小说>耽美小说>眉上烟火>第129章

  尽管她没意识到提起柴睢时,自己说话带了笑腔。

  “我觉得不会,”李昊暗中观察姑姑,答得近乎斩钉截铁,稍有几分沙哑的稚子之言甚至带了漫不经心的理智,“但廉大郎的话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别人的分析和看法,我不能掩耳盗铃骗自己,不过都没关系,姑姑,你们大人有大人的顾虑,要是我们不能再住这里,那就搬走好了,搬去哪里都好。”

  想来还是二月柴睢中.毒之后梁园对他们姑侄采取的措施,给小孩造成了深重影响,让他明白那“终有所归”的感受其实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虽小孩从不认为柴睢和他的相处有虚假,但他更明白了平民和贵族之间的云泥别。

  “没有的事,”李清赏笑起来,话语温暖而坚定,“我们目前好好住在这里,没有被赶走的威胁。”

  李昊抬头看过来,将信将疑,须臾,他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过了会儿,在李清赏勉强把他字体凌乱的答卷看完时,他轻轻唤了声:“姑姑。”

  “嗯?”李清赏应着看他。

  李昊道:“以后要是再有这种宴会,您能继续带我去么?”

  “喜欢吃那种宴席?”

  “不是,”李昊抽一下鼻子,低头说话时像是在嗓里含了硬块,“我想听廉大郎他们说的那些东西,他们还说了很多姑——殿下的不好,我很气愤,但还是想知道他们说了甚么,他们说的许多,是我从未听说过。”

  那些与他年龄相仿的公子小郎们生活在一个他完全没有接触过见识过的“圈子”,他之所以想要了解,并不是羡慕那个听起来富贵享乐的圈子,而是单纯的想要去认识、去接触。

  他不知自己为何想要去了解那种圈子,却然心里有种不受控制的力量,轻轻撞击着他懵懂而迷惘的思想,他想,他应该要了解那个“圈子”。

  至于姑姑从西苑回来便装了心事,他猜那心事和“姑父”有关,毕竟宴上那些人十句话八句不离姑姑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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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罢亦没等到柴睢归,涤尘今日没跟她家殿下出门,在内院进进出出许多趟,却也没见李清赏向她打听太上踪迹。

  涤尘私下感觉有些摸不透这位李娘子,她并非要胡乱揣摩主人家的事,惟是担心自家殿下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她家殿下深情,偏偏人都说情深不寿,她总怕殿下像林相那般早早……而李娘子,李娘子对殿下似乎没有感觉,以至于今之视昔,李娘子当时以身试毒之迹,反而更单纯像是为摆脱嫌疑。

  涤尘自幼跟在柴睢身边,从大望东宫到咸亨君主再到如今的象舞太上,她见过足够多形形色色的人,很有些琢磨人的本事在身上,可此时,她有些看不明白李娘子对她家殿下的态度,就像她想不通自己是如何同郑芮芳那个固执的家伙纠缠不清的……

  深夜,李清赏从睡梦中被窸窣声吵醒,摸索着点亮床头瑞金青铜灯盏,昏暗中看见柴睢坐在南窗前的罗汉塌上。

  “抱歉,把你吵醒。”柴睢像是洗漱过了,发未簪,松松束在身后,灯光中隐约可见脸上有些泛红。

  特别是那双湿润的眼睛有些迷蒙,如同是脸颊上的烧热蒸腾了眼眶里的湿润,在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升起朦胧雾气。

  “你吃酒啦,”李清赏掀被子穿鞋,边问:“喝水么?”

  今日大内见九边将领,宴间吃不少酒,柴睢坐在罗汉塌上,一手搭在榻几上,另只手摆了下,声音软糯:“不用忙活,醒酒汤甚么的,该用的皆已用过,我毕竟这么大个人,知道为自己负责,不用别个操心。”

  太上半低着头,说话像撒娇,自觉而乖巧,与那六尺余的颀长身量形成反差,让人有种想捧住她脸揉捏的冲动。

  李清赏已穿好鞋,望着半边身子照在微弱灯光里的人问:“怎么不过来睡觉?”

  柴睢没有立即回答,重重捏了把眉心,片刻才语慢声低地应:“吃了酒,不敢挨你太近,怕,怕……”

  怕甚么?她没说,只是摇头笑了笑。

  没说完的话与别有深意的笑容不容人忽视,李清赏懂那未竟之言,顿了顿,问:“你睡榻?我帮你搬开榻几。”

  说着起身过来。

  “哎,你……”柴睢似乎想阻止,然而没来得及,手空摆了两下,无可奈何的样子,撤开身子看榻几被搬走。

  李清赏又抱被子枕头过来,织锦缎面被扔榻上,枕头顺手拍进柴睢怀里,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让一让,被子铺铺。”

  “不铺了,不铺。”柴睢放下枕头伸手拉住了李清赏手腕,把人往跟前拉的同时,眼睛自下而上看过来,“李清赏。”

  “……是。”夜太静,听得清楚答应声尾调隐隐发颤,听得清楚自己腔子里一颗心扑通扑通跳。

  夜微冷,柴睢掌心炽热,隔着薄薄的寝衣袖口握住她手腕时,那无法忽视的温度沿着肌肤腠理飞快向四肢百骸传去,烫得她手腕上灼感蔓延,心头微颤。

  二人离得近,李清赏抬眸便对上那双蒙了层水雾的清澈眼睛,短暂的无言之中,她咽了咽发干的喉。

  柴睢却只是轻声问:“今日西苑宴,吃得可好?”

  “嗯……”李清赏略感慌张地别开眼去,动了动被抓住的手腕,想挣脱,“昊儿说以后要是有这种宴席,他还想去。”

  她两个一站一坐,又挨得如此近,怕是柴睢再把她往前拉拉,她就要坐到柴睢腿上去了。

  思及此,目光无意识扫向太上梁王的腿。

  “其实我身上也没有恁多诡谲牵扯,”柴睢感受到挣扎,轻轻放开手,搓了两下发热的脸颊,“你不用避我如蛇蝎,亦无需处处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