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追查到踪迹, 并没有抓到洽奇·厄尔曼本虫。”

  翌日,上午六点。

  风尘仆仆的劳伦斯从纳雅之都赶回军部,下属一步一趋, 汇报抓捕消息, “留着边界城市的将领传来消息询问, 是否还要坚守阵地?”

  “召回。”

  劳伦斯吐出两个字, 拧眉,大步流星走向指挥部,“加大搜索洽奇·厄尔曼踪迹的力度,一旦再次发现, 立马集结军队进行抓捕。”

  下属飞速点头,转身去下达命令。

  劳伦斯推门而入, 指挥部内的气氛焦灼,军雌们各司其职。秘书从办公室出来,眼尖地瞧见了劳伦斯的身影, 快步上迎,“长官, 萨缪尔上将已经在办公室内等你了。”

  “知道了。”

  劳伦斯点头,朝着办公室走去。

  萨缪尔是五点四十分抵达军部的,从爆-破事件发生,再到洽奇越狱,他错过了最佳抓捕时间。

  如果不是中途醒了一次,他怕是要等到中午才会看到消息。

  “军部的消息通知到你的光脑了?”劳伦斯将资料递给表情比他还严肃的萨缪尔,“我本意是不打算召你回来的,你的假期不是还没结束吗?”

  更何况, 筑巢期这种特殊情况也不适合作战。

  萨缪尔接过资料,轻蹙眉道, “舅舅……你应该立马告诉我的。”

  他的筑巢症状在昨天已经差不多消失了,要不是修郁过度重视,软硬兼施,他可能昨天就结束假期,回到军部复职了。

  念及修郁,萨缪尔便想到昨夜的事情。

  他模模糊糊记得,他中途似乎还因为光脑的动静而苏醒过一次。

  在记忆彻底混淆之前,他的脑海中还依稀浮现修郁手拿光脑,哄他入睡的画面。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那没道理修郁会不知晓洽奇越狱的事情……

  可修郁并没有告知他。

  由于太过匆促,萨缪尔来不及细问。直到今早前,修郁还贴心地安抚他,并亲自将他送到军部。

  萨缪尔不愿怀疑,或许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也说不定。

  劳伦斯没有注意到萨缪尔突如其来的沉默,他推断道,“洽奇的越狱一定是有预谋的。各地爆-破事件的发生,已经可以初步判断为是星盗的烟雾弹了。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救出洽奇。”

  “但怪异的是,他们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实施计划的?”劳伦斯左掌拖着右肘,抚唇思忖,“而且洽奇又是怎么联系到自己的下手,并放出消息的?”

  众所周知,帝国监狱守卫森严。

  每一个出入的探访者,以及流放转移的囚犯都会被进行严格的登记。

  毫不夸张地说,除非内部核心官员,一只苍蝇也无法避开军部系统的眼线。

  劳伦斯与萨缪尔对视了眼,顷刻后,他直接召来下属,“去查查近三个月,都有谁进出探视过帝国监狱。”

  下属应答,随即准备命虫调查。

  可劳伦斯又皱着眉头叫住他,“不,直接查谁探视过洽奇·厄尔曼!”

  “……能查得到吗?”萨缪尔垂落眼睫,心脏微微悬吊。

  如果是查找近三个月出入帝国监狱的虫员,包括一帧帧去分析监控影像,那至少得耗费半天的时间,但如果只是调查探视过洽奇·厄尔曼的虫子,就迅速太多了。

  半个小时后,下属前来复命。

  他将调查结果汇报给劳伦斯与萨缪尔,“从洽奇·厄尔曼被收监进帝国监狱起,除了平日里照料的狱警,来探访过他的虫只有三位。”

  “第一位是军事法庭的审判长,詹姆斯·霍尔顿。”

  “第二位。”

  他快速看了自己的长官一眼,“是劳伦斯指挥官您。”

  “……”

  难道还是他通风报信将洽奇放走不成?劳伦斯揪着眉心,满是无语,“第三位呢?”

  这次下属微妙地看了眼萨缪尔。

  而后开口道,“第三位是科学院的院长,修郁·诺亚斯。”

  萨缪尔的手指微微一怔。

  “两周前,修郁院长由狱警带领探视洽奇·厄尔曼。在没有陪同的情况下,单独与洽奇·厄尔曼在牢房内会面了。”

  听到下属的话,劳伦斯也感到了一丝微妙,毕竟修郁有过“前科”。他看向萨缪尔,紧蹙了眉头,“萨缪尔,你的看法呢?”

  他有些担忧自己的外甥,毕竟萨缪尔还在孕期,就算只是修郁被牵扯进来,萨缪尔的心情大抵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萨缪尔捏住了指尖,抿唇道,“既然都有嫌疑,就都审查一遍吧。”

  “……”劳伦斯多看了眼萨缪尔,忽然道,“你也去带队追踪洽奇的下落吧。”

  他有意支开萨缪尔,但并非是怕他徇私枉法,而是怕他过于秉公执法,导致查出来什么反而让自己难受。

  “是需要我避嫌吗?”

  萨缪尔情绪并不外露,看向劳伦斯。

  劳伦斯叹息,“没有避嫌这一说。”

  “就算没有,按理我也该避嫌。”萨缪尔没有闪躲,即便他知道劳伦斯是为他好,“但追查洽奇下落的队伍应该够多了。你们审查吧,我旁观。”

  油盐不进,倔得不行。

  劳伦斯既心疼又无奈,“算了,你想旁观就旁观吧。”

  审查按照名单顺序开始。

  剔除掉劳伦斯,包括狱警在内,从狱警审查到修郁。

  看管洽奇的几名狱警,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包括当日领修郁见洽奇的那名狱警也是,他们都只是按照工作章程办事。

  而詹姆斯审判长,尽管他也是直接与洽奇会面,但他还有陪同虫员,可以作为虫证来证明他所言非虚。

  那就只剩下最后的修郁了。

  伴随着审查的进度,萨缪尔的表情越发沉静。

  连劳伦斯也不知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修郁那小子剑走偏锋的行事风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想萨缪尔大抵也有所心理准备。

  劳伦斯下达命令,“通知科学院院长修郁,请他来配合调查。”

  *

  当这条通知抵达进光脑时,修郁正在家中照看崽子。他一手抱着小虫崽,一手查看光脑。

  针对洽奇·厄尔曼逃狱事件,请他配合调查。看到来信,修郁一点也不感到诧异。

  怀里的崽子兴奋地盯着散发蓝光的“新玩具”,伸出小爪子想要抓握住光脑。

  “啪叽啪叽——”

  伴随着口水,爪子拍拍光脑界面。它滴溜起大眼睛,看看光脑又看看修郁,奶声奶气撒娇道,“崽崽,要!”

  “前几天就是你在捣乱吧?”修郁并没有因为来信而产生半点危机感。他漫不经心地摁灭光脑,而后轻揪了揪崽子Q弹的脸。

  “还想胡闹?”

  “修修,修修!”

  眼瞧着光脑就要被收进口袋,崽子迫切极了,像只震动的小蜜蜂,在修郁的怀里钻来钻去。

  “给……崽崽嘛,崽崽嘛。”

  崽子呜呜咽咽,用爪子抱住自家雄父的脖子。脸蛋跟着小屁墩扭动的频率,在修郁的脖颈上蹭来蹭去。

  边蹭还边闭起一只眼,偷瞄修郁的

  表情。见修郁不为所动,崽子委屈地瘪了瘪嘴。

  但它似乎不准备放弃,忽然“啾”的一口,亲在了修郁的脸上。

  “父父qvq。”

  它奶声奶气,悄咪咪擦口水。

  小崽子的撒娇技能,简直跟他的雌父如出一辙。修郁无奈,将崽子放在了沙发上,终于把光脑递给它。

  崽子大眼亮晶晶,生怕自家雄父会后悔般,小爪子“咻”的一下,就将光脑抢到手。

  “光光?”

  为什么没有漂亮的光光?

  它歪头,百思不得其解地看了眼修郁往卧室走的背影。等不到回应,它开始一通乱拍。

  可无论怎么折腾,光脑就是打不开。崽子气得呜呜叫,一口啃在光脑上。

  等修郁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就见自己的光脑被糊得满是口水。而始作俑者还抬起小脑袋,颤动着触角,懵懵懂懂地盯着他。

  “玩具,坏坏。”

  “……”

  修郁抱起虫崽,见它没有松开光脑的意思,于是就简单地给它擦了下口水。

  然而崽子贼心不改,嘟囔着要开开。

  就在耍赖的小崽子即将哭给修郁看之际,修郁出声道,“你不想见雌父吗?”

  雌父的音节一出来,崽子的眼泪果然就收住了。它瘪着嘴眨巴大眼,瓮声瓮气,“雌、父?”

  “对,我们去军部。”

  修郁微笑,“去哄哄你的雌父。”

  崽子兴奋学舌,“哄哄,父父!”

  半个小时后,修郁带着虫崽抵达了军部。几乎是他抵达的瞬间,就有军雌将他请进了劳伦斯的办公室。

  门应声而开。

  而开门的正是萨缪尔。

  两虫撞了个正面。

  四目相对,萨缪尔表情内敛,看着怀抱崽崽的修郁,唇微动了动,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父父!抱抱!”

  倒是崽崽,开心地朝着萨缪尔伸出小爪子。

  “在雄父身边乖吗?”萨缪尔终于露出了点微笑,伸手准备接过小崽子。

  交接的身体在前倾。

  小崽子一手紧拽修郁的衣领,一手够向萨缪尔的脖子。它像一架小小的桥梁,在突现距离时,用稚嫩可爱的笑脸,将两虫重新连接在一起。

  气息交织。

  崽子被挤在两虫中间。

  “身体还好吗?”

  在交接的瞬间,修郁附耳温柔道,“你今早醒得太早了,抽空休息下吧。”

  “小维托很想你。”

  他触碰上萨缪尔的脖颈,抚慰地摩挲,隔着空气却对上了劳伦斯审视的视线。

  “我也是。”

  修郁的唇和眼是两种情绪,吻亲密地落了下去。

  崽子进入了萨缪尔的怀抱,修郁的吻也一触即离。萨缪尔不禁触碰了下还有余温的颈侧,一瞬心情酸酸甜甜。

  还有点涩意。

  “你跟我的问候礼就免了。”

  劳伦斯看着朝他走来的修郁,眯眼笑道,“直接开门见山吧。也不需要我再请你喝一杯茶了吧?”

  “审讯室?”

  修郁挑眉,回以微笑。

  劳伦斯眼皮抽抽,看着这臭小子一脸轻车熟路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当审讯室是他的临时休息室呢?

  “请吧。”

  “新任科学院院长。”

  老狐狸没了,又来了只正值意气风发的年轻狐狸。劳伦斯将修郁带出办公室,而萨缪尔抱紧崽子跟在后面。

  “萨缪尔,你就带着虫崽待在办公室吧。”劳伦斯喊住了萨缪尔。

  萨缪尔正迟疑,修郁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他这才止住了脚步,颤了下眼睫道,“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告诉我。”

  两虫点头踏进审讯室。

  审讯室里的陈设,修郁已经十分熟悉了。无论是他审讯别虫,还是别虫审讯自己,这些问话流程都早就熟烂于心。

  “既然要开门见山,就直接问吧。”

  “不必浪费时间。”

  修郁随意地坐在审讯椅上,笑着看向劳伦斯。这个笑,让劳伦斯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他认为他看这臭小子不爽是有原因的。谁见了他这副模样不气得牙痒痒,只有他的傻外甥才会被修郁这小子给哄骗。

  这臭小子敢萨缪尔这样吗?

  要真敢,他的外甥估计早就跑了。

  “你倒是在萨缪尔面前装了一副好模样。”劳伦斯腹诽了句。

  修郁不予置否,甚至继续微笑,“舅舅要是特意来跟我聊这些话的,倒也是浪费时间。”

  “嘿,臭小子!”

  劳伦斯眼皮再次一抽,气极反笑。

  “咯吱咯吱——”

  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劳伦斯拉开椅子,故意让椅子摩擦地面,好给修郁一点罪受。

  然而当他意识到这是种极为幼稚的行径后,他扶着额头,对自己颇感无语。

  啪啪地整理好资料,劳伦斯深吸了口气,终于正色起来,“你知道洽奇越狱了吧?他的同伙利用爆-破事件调虎离山。”

  修郁环抱了双臂,“知道。”

  “好。”

  劳伦斯也不想再多费口舌,笔录让军雌之后再补就行。他开门见山,“我怀疑你跟洽奇·厄尔曼的越狱事件有关联。”

  劳伦斯盯着修郁,修郁也在盯着劳伦斯。

  忽然,修郁笑了。

  “指挥官的怀疑都不讲证据?”

  修郁没有半点怯意,如果他是只狐狸,他甚至敢当着劳伦斯的面将尾巴轻摇慢晃。

  “洽奇不可能联系到外界,那些残余的星盗队伍也不可能没有牵线,就能抵达帝国接应洽奇。”劳伦斯点出问题关键,“只有你与洽奇单独见面了。”

  也只有修郁,才有预谋牵线的可能。

  “我的确单独见过洽奇。”

  修郁前倾了身体,摩挲着虎口,不骄不躁地笑笑,“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没有确凿的证据,什么都不能说明。

  修郁知晓,作为指挥官的劳伦斯更是知晓。

  “更何况,我没有参与任何事件。”

  修郁将压迫感消除,悠悠道,“无论是爆-破事件发生时,还是洽奇越狱时,我都有不在场证据。”

  因为那个时候萨缪尔正处于筑巢期,而修郁为了照顾他,也同样休了假。

  这一步恰巧,也恰到好处。

  劳伦斯猛地皱眉,感到荒谬地盯修郁,“你的虫证是萨缪尔?”

  “不。”

  “他不是我的虫证。”

  修郁深了眼眸,他怎么会再利用萨缪尔呢。那的确是个巧合,也的确只是顺势而为。

  他勾唇微笑,“我的虫证是科学院。”

  “叮——”

  门外,崽子手中的光脑骤亮,它兴奋地递给自家雌父看。

  这是修郁的光脑?

  萨缪尔诧异地接过,“是谁的信息?”

  *

  当修郁走出审讯室,萨缪尔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拎着光脑的手指细微颤栗,连劳伦斯也感到点怪异。

  “怎么了?”劳伦斯关切道。

  萨缪尔眼底有些涩意,“舅舅,我需要和修郁谈一些事情,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劳伦斯看了眼修郁,隐约察觉到这小子坏事将近。虽然担心自家外甥,但还是应了下来走开,留给两虫谈话空间。

  等劳伦斯离开后,修郁皱眉上前,“萨缪尔?”

  而萨缪尔却做了个停止靠近的手势,盯着修郁,深吸了口气,“我想弄清楚,直到至今你还和他们保持着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