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那些被读心能力困扰的日日夜夜里, 母亲的怀抱是沢田纲吉为数不多的净土。
现在他早已习惯了聆听人类纷乱的想法,也习惯了替人承担疼痛,就连曾经因此产生的恶念也被自己强行压在温和的表象之下。
有时也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为世界安稳奉献自己的神之光?
他知道自己不是,甚至他身边的人都清楚他的本质。
不过在正式施行计划之前能够获得这样一个拥抱, 纲吉觉得, 这就已经足够了。
这样好的妈妈就应该生活在和平安宁的环境中。
老爸说, 妈妈最崇拜英雄一般的人物,他现在……也算是一个英雄了吧。
……
沢田纲吉当然不会告诉妈妈实情, 短暂地软弱一下对他来说就已经是这几年来可遇不可求的事, 他不想因此让妈妈担心。
沢田奈奈也就如往常一般被他“忽悠”过去,言语间丝毫不提“战争”相关的词汇, 只如一对普通母子那样闲话家常。
晚饭间,纲吉几次想提出告别——算上来回的路程,他们相见的时间本就不多——但却迟迟没能说出口。
最后还是奈奈妈妈先开口了:“这一次……能在家里待多久?”
沢田纲吉沉默一瞬, 声音微哑:“明天上午就要走了。”
“这样啊……”沢田奈奈极力掩盖,却还是难免表露出一丝遗憾,“纲君在欧洲要保重自己啊。”
“我会的, ”纲吉笑了笑,“大家都在我身边呢。”
“妈妈也会在的,不是吗?”
奈奈也笑了起来:“嗯, 妈妈一直在这里, 等你回来。”
……
当晚,沢田纲吉当然是住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尽管许久没回家,他的房间还是被打扫的很干净, 就像一直有人住在这里一样。
他细细看过那些曾经的自己留下的痕迹,将它们一一记在心里。
或许等到再次回来时, 已经物是人非。
说是上午离开,其实天还没亮时沢田纲吉便已经爬了起来。他没有下楼,而是推开窗户灵活地翻了出去。
屋外,下属早已在车里等着他。
纲吉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小家,坐上车离开。
车子开走没多久,属于沢田奈奈的房间忽然亮起了灯。
房间的主人静静站在窗边,看向车辆远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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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见妈妈了?”
Reborn靠在墙边,看着自家弟子一脸岁月静好地在……喂狗。
沢田纲吉笑眯眯地打开最好的狗罐头,一股脑倒给了光太郎:“这不是显而易见?”
看来他的动作还是不够隐蔽,居然被Reborn猜到了行动时间。
不过显然Reborn没有“告发”他的想法,走之前能再见一面也不错。
背后灵·西格玛忍不住向后飘了两步,每次看这人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可惜这具身体太不争气,看到罐头就毫不犹豫扑了上去。
西格玛也是心情复杂。作为没什么用的狗子,在沢田纲吉继任首领之后就很少能在他身边了,情报方面甚至不如云雀那两只可以当摄像头用的小鸟。尤其在战争打响之后,为了小动物们的生命安全着想,光太郎这个壳子更是“足不出户”——反正彭格列基地够大,遛狗还是足够的。
他现在对外界情况的了解几乎全来自于立原道造。列恩这身份确实好用,身为战斗伙伴,Reborn知道的它都能知道,一度是他们这群小动物的主要情报来源。
就像现在,他不仅知道了【熔炉】,也刚刚得知沢田纲吉居然明天就要启动它。
怎么说呢?他其实还蛮理解的。
世界上总有些东西值得付出生命,就像他和他的赌场。
“既然如此,我们也快要出去了?”西格玛定了定神,问道。
立原道造摇摇头:“不好说,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类型的特异点。”记忆结束便是脱离之时,这本就只是他们的推测,到时候会如何还得见机行事。
西格玛:“……”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立原道造也没办法,不过上回副长找机会和他见了一面,他们推测这一次应当不是记忆的终结——毕竟还有【繁星】呢。
但是以己度人,繁星背后的神明恐怕不会让区区一个特异点窥探出来,保不齐沢田纲吉他们身上就有什么防护装置。假若记忆进行到他们“死亡”还有继续的话,或许就会触发保护机制,让他们脱离出去。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猜测,他可不打算现在告诉西格玛。
两只背后灵秘密交谈间,沢田纲吉倒好罐头正轻松地拍拍手:
“正好,光太郎就拜托给你好了。”
以Reborn的实力在战事紧张时当然不可能闲着,他也是紧赶慢赶才抽出时间赶在【熔炉】开启之前堵到这个不省心的弟子,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紧张的样子。
他嫌弃道:“还是等你回来自己养吧!”
纲吉倒是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无奈摊手:“就算回来了也不一定能正常行动嘛~”
Reborn斜了他一眼:“那就让它饿死算了,就算其他人想喂,我也不会允许的。”
“诶?!怎么这样!”
纲吉垮下肩膀,眼神中倒没有什么不满:“看来……我无论如何也要活着回来才行啊。”
Reborn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所以,拼命活下去吧,蠢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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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另外那两人不同,云雀恭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告别的人。他和家里人不算亲近,交集比较多的几个勉强算是朋友的家伙都在前线了。下属们倒是尊敬他,可也习惯了由他来掌控一切,他在他们面前向来独.裁。
所以云雀只是在他专属的休息室里喂了喂跟了他十年的两只小鸟,又坐在床边低头不知道在通讯设备上捣鼓了什么发送出去,然后便关门离开。
两只小肥啾对视一眼,扑棱着翅膀飞到窗边,熟练抬爪试图推……推不开?
“他居然把窗户锁上了?!”
大仓烨子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露西抖了抖,想到每次被那个家伙注视时那种被看透的感觉,心头略慌:“他、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大仓烨子:……别说,还真有可能。
她俩附身的这鸟品种不明,本来就相当聪明,所以对她们这两个“背后灵”的限制也小,大部分时候还是她们自己来掌控身体。以云雀恭弥那Bug一般的观察力,发现什么不对劲也正常。
不过这人显然不在意“家里的鸟好像成精了”这种离奇事件,居然到现在才“以防万一”地把她们锁屋里。
大仓烨子:“……”
露西:“……”
防这么死干嘛啊!她们是能阻拦你还是怎么滴!
小鸟们内心骂骂咧咧,尝试多种方式失败之后,只能遗憾摆烂。
算了,她们两个最“自由”的都没法去现场,其他几个恐怕也没好到哪去。
只能寄希望于好像已经沉浸在特异点构建的回忆中的“白兰”和“沢田纲吉”了,但愿繁星的人能争气点,好让他们早日脱离。
……
前线某战区,彭格列盟友家族的护卫队正在抗击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污染物。
上空,隶属于彭格列云守的下属部队开着战斗机支援。
透着奇幻色彩的火炎招数和热武器交织,构成坚实的防线。
少顷,此处封印修复完毕,战士们清理剩余的污染物,上空盘旋的战机们也纷纷返航,前往营地补给。
草壁哲矢从某架战机中走下来,摘下头盔一边擦汗一边打开通讯设备。
为防分心,战斗时除了战区的指挥频道,他们的通讯都是关闭状态,草壁也只能在休息期间看看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
——然后一打开就看到来自顶头上司发来的文件。
文件字数不算多,内容却很详尽,直接把公司未来五十年的发展规划都写得明明白白,至少草壁按照文件内容做的话闭着眼睛都能上手。
彭格列出品的高科技通讯设备质量真的很好,至少像草壁哲矢这样的壮汉在情绪激动之下也没有捏坏。
握着通讯器的手用力到颤抖,飞机头的壮硕男子看上去竟像是要站不稳一样。
跟随云雀多年,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恭先生发这条信息的含义呢?
“草壁先生……?”有医护人员看出他的状态不对,上前询问。
草壁哲矢猛然转身避开他试图搀扶的手,三步并作两步想要跑回战机上。
“坐标(37°15′N,12°28′E),覆盖范围三公里,预计突破时间10分钟……”
耳麦中的指挥频道传出熟悉的声音,草壁哲矢蓦然停下脚步。
“恭先生……”
【人之咒】的“预测”是同步传达给每个战区的中高层的,但战事紧张起来后,他就只负责提供信息,并不会接收他们的反馈。
草壁哲矢的表情似哭似笑,最终还是放弃了立即赶到恭先生身边的想法,转而前往最近的一处薄弱点支援。
……
同一时间,卡拉布里亚区。
云雀恭弥从直升机上下来,嘴上淡定地说完刚感应到的坐标,视线却盯着那庞大到填满了好几亩空旷场地的“心脏”。
这段时间因为忙碌而无暇修剪的刘海再次长到遮挡视线的程度,他也没有再剪掉——这个壳子都快没了,头发剪不剪的也无所谓。
他随手捋了捋发丝,走到威尔帝身边站定。
时间还没到,纲吉和白兰也还在路上,只有他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技术人员”率先抵达。
居住在仿生人身体里的威尔帝不需要休息,倒是一直留在这看场子,此时见他到来,歪了歪头问道:“开始吗?”
云雀算了算时间,颔首:“开始吧。”
威尔帝闻言也不墨迹,在机械心脏上敲敲打打一番,很快一座精密的操作台从地下升起。
他输入一串数字,然后用力拉下操纵杆。
“嗡——”
安放在高台上的机械心脏震颤起来,台面与它接触的位置发出一圈亮光。
随后,巨大的能量喷薄而出,将“心脏”凭空托举起来!
【熔炉】这么大的机械,当然不可能只靠咒印运作,前期的操作也是需要能源的。为了保证【熔炉】的运转,彭格列甚至大手笔地开了一座核电站用于给它供能。
启动后,机械管道负责输送能源,属于“炉腔”的部分悬浮起来,开始发生变化。
缠绕在“心脏”上如同血管一样的管道开始变换位置,露出了三个黑洞洞的“窗口”。
“心脏”顶端同样展开,出现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圆形入口,以及一块平整的台面。
能源依然在源源不断输送着,“心脏”、也就是炉腔内部缓缓堆积起一层闪着奇异色彩的液体。
——一切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