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子弹从奇怪的墨绿色枪支中射出, 擦过空气,穿过人群,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击中了沢田纲吉的额头。
少年应声而倒,大睁的暖褐色眼瞳中还有着不明所以的茫然和些许直面杀意的惊恐, 足以证明那把由蜥蜴变成的、像是开玩笑一样的枪支并不是单纯的玩具。
不良少年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就算有时他们做出来的事比单纯的杀人还要恶劣, 却也到底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人, 更何况还是拿着枪这种违禁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谁率先没忍住尖叫了一声,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向远离黑衣男的方向跑去, 其他人也好似终于反应过来一样四散奔逃, 看都不敢看一眼那位“杀人凶手”,生怕就这样被人灭口。
Reborn没有去管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喽啰, 他们自会有藏在暗处的彭格列成员处理,不会让这一幕传出去。
他气定神闲地向前走了几步,低头注视着迟迟没有动静的少年“尸体”, 双眼被帽檐的阴影遮挡,内中情绪辨不分明。
附身在列恩身上的立原道造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惊到目瞪口呆。
等等?!
等等等等?!!
你不是被派来保护他的吗?!
虽然不清楚原由,但立原道造很确定Reborn来此的目的——保护, 并且训练沢田纲吉,甚至从那些跟着Reborn一起来的疑似Mafia的下属们的态度看,“保护”还要在训练之前。
立原道造脑子宕机了几秒, 又很快反应过来, 他们在现实中所见到的沢田纲吉可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他肯定不会在这个年龄英年早逝。
但那枚子弹他是亲眼见着实打实射中了少年,莫非子弹的材质有……
“——复活!”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趴在地上的少年身上爆发,连带着本就单薄的衣物一并碎成数片。在绿色蜥蜴骤然瞪成球形的眼睛视线中, 仅余裤衩的沢田纲吉满眼斗志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额头燃起了一簇疑似火焰的奇怪能量体。
蜥蜴那双本就很大的眼睛此刻好似眼球都要脱框而出。
……问……题……?
立原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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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开枪的那一瞬间, 沢田纲吉说不震惊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尽管从Reborn出现起,直觉就告诉他这人非常危险。但或许是他对待妈妈过于礼貌的态度,又或许是如这人所说,以他的危险程度若真抱有恶意,他们根本无从反抗,总之沢田纲吉潜意识里并不觉得这人会伤害他。
可怜的国中生首次体验到成年人世界里的“翻脸如翻书”,却悔之晚矣。他甚至连完整的惊慌表情都没能做出,就彻底定格在了那一刻。
人类在死之前可能真的有走马灯存在,反正纲吉在子弹击中他时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复杂的想法。
他还没有报复完那些欺负他的人;
他还没有告诉光太郎,他其实已经渐渐喜欢上了忠诚的狗狗;
他还没有成为妈妈的骄傲,却要先让妈妈为他伤心……
他还没有……
太多的遗憾和后悔堆积在心里,化为了浓厚的不甘。
——他不甘心!凭什么他就要死在这里?!
他有必须要做到的事情,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当这种不甘的念头从脑海中升起,沢田纲吉蓦然感受到数道热流疯狂涌向四肢百骸,其中一股更是冲破重重阻碍直直扎入额头。
“轰!”
火焰自头顶燃起,本该死去的少年浴火重生。
然而……重生未半中道崩殂。
啊不,说是中道崩殂有些浅薄,那火焰好似在助他重生之后就耗尽了所有力气,像是汽油不足的车子一样胡乱跳动了几下,然后缓缓收回体内。
在Reborn和立原道造的眼中,少年头顶的火焰燃起之后在短时间内迅速席卷全身,从亮橙色化为灿金色。这明亮的金色光芒出现的时间并不久,很快就像时光倒流一般钻回了少年的额头。
金色的光芒在额顶停留了一会儿,逐渐构成一个类似“X”的奇怪印记。金色印记像是接触不良一般闪烁数下,很快没入皮下消失不见。
被这一幕吸引的立原道造隐约听到Reborn的低喃:“果然是……”
果然是……什么?
可怜的小蜥蜴听不分明,急得蹦到主人肩膀上,被Reborn安抚地拍了拍。
立原道造:拍我干什么!你倒是告诉我后面是啥啊!!
可惜和Reborn心意相通的是列恩,不是他立原,再急迫也无济于事。
此时那道金印已经彻底消失,纲吉那双受火焰影响变成亮橙色的眼睛也渐渐恢复成暖褐色。他怔愣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满脸写着迷茫,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不翼而飞。
“啊!有流氓啊!”
一个走这条路的女生刚过拐角,就看到马路中间站了一个只穿大裤衩的少年,迅速捂着脸尖叫跑开。
她的尖叫也把沢田纲吉从茫然中唤醒。
来不及解释自己不是流氓,更何况现在的场面貌似也并不好解释,他只能看向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刚才那种奇妙的状态他感受得很清楚,甚至知道自己的思维在某一瞬间被那种奇怪的火焰影响,催促着他必须去做死前最后悔的一件事。但是这种状态很快就消失了,他甚至都还没开始行动就恢复了正常。
沢田纲吉现在的情绪很微妙。震惊肯定是有的,那种生命流逝的可怕感觉他真的很不想再体验一次,原地复活更是超出常人的理解范畴。可要说到三观破碎的程度倒也不至于,毕竟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着异于常人的超能力,现在告诉他再多一种好像也不算奇怪。
很显然,他这种情况眼前这个男人必然是知情者。
——看他那副半点不惊讶的表情吧,这要没点猫腻他就不姓沢田!
……
回到Reborn这边,老实说他其实有点惊讶。
虽然他带过很多学生,里面还不乏Mafia首领,点燃火炎的不少,【神之光】的觉醒倒是第一次见。
“……神之光?”
因为爆衣不得不裸.奔回家的纲吉一进家门就迅速钻进了自己的卧室,换上衣服后就听着自己的“家庭教师”给他讲解情况。
他能挨了一发子弹而不死,是因为Reborn使用的是特制的“死气弹”,被击中后若有特别后悔的事情就可以点燃火炎进入死气模式,直到拼死完成那件事才算结束。
若是没有拼死完成的觉悟……
沢田纲吉瞅了一眼丝毫不觉得自己做法有哪里不对的家伙,默默离他远了点。
这种一不小心就会真的死掉的方式,他敬谢不敏。
Reborn看出他的抗拒,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自己是杀手,蠢纲也必然会成为一个Mafia,这种事情早晚要习惯的。
再说了,死气弹这东西在其他学生那可以常用,对神之光来说却有且仅有这一次。
他还算耐心地给他讲了讲何谓【神之光】。
光明正大偷听的立原道造也借此真正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和他们的世界不同,这个世界每个人体内都有着名为“死气之炎”的能量,这种源自灵魂的火炎有着不同的属性,但并不是人人都有足够的觉悟点燃它。意大利最大的Mafia家族彭格列就是最早研究火炎力量的势力,这种特殊的力量加上历任首领的英明领导,让彭格列家族一直屹立在Mafia顶端。
沢田纲吉的父亲就是彭格列家族的门外顾问,而他也将继承父亲的位置,成为下一代首领的门外顾问。
“我拒绝。”
经常接触母亲的少年早就从妈妈的记忆中看出老爹身份不简单,他对这个常年不着家,几乎以为人已经嘎了的老爹没什么感情,不管他背地里做什么工作,只要对妈妈好,纲吉也能勉强接受。
可是让他继承什么Mafia门外顾问的职位——绝对不可能!
他就是个国中生而已啊!Mafia那么危险的工作,他去送菜吗?!
“神之光地位特殊,彭格列会优先保护你,不需要你去危险的地方。”
Reborn的措辞有些暧昧不明,经验丰富的立原道造倒是听出有哪里不对劲,可尚且年轻的纲吉并未发现。
在纲吉这边,所谓的“神之光地位特殊”其实很好理解——他就是个奶妈啊!还是个圣母型奶妈!
神之光一代只会出现一个觉醒者,在觉醒者第一次点燃火炎的时候,体内的火炎就会被全数转化为神之光的能量,无法再度点燃第二次,因此死气弹也不能使用第二次。
Reborn刚才给他讲解了神之光的基本能力,与其说是治愈,不如说更像是伤害转移。
他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吗?!
Reborn对他的拒绝不置可否,可也没有再劝,只是意味深长地告诉他:“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当你觉醒的那一刻,就不可能和Mafia脱离关系。”
“给你一天时间冷静下来,明天我将对你进行特训。”
他起身推开卧室门,临走前留下一句似威胁又似劝告的话语:
“逃避只会让你真正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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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骤然得知大量信息的沢田纲吉在床上如何辗转反侧暂且不提。
第二天一早,顶着黑眼圈上学的他,就看到Reborn抱着光太郎如影随形跟在他身后。
沢田纲吉本不想理会他,却没想到Reborn放下狗子,轻轻拍了拍它的额头。
光太郎立刻意会,蹭了蹭Reborn的掌心,然后转头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的主人。
纲吉心生不妙:“等……”
“汪汪汪汪汪汪——”
“啊啊啊啊啊啊——”
哪怕再努力脱敏,他也只是勉强对已经和自己“握手言和”的光太郎亲近,源于DNA深处的恐惧还是会让他在被“凶恶”的狗子追逐时下意识逃跑。
“光太郎!到底谁是你的主人啊啊啊啊!”
Reborn看着一人一狗奔向学校的背影,慢悠悠跟了上去:
“身为一个辅助,优秀的逃命能力是不可或缺的。”
再严密的防护也有疏漏的时候,无法点燃火炎的神之光基本没有战斗能力,只能加强自身的逃命水准。
这也是九代目拜托给他的任务之一。
……
等Reborn不紧不慢地走到并盛中学,上课铃已经响了好一阵,校园内安静了下来,隐约能听到教室里传出的读书声。
蜥蜴·立原道造·列恩看到他拿出一个看上去挺高科技的通讯设备,接通:
“……预言没有错,【神之咒】已经正常觉醒。”
他低声和对面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说道。
——【神之咒】?
立原道造敏锐捕捉到了这个不太一样的名词。他不觉得是Reborn口误,因为他下一句话接的就是:
“并盛这边,还有一个意外之喜。”
世界第一杀手仰起头,和教学楼天台上那个阴沉的黑发少年对上了视线。
“……【人之咒】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