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尼伯特得知消息之后,脸色都变了,“半年时间不交货就停止合作……这么狂妄吗?”
陈九懒洋洋地回答,“他们狂妄,不是应该的吗?没人说只准你毁约,别人不能毁约。”
“是它们!”罗伯特纠正了他的说法,“你能安排我跟对方见一面吗?”
“我都安排他们跟林老见面了,”陈九心里其实有火,“林老说服对方了吗?”
他这个例子,举得其实不太恰当,林捷琳是一点都不知道什么“类人文明”,别看在边境星上吵得沸沸扬扬的,但是在联邦核心区域,这个消息被有意无意地压制着。
说到底,现在人族联邦的事态不是很好,如果再出现一个心怀叵测的异族文明,很容易生出一系列的负面反应,引发社会的动荡和冲突。
当然,联邦正府也没有彻底压制这个消息,反正人类发现的异星文明原本就不少了,不管是真实也好,噱头也罢,在遭遇虫族之前,那些文明都被毁灭或者同化了。
而且联邦的各种星际探险队数不胜数,时不时就会爆出天大的消息来,但是九成九是蹭流量的,剩下的百分之一中,还有九成九是一场误会。
久而久之,人族联邦的人对类似消息都麻木了——没有谁会抱着《走近科学》看个没完。
所以在联邦核心区域,某些有求证精神的人,可能注意到出现了一个类人文明,而且对联邦抱有一定的善意,但是也有人不关注这些,认为可以先等子弹飞一会儿。
林捷琳身边不缺消息灵通的人,但是他们没有跟老太太提起这些,老人家已经时日无多了,大部分时间里又是迷迷糊糊的,何必让她牵肠挂肚担惊受怕呢?
反正大家都确定一点,在林老太太的余生里,绝对见不到虫族打到九曲星系的那一天。
也正是因为林捷琳不知道有“类人文明”存在,所以她就没有问冯君类似的问题。
罗伯特就非常清楚这一点,林老太太回了庄园之后,了解到还有“类人文明”的说法,居然一直在唠叨,嫌身边人不说这事,害得她错过了一些要紧的问题。
不过身边人也有办法应对:您老当时哪里有现在这么清醒?告诉您这些,那不是添乱吗?
所以罗伯特冷笑一声,“是‘它们’!林老是有点年纪大了,脑部有陈旧性、不可逆转的供氧不足,我可是还年轻,你这么拦着我见它们,是奇货可居的意思吗?”
联邦语里没有“奇货可居”的成语,反正大致意思差不多,但是事实上,他还在隐约地表示怀疑:你小子是不是屁股坐歪了,别有打算?
陈九可是社会人,这点意思能听不出来?联想到小强居然都吃里扒外了,一时间有点心灰意冷,“既然你这么说,就另请高明吧,以后也不用联系了……我这何苦来哉!”
说完之后,他二话不说就挂了通讯,端起手边一杯桦树汁,一饮而尽。
下一刻,通讯器又响了,看到呼叫者是“罗伯特”,他直接挂断,“找拉黑呢?”
然而,罗伯特又不屈不挠地呼叫了过来,通讯器上还有文字显示,“九哥,我错了。”
冯君的神识,正好扫到了这行文字,忍不住眉头一扬,“呼叫的同时,显示呼叫的主题,这是短信加视频功能……如果有紧急事情,这功能很有效,回地球可以跟他们建议一下。”
人族联邦的科技水平高于地球界,一般人遭遇信息轰炸的概率明显也会增加,所以开发出了这种功能,不用担心耽误了急事,而很显然,地球界也可以引入这种功能了。
事实证明,这种功能确实好用,陈九犹豫一下,截了一下屏,接起了通讯,“你说。”
“九哥,刚才是我态度不好,请您原谅,”罗伯特有白手套特有的傲气,但是应该伏低做小的时候,也放得下身段,“我主要是担心副相的事情,说话就没有注意,您能理解吧?”
陈九干笑一声,“我敢说不能理解吗?你也别废话了,有事说事,没事我就挂了。”
罗伯特沉吟一下发话,“他们的意思……确实是有不继续合作的打算?”
“有!”陈九不想跟他多说话,所以惜字如金,“当然,你可以不相信。”
“我相信,一定相信,”罗伯特这时候的态度,真的非常端正,让林捷琳先延寿的决定不是他做出的,但是他表示支持了,认为二公子的决定很明确。
现在出问题了,背锅的肯定不可能是二公子,那就只可能是他了,所以他必须积极处理此事,“可是有点不理解,‘它们’买这一条生产线,也花了不少钱……不少能量石的吧?”
“人家不差钱,”陈九倒是把“他们”改称为“人家”了,但是口气也没有因此和善了多少,“是你们违约在先,那么强大的文明……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你的屁股还是有点歪,罗伯特暗暗吐槽,我们那叫违约吗?只是想修改一下协议而已,这里面包涵的一些社会学思路,你敢说自己不懂?
然而,他的脸上却是不敢流露出什么表情,“再大的文明,也要考虑投入产出的吧?它钱都给了,也把林老治好了……就换一条不能用生产线,划得来吗?”
“我又不是他们,划得来划不来,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陈九不上那当,他才不想戴“心不向联邦”的帽子,“人一旦想争口气,做出一些超理性行为,这可以理解……”
“例如普通人谁不想活着?但是联邦战士面对虫族,就不怕拼死一搏,因为不想受气。”
“咱俩说的不是一回事,”罗伯特心里很不以为然,但也不敢多怼他,“我是想问你一下,它们有没有可能在没有搞到门芯片的前提下,激活那条生产线?”
“这个……”陈九的脸色,在瞬间就变得很难看,这种可能性他当然考虑过,而且也有了种种猜测,但是在这一刻,他感受到的是浓浓的恶意。
过了一阵,他才深吸一口气,“罗伯特先生,你觉得我这个小小的边境星土著,可能搞得到生命药剂生产线核心的门芯片吗?我奉劝你……做人还是要善良,我深爱这个联邦!”
你特么还真是误会我了!罗伯特在这一刻,也是有点欲哭无泪,他此前怀疑对方屁股歪了,那是因为对方的表现太不正常了,但是现在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毫不客气地说,凭你一个边境星的土著,也敢惦记弄到这么一个芯片?
说句公道话,在他眼里,陈九弄到一整套的生产线不是不可能的——走通关系就好了,但是想针对性地弄到一块芯片,从某种意义的角度上讲,比弄到生产线还难。
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弄到生产线虽然更难,但是相应的关系都走通了才能弄到,而陈九能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了不得就是挂个名头。
可是要搞这个门芯片,虽然动静不大,但是针对性极强,又因为涉及的利益不够高,不可能有太强的势力介入,所以……他不是小看陈九,而是这事儿你真就做不成!
没错,大项目你做得下来,那是因为你能趁着天时地利兴风作浪,正经是大合同上一个小环节,凭你个人的本事绝对拿不下来。
所以陈九你真的是误会我了!罗伯特深吸一口气,“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是想问一下,对方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手段……非法获得门芯片?”
陈九的脸色越发地黑了,“你想知道能不能非法获得门芯片……却偏偏来问我?”
“你的自我感觉不要那么好,成不成?”罗伯特受不了啦,直接原地火暴炸,“不是我小看你,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你都不够资格接触到那些渠道。”
“你早说我不够资格啊,”陈九没好气地哼一声,“现在你都知道了,还要问我什么?”
“咱们好好说话成不成?”罗伯特无奈地一拍额头,“抛开那些陈腐的偏见,我只想认真地跟你探讨一下这件事情。”
“我就不知道,到底是谁对谁有偏见,”陈九也是豁出去了,“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说!”
罗伯特摇摇头,决定终止这种无意义的争论,“我只想请你帮我分析一下,对方文明想要启动这条生产线的话,能从哪些渠道获得这个芯片?”
从这话就不得不承认,白手套自有其素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做得了白手套的。
“你这就是欺负人了,”陈九冷笑一声,他虽然见识不算广,但是对自身的定位把握的非常准,知道什么是搀乎得了,什么是搀乎不了的,“我就是个土鳖,可能知道芯片渠道?”
“你肯定知道一些,”罗伯特却是非常肯定地表示,“对方有获取芯片的可能,我只需要你确定一点,他会不会瘫痪了其他生命药剂生产线的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