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阳仍旧毒辣，快餐店门前，套着熊本熊的服装的工作人员虽然已经出了一身汗，但还是得摇手揽客。店铺内零零散散地坐着不少顾客，也不知多少是冲着强力空调进来的。
李红穿着迎有店铺logo的制服，这会儿没有新顾客进来，她便站在前台和旁边扎着马尾辫的实习女生聊天。
“李姐啊，你是怎么掌握那个可乐鸡翅的火候啊？我自己回家弄，总是不如你的好吃。”
女生名叫刘珂，是当初与顾时寒一同进来的，顾时寒是兼职，她直接是实习。由于她不似顾时寒中途离职过，这个月结束，她就是正式员工。
“可能你是心急了……”李红笑说，余光瞥见经理正在店外走来，当即收了话语。
经理满头大汗地进来，问李红：“今天营业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不过天气热，愿意出门的人少了些。”
刘珂则用一次性杯盛了水，端来说：“这么热的天，经理您擦擦汗，喝口水吧。”
简直不要太合经理的心意。李红不动声色地瞥向正在清扫的顾时寒，对方察觉经理的到来，又默默走开了一段距离。
孺子不可教也。
李红悄然叹气，顾时寒虽然和刘珂一样手脚麻利，甚至更加勤快，但过于内敛腼腆，在相处交际方面，输刘珂远不止一星半点。
面对年轻同事，刘珂可以与之聊追星、化妆、游戏。
面对她这样的中年妇女，刘珂会聊聊家常，请教厨艺。
面对领导，她很会察言观色的，并恰当好处地表现一下自己。
别人不一定在意你的能力，但一定在意和你相处的舒不舒服。单有能力不会交际，可能只是给人作嫁衣裳。
在刘珂这样一个，相貌端正，能言善道又肯干活的妹子，谁不喜欢？尤其还有顾时寒在一旁衬托。
顾时寒与经理闹过不愉快，经理虽然同意他继续上班，但内心难免有疙瘩。巡视的时候看到顾时寒，经理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几分，语气不善道：“好好干活。”
旁人侧目，虽然未指名道姓，几番下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是顾时寒。
顾时寒也很自觉地对号入座，身子一僵，看一眼经理，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加快手上的动作。
木头！
不少人和李姐一样暗自摇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时候，最好是能嘻哈俏皮地应下，最不济，就是笑呵呵地应一声，都好过顾时寒这样。
果不其然，经理面色更加难看，恶狠狠地瞪一眼顾时寒，转身走了。
事后也没人提醒顾时寒，毕竟有人在前头吸引火力，何乐不为呢？
顾时寒不知道自己又做错哪里，内心忐忑紧张，附近的同事有的在窃窃私语，会不会是在讨论他？
顾时寒低着头，目光四下飘忽一番，决定先去卫生间清洗抹布和洗把脸。
摩擦在前，早在他重新来应聘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了，快餐店的薪酬在众多兼职中是偏高的，而且还包午饭，性价比不低。
偶尔，一些即将过新鲜期的食材会半价卖予员工。
傍晚下班，顾时寒就打包了一只酱汁脆皮鸡，一份墨西哥鸡卷和两包薯条，改善晚饭伙食，再给顾令寒也尝尝鲜。
高二还没有强制的晚自习，顾令寒回来的时候已经用过晚饭了，但不妨碍他继续吃一点——主要是陪着顾时寒一起吃。
“脆皮鸡好吃还是上次的烧腊鸡好吃？”
顾令寒说：“鸡卷最好吃。”顿了顿，继续说：“这几天我开始做文综题目了，有些问题我想问你一下。”
“学校老师解决不了吗？”
可以，但不想去。顾令寒垂眸说：“基础题，我不太好意思去问。”
顾时寒则觉得得呵护弟弟的自尊心提高他的自信，笑说：“行，洗完澡来问。”
顾令寒起身欲先洗澡，又坐下道：“今天有人跟我告白了。”
“啊？”顾时寒说：“你答应了吗？”
“没有，男的。”顾令寒紧盯着顾时寒反应。
顾时寒顿时被噎住，艰难咽下，问：“同班同学吗？”
顾令寒觉得这个信息可以完善，点头。
顾时寒担忧说：“你怎么拒绝人家的？”
顾令寒关心别的点：“你歧视吗？”
“我歧视干嘛？”顾时寒轻笑，忆起自己之前关于gay的诸多联想，他咳了咳，说：“你应该不歧视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要是措辞过激点，以后还怎么相处啊。”
然后他见顾令寒肉眼可察的心情愉悦，一头雾水，但知道婉拒了对方，他也就放心了。
因果循环，刚试探完，顾令寒便被顾时寒狠狠刺激一波。
他提笔与历史高考必刷题死磕的时候，眼角忽然瞥见一抹白影，定睛一看，原来是赤身裸体的顾时寒。
顾时寒除了浴巾缠腰外，身上一丝不挂，头发淋淋地滴着水，瘦削的苗条身子蒸蒸冒着热气，排排的蝶翼肋骨清晰可数，侧面线条笔直柔美。而天蓝色的浴巾长度不够，只是堪堪裹着腰跨，首尾交接的一端犹如旗袍般大大地分叉，露出腿侧甚至臀侧的大片肌肤。
顾时寒一手捏着浴巾，蹑手蹑脚地前往床边。
“你……”顾令寒目光飘忽不定，不自觉地飘向他那个若隐若现的大腿根部内侧，那神秘之地勾得他神经中枢砰砰砰地剧烈跳动，嗓子干涩沙哑，染上了情欲：“这是干嘛？”
“哈！”顾时寒手足无措，说：“我忘记拿内裤了。”
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内裤攥在手里，顾时寒赶紧又溜进卫生间。
可他这一抹身影，已经完全烙印在顾令寒脑海里。白皙光洁还沾着水渍的后背，婉若游龙的背脊，一臂可环的细腰，和适才侧面所观的春光久久萦绕在顾令寒的脑海中，他不禁伸出舌尖润润干唇，如果能摸一下就好了，直接肌肤相触，一定跟丝绸一样轻柔顺滑。
血气方刚的年纪，根本容不得半点暗示和刺激，何况是心上人无意间放火。
桌面上图文并茂的历史练习变得索然无味，甚至面目可憎起来。顾令寒忍耐着身体的躁动，强逼自己又完成两页选择题，血气上涌主观题密密麻麻的字实在是无心审视，他抛下笔赶紧去厨房用冷水冲了把脸。
看得见吃不着，活受罪。
顾令寒本来打算高考再跟顾时寒坦诚的，现在他改变注意了，一定得加快节奏！
顾时寒再出来的时候，顾令寒已经恢复平常波澜不惊的状态。
宽松的领口露出部分玲珑锁骨，顾时寒站定在顾令寒身后，身子成包笼状圈住坐着的顾令寒，下巴略略蹭到他的鬓角，说：“哪些题？”
呼吸间尽是沐浴露清新的香气，顾令寒稍微侧目就可以看见顾时寒修长脖颈上凸起的喉结，往下还可以看到锁骨和秀气胸膛，他眼眸沉暗，指尖用力按在两道题号被红笔圈起的选择题。
“北朝时，嗜好奶类制品的北方人常常嘲笑南方人的喝茶习俗。唐中期，北方城市中多有店铺，煎茶卖之，不问道俗，投钱取饮。其茶自江、淮而来，舟车相继，所在山积。据此可知，唐中期……你选了B——南北方饮食习惯趋于一致。”
顾时寒神情专注认真，全然投入到题目中，眼眸中闪烁着不知是自带的还是折射的光芒，读题的声音清澈温软，像是山涧里的泉溪。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抬眼动唇间，都波动着顾时寒的心，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情人眼里出西施，顾令寒知道，但这不是调侃，是事实，情人之间就是如此的刚刚好。
顾时寒没注意到顾令寒在走神，解释说：“我们可以将题目分成北朝和唐朝两部分，讲的是两个朝代间饮食习惯的变化，问的是这个变化的原因。”
旋即，他不解道：“你什么会选B啊？这个答案完全浮于表面，一看就不对。”
顾令寒头颅后倾，靠在他的肩膀上：“是吗？我觉得这个说话没问题啊。”
顾时寒挠挠头，说：“额，历史这门学科，学的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讲究的是博古通今。在做题的时候，我们得站在出题人的角度上去想，这个题目要考的是课本里的哪个考点。”
顾令寒双眼微眯，感受着他的肩骨骼：“那你跟我说，这个选项错在哪里？”
“饮食习惯趋于一致啊！”顾时寒说：“我们现在南北方饮食习惯都没一致呢，唐朝时不过都喜欢喝茶而已，这个选项明显夸大！”
他不知道自信满满的样子是多么好看，顾令寒内心圈圈涟漪荡漾，想看想听到更多：“其他选项呢？”
“A，国家统一使得南茶开始北运，错。北运历史悠久，课本上虽然没有南茶北运的相关知识点，但唐中期才开始北运肯定是错的。另外，一般情况下，选项里有‘开始’‘一定’等类似绝对化的词语的，八成是错的。”
“D，南方经济水平已经超越北方。看，这就犯了绝对化的错误。经济中心南移，是一个从魏晋到宋朝的漫长过程，一直到南宋时期才完全转移。唐朝的时候，经济中心应该还是在北方的。”
“C，南方经济文化影响力上升，与题目信息的两个部分都完全契合，哪怕题目所给的条件在动态变化，也挑不出毛病！显然这道题，考的就是经济中心南移这个知识点。”
“这种高考题，基本正确答案都是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来毛病的！所以，看到这种答案，选它就对了！”
严肃又严谨，顾时寒像一个成熟老练的法官在审判案件，一点点提取题目和选项的信息，剖析逻辑，又透过这些蛛丝马迹直击背后的考点。这个过程并不漫长，相反十分迅捷，仅是将选项念一遍，他便是能够一锤定音，一判终局。之后他还可以条理清晰地给予判决的法律依据，言简意赅，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退庭的时候，他还不忘提取出相关解题技能，将这次判决再拔高一度。
一切行云流水，看似信手拈来，实则烧脑耗时，但顾时寒平日里长期做题过程中已经形成的习惯，基本上手就可行。
顾令寒以前未注意到，此时此刻才知道，展露锋芒锐气的顾时寒比双手将真心奉上的他，还要耀眼夺目，有着截然不同的魅力，一个是骄阳一个银月。
他得寸进尺地将脸盘埋入顾时寒的脖颈间，放纵他脖颈和发梢的气味在他的呼吸道里攻城略地，被遮掩的神情满是瘾君子般的餍足，语气却委屈巴巴说：“可是我根本没有哥哥你这么强大，有些错误答案在我看来就是无懈可击的。”
他心里窃喜，表面上却又是怀疑自我又是咬牙切齿的：“这题目好绕啊，学文科的心都脏。我好没用啊，头都要晕了……”
顾时寒错愕：小寒，这是在……撒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