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昨夜雪大，道路积雪过多，今天高速公路封闭。”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彬彬有礼。
车窗里拎出一张被撕毁的照片，画面中心端坐一人。另一只手指点点，头戴兜帽的人低声：“知道这谁吗？”
“……秦首席。”工作人员跟着压低声音，像在交流一个秘密。
“知道你还拦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工作人员赔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等着，我问问，我问问。”
他快速缩了回去，急急打了电话：“秦首席，有人说认识你、想上高速，是不是……？”
“我知道。”秦寻远眼瞟手机的定位，“你先等一下。”
他转手打了电话：“小楚，你在哪里？”
“寻远！”楚牧惊呼，可怜巴巴，委屈，“我从郁呼月那里逃出来了！”
“你——什么了？”秦寻远疑惑。
楚牧叽里呱啦一通：“他不是今天上前线吗？他今天没有开车，是坐他妹妹的新车上班的。家里没人管，我就偷了他的车钥匙，开了他的车过来。”
秦寻远挑眉，翻旧账：“你不是把我手机号码拉黑了吗？怎么现在又想起我来了？”
楚牧沉默片刻，抽泣着哭了：“寻远，对不起……我真的太笨了……郁呼月他长得那么好看，随便哄我几句，我居然真信了！他、他，他居然强奸我！不要脸！”
秦寻远连声啧啧，轻飘飘：“那是谁的问题呢？”
“我的！”楚牧急切，央求般，“对不起，是我识人不清，是我的问题！带我走吧，我和郁呼月真的过不下去了！寻远，你不知道，他这人、呃这人特别烂！烂到我不知道从哪个方面说了！”
秦寻远连笑几声，挂断电话：“谢谢你来送我。”
身边的保镖不确定：“真的放他进来……？”
“一个精神图景破损的哨兵，能闹出什么事？”秦寻远不屑，目光盯着屏幕上开始移动的红点定位，冷笑，“实在不行还能做人质，为什么不放？”
红点逐渐靠近重合，秦寻远的注意力从监控器移到后视镜，与奔驰而来的汽车对视。他示意司机停车，等待迎接楚牧。性能良好的轿车平稳缓步，尚未停下车尾气，便“砰”的一声，如同脱枪的子弹，不可抑制地被追赶上来的汽车撞出几米远。
秦寻远狠栽在弹出的安全气囊上，所幸安全带的极力拉扯，才没有失去意识。他眼冒金星，踉踉跄跄，从被撞得发瘪的车体中艰难爬出，还没来得及质问一句“你在干什么！”，便觉一把大手狠狠拽起他的头。
“秦寻远。”面前人眼神中唯有最原始的野性与敌意，“我来送一你程。”
说着，他抽出藏在假肢尾巴里的匕首，反手捅秦寻远一刀。
秦寻远口吐淤血，不可置信地瞪向眼前人，蛇鳞快速爬上脖子。他张张嘴，蛇信子急促吐出，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深入腹间的匕首再度抽出刺入。
“楚、小楚……”秦寻远口齿不清，“你疯了吗？我是秦寻远呀……”
“我就是疯了，才和你在一起那么久！”楚牧恨恨高叫，怒气再度猛窜。
“秦寻远！我没有欠过你！我楚牧对你问心无愧，从未亏待过你！我曾经真的把你当朋友！”楚牧咬牙切齿，质问，”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恨我至此、害我如此！”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了？”秦寻远牵出个笑，放柔语气，“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能考上大学？你的简历还是我洗的，你现在这般风光，还不是有我一份力在？”
“你真当我蠢？”楚牧言辞激烈，“当初不是你先给我做了精神疏导，害我对学长应激？你要不要脸！明明是你先哄我去校医院做疏导，又趁向导老师不注意，偷偷翻我记忆！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怀疑学长，更不会咬他！”
“我只是给你下了精神暗示，又没逼你信，关我什么事？说到底，你也不怎么信任他吧！”秦寻远呛出几口血，忽而发力。从袖间蹿出的竹叶青缠上楚牧的手，毒牙森森，逼得楚牧抽手拽死它七寸。
与此同时，几个保镖包抄楚牧，逼近上前。刚靠近几步，黑豹气势汹汹弓腰，警告低吼。
正当楚牧与保镖纠缠时，秦寻远蹒跚靠在车头，感觉这车应该不能开了，转头盯上楚牧撞来的车——好像受损不大，勉强能开。
楚牧出来时太气太急，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秦寻远趁其他人缠斗，钻进车内，扫视一眼后低声骂句脏：楚牧忘记关门，居然没忘记拔车钥匙！
“我故意不关门。”
沙哑的声音响在背后，秦寻远惊慌回头，只见楚牧脸沾几滴不知从何飞溅出来的血，如同地狱的恶鬼般无声飘到身后。秦寻远刚想叫声保镖，仓促间余光扫到被绑在车外的后视镜上的竹叶青。
——这群保镖可真是废物，浪费他的钱！秦寻远脑海里先涌出这个念头，才逼迫自己应对眼前的活阎王。
楚牧再度高抬匕首，在秦寻远躲避的视线下，反冲丢向轮胎，抬脚狠狠一踹，匕首捅入漏气的轮胎。
“车都开不了了。”楚牧脸滑下一行血，笑了，“你今天别想跑，就留在这。”
秦寻远哈哈干笑，猛一弯身试图去抢匕首；楚牧反应极快，瞬间把他扑到车厢内，一巴掌直接抽了上去：“你还封路，哈？还什么雪大，哈？昨天雪大吗？你怎么不说雪崩呢？别当我不知道，我可专门去查了你的流水。你得了什么病，钱几千万几千万地花？你特意选择今天转院，就是为了跑路！是不是觉得学长他们在忙虫族，没空管你？”
楚牧又抽一巴掌：“我有空，我可有空了。我被你整得上不了战场，只能待在家里，有很多闲工夫管你。”
秦寻远奋力挣扎，在狭小的车厢内扭动，像在反抗，也像在摩挲什么——
痛辣的触感从尾椎骨烧来，楚牧浑身一麻，手顿时失了力气。秦寻远找准时机，从他腹部就是咬牙一脚，直接把楚牧踹翻在地。
他气喘吁吁站起，恶狠狠地盯着吃力爬起的楚牧。等地上人好不容易支起身体，秦寻远用力按下手中的按钮，微弱的电流声细碎滋滋，楚牧再度发软无力，瘫在地上。
“你……！”楚牧口齿不清，“你给我尾巴里面装了什么！？”
“定位器。”秦寻远气喘吁吁靠在车厢上，“和一个远程控制的电击器而已。你这尾巴可是高端产品，专门给你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用。”
“你给我安假肢的时候，我还被你蒙得晕头转向，半点害你的心思都没有。”楚牧意有所指。
秦寻远却笑了，一脚踩死试图起身楚牧的肩膀上：“这说明我有先见之明，蠢货。”
“扇我扇得爽不？我是不是该夸你和郁呼月心有灵犀，全爱扇一个位置？你和郁呼月一样，全是他兽的贱货！”
电流再度冲击，楚牧痛苦地缩起身体，在地上翻滚，咬紧下唇，不肯发出一声呜咽。黑豹急切冲来，又被迫与挣脱出的竹叶青缠斗。
秦寻远冷哼一声，按紧按钮，慢慢踱向几个倒地不起的保镖。他知道楚牧断不可能下死手、最多把他们打晕，打算入侵他们的精神图景，强制唤醒他们，让他们起来换车轮胎。
啪的一声，他听见轮胎重重拍打声。回头，楚牧居然爬到轮胎边，颤抖出残影的手还能拔出插入其间的匕首，几度瘫倒，但还是踉踉跄跄，扶着车门站起。
“你……！”秦寻远诧异，再度按死按钮。楚牧浑身抖了一下，冷冷抬头，发抖的手拿着匕首，毫不犹豫地砍向尾巴。
鲜血喷涌而出，银色的假肢连着一小部分血肉，重重坠落在地。原本二分之一的尾巴缩成三分之一，因钻心的痛楚而蜷缩在尾椎处。楚牧大喘粗气，随手甩甩匕首上的血污，嘶吼间冲上前：“秦寻远！”
秦寻远一瞬间被他骇到了，惊呆在地，放任楚牧锋利的刀尖指向自己。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精神力终于突破精神屏障，毒蛇般钻入楚牧的精神图景。
原本毫不犹豫前行的匕首骤然一滞。比强劲的电击更无法抵抗，楚牧泌出热汗，艰难吐出几个字：“我明明……戴好了阻隔器。”
“蠢货，”秦寻远的手滑向他的脖颈，冰凉粘腻，像蛇鳞游过，“自从那次事故后，这个阻隔器就没好过。我特意让人把它‘修’坏呢。被我精神力搞了这么多年，你连这点都发觉不了吗？我本来不想用精神力的，毕竟就你那破精神图景，我再折腾一下，你估计就废了——你逼我的。”
他温柔地楚牧手上扣下匕首，随手楚牧腹部一刀。楚牧涌出一口血，强行撑起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虚脱靠向秦寻远。而秦寻远侧身一转，放任他倒在地上。
“……这几年，我的精神图景一直很糟糕，精神疏导非你不可——是你动的手脚吧？”楚牧气息奄奄。
“是又如何？”秦寻远转身，丢弃不管。
这几年，他确实有给楚牧认真精神疏导，但也认真地破坏。他手法极其狡猾，做完精神疏导起初，楚牧确实会好受不少、不让他起疑，但过不久又会加剧恶化，让精神图景“慢性死亡”。他恐别人给楚牧精神疏导时发现端倪，又给他加精神暗示，让他抗拒其他向导的精神疏导。楚牧的顺从让他的计划异常顺利，时至今日，白塔也只会指责楚牧的偏执。
想到这里，秦寻远心里一番恼火。多亏楚牧和郁呼月，他这几年工夫全都白费了！他费尽心机布局几年，偷了郁家的残次品，就等搞波大的整死郁家。郁呼月那贱人，离了郁家不就是个废物？再搏一搏，他说不定还能成为剿灭人虫混合体的英雄，全被楚牧毁了！
当初从北区打完官司回来，秦寻远敏锐嗅到，楚牧绝对不能要了。所幸他养起来简单丢起来容易，随便暗示几句“我很忙”，他就会点头哈腰地说对不起了。
本来吧，秦寻远也没想让楚牧真死的。处理一具尸体可麻烦了呢，没必要。时不时还能做个爱，秦寻远也不亏。
可是郁呼月居然来了——所以说，郁呼月该死，是因为楚牧；楚牧该死，是因为郁呼月。他们两个咎由自取，与秦寻远无关——这不就是逼他下手吗？让楚牧恢复正常，那还得了？定要毁尸灭迹。
也巧，实验室那边说杂种跑出来了，正好给个楚牧自己送死的理由。秦寻远先是努力压下消息，转头买通黑市、让楚牧去杀郁呼月。为了防止楚牧那可笑的同情心作祟，秦寻远还提前给他下了精神暗示，让他答应。他本想一箭双雕，先让楚牧杀死郁呼月，再把楚牧送上战场等死，没想到楚牧没杀成也没死成，命可真他兽的硬。
想到这里，秦寻远狠狠踹他一脚，转身检查躺尸的保镖，看看能不能找到还有用的家伙。以防万一，秦寻远分出一丝注意力，让自己的精神力占据楚牧的精神图景。
“秦寻远。”楚牧倒在地上，竟还有力气，幽幽，“你知道吗？学长当初因为我精神图景崩溃，直接被反噬到半兽化。他那个时候……很痛苦。”
“关我……”
话音未落，秦寻远似乎意识到什么，急速抽出精神力，但为时已晚——
楚牧自毁精神图景。
精神图景的崩溃使来不及抽身的精神力如同卷入龙卷风一般混乱。秦寻远痛苦捂头，踉跄退步，被保镖绊倒，滑稽地跌坐在地。蛇信子不断吐出，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视力差劲的蛇瞳胡乱转动，试图寻找一丝生机。
但是，他只能看见一个摇晃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像两脚站立的黑豹，缓缓而来，像在倒数他的死期。
秦寻远恐惧地退后：“楚牧，小楚，我这几年再怎么说，也没亏欠过你吧？或许我们可以谈谈，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也是被逼无奈！你听我解释……！”
“去监狱解释吧！”半兽化的楚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几乎匕首全部捅入秦寻远密密麻麻的蛇鳞中。
下一刻，他虚脱地跪在地上，仍不死心地用兽爪划秦寻远的脸，试图再给他几巴掌。
喘息过后，楚牧因痛苦而扭曲的豹嘴里抽搐着吐出一口血，吃力地支起身体，走几步又重重摔在地上。
“果然我还不会用兽足走路。”楚牧喃喃。他叹息着，四足落在地上，爬一步喘几口，拖着血迹爬上车内，手脚不利索地翻找手机。
兽爪用不了指纹解锁，楚牧叹了一口气，抹掉滴露在手机的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摁密码。兽爪太大了，屏幕经常误触，楚牧错了好几次，等了好几次手机错误过多自动锁屏，才摁对密码。
一打开就是郁呼月的消息界面，楚牧不由得浮起微笑。郁呼月发了好几消息，先是文字，后是语音，急切地涌上来，红点布满消息界面。
【学长：你给我发的定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高速？】
【学长：小楚，你在哪？你现在怎么样了。回个消息好吗？】
【学长：小楚？你现在怎么样了？拜托，回我一句好吗？】
【学长：我已经在路上了，麻烦等我一下好吗？】
楚牧虚弱地笑笑，原本想打字，打开键盘才想起自己打不了，只能按下语音，哽咽：“学长，我想你了。”
说完，他再也无力支撑，摊到在车座上。凝视上面的照片。这是他起初从郁呼月家里偷出的郁呼月与秦寻远的合照。他原本是想用此照片纪念秦寻远，没想到阴差阳错，用此想念他的学长。
闭眼前最后一个画面，是学长，真好。楚牧模模糊糊地想，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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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飞！
十章之内应该能完结了（先说一个比较大的数字先）完结后打算先写一两个番外，然后大量删正文内容，有些地方都要狠狠删掉。
说起来，查了白隼相关信息后，我才知道鹰、雕、隼其实不是一个目，见识短浅的我一直以为它们只是名字不一样，但都属于鹰（）🦅其实是鹰不是隼（）但是表情里好像没有隼，只能先用🦅不过有郁珀妈妈的猫头鹰🦉
如果秦寻远知道当初郁玺的精神体，又要破防了，骂楚牧怎么让一只🦅探望他这一条蛇，是不是故意的！
然后郁玺冷嘲热讽：隼不吃，腥，臭，吃不下。我不是什么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