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楼坍塌本该是一片灰烬才是，可随着云散金光现，星宿楼此刻看起如同一处宝地一样。
而那些虔诚跪地祈求的百姓，掌心朝上额头搁在掌心之中，神色无比的恭敬和肃重。
云楼猛然回过神来，豁然转头死死盯着跪满街道的黑压压的人群。
嘴唇绷不住颤栗，似是不可置信，“你，你们……”
这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惧，倒是像某一种献祭的仪式。
云楼不免想起两百多年前，云桓取小狐狸妖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
脸色近乎雪一般苍白，身体踉跄了一下，云楼艰涩道：“你们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云楼的话，他们跪在地上不言不语，连身体都没动弹一下。
此时从星宿楼绽放出一抹耀眼的光束，冲破桎梏冲破废墟直朝苍穹而去。
“云天师，那是什么？”云梵惊呼一声。
那金色的光束如同一条金龙蜿蜒盘旋而上，伴随着一阵阵龙吟。
云楼双手颤抖着，双目直勾勾盯着那耀眼的金龙，面色沉寂。
“舅舅。”天启新帝在大军的拥护下走出来，神色淡定好似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
云楼偏头，额头上的鲜血已然凝固，那条撕裂的口子形成一颗殷红似血的额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楼仿佛站在无尽的黑暗里，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的，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小狐狸……”
云贤文打断云楼的话，目露惋惜之色，轻声开口，“舅舅只知道在星盘里看到了他的来历，和你们的结局。”
云贤文笑了笑，温文有礼，“可舅舅却没看到，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这叫归根，归其根本，这才是常理。”云贤文双手背在身后，望向那翱翔在天空的金龙。
“都说天启灭亡是必然的，可朕并不这样认为。星宿楼存在几千年之久，见证历代帝王的诞生与故去，见证了各位天师的成长和陨落。”
“他们说龙气在皇宫，可龙气真正在的位置却是星宿楼。”
“星宿楼，观星得命，庇佑天启。”云贤文平静道：“舅舅，星宿楼从最先开始建立时，就是为了这一天。”
那些话一字一句出现在耳朵里，云楼机械般转头盯着云贤文的眼睛。
嘴唇嗫嚅半天，艰难道：“所以，这是场骗局？你们从一开始就逼迫小狐狸走向这条道路。”
说起这件事情，云贤文摇头惋惜道：“朕翻那本典籍，妖最先修炼成人是因为欲望。因为有了欲望，所以在不知不觉当中修炼成人。”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最后有了无数个。他们会妖法，他们会吃人，他们会吃人心。”云贤文目光冷然。
“在神物志中，九尾一狐的祖先之所以能成仙，是因为她吞了帝王心。”
“舅舅，你还不明白吗？”云贤文叹息一声，“你和他不是一路人，而今结局已定。”
“天眼开，龙气出，天启必将一统天下。”
“天佑我天启。”
“天佑天启。”
“天佑天启。”
“天佑天启。”
.
记忆中熟悉的身影正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剥离而去。
云楼脸色惨白一片，嘴唇蠕动几下，冷笑一声，“荒唐。”
“云弋云梵，我们走。”云楼踉跄着步伐离去，长长的衣摆扫过地面。
云贤文声音如蜜，言辞却如刀，“舅舅，明天你就会忘记陆锦书这个人。”
云楼身形一僵，随即淡然离去。
他是天师，他一定可以找到办法，找到他的小狐狸。
云弋和云梵对视一眼，随即小心翼翼打量前方神色迷茫的人。
云弋冲云梵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但云梵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语气带着一丝哽咽，“云天师，陆公子让我们送你去三荒时，他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云楼没什么情绪的起伏，良久后哑声道：“他说的是真的，关于小狐狸的记忆正在从我脑海里渐渐消弭。”
闭了闭眼，云楼嗓音苦涩，“我以为我能保护好小狐狸，可到头来我才知道，我什么也不是。”
早知道就不用修为做阵了，至少这样的话，他还能阻止小狐狸。
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小狐狸在眼前消失，尸骨无存。
云楼大受打击，低低笑起来，“我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局中局，他们逼迫小狐狸成长，逼他有恨，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主意。”
这是一场天大的骗局，天大的谎言，所有人都在骗他和小狐狸。
云梵嘴唇蠕动几下，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诚然，如果陆公子不在意那些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可陆公子非要说忘记了什么，借着那些仇恨让他步入了万丈深渊里。
三人渐渐离开皇城，而路过皇城的街道时，街道上跪着密密麻麻的人。
三人的衣摆扫过那些人的身体，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一国的国运和兴衰，竟需要那么多的鲜血和人命，才能让天启重新走上一条强盛的道路。
云弋始终保持着沉默，脑海里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试图想去找一丝蛛丝马迹，说不定还能找到陆公子重新回来的原因。
可是没有，无论他怎么想，天启带给陆公子的只有伤害。
能让陆公子挂念的人，大抵也就只有云天师了。
可云天师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陆公子会死，云天师会忘记对方。
云弋抬头打量了一眼云楼冷冽的侧脸，小心翼翼询问，“云天师，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记住陆公子？”
云楼眉头轻挑，清寒的目光落在云弋身上，略微有些迟疑，“陆公子？”
“陆公子是谁？”云楼眉头微拧，尖锐的疼痛敲击着他的大脑，大脑好像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云弋和云梵面面相觑，皆在彼此眼里看到了骇然。
不用明天了，云天师已经忘记陆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