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书到达天启后已经是在半个月后，二月中天气还带着一丝严寒。
他乔装打扮一番，行走在天启皇城中，却发现皇城气氛比以往更加肃冷。
官兵巡视而过，天师四处游走，腰间佩剑配着妖铃。
百姓对此好似见怪不怪，偶尔能看到一些人送菜送水给那些天师。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皆是许家天师，而云家天师却不见一个。
陆锦书收敛起气息，敛眉低头往星宿楼走去。
星宿楼是天启的象征，比皇宫稍矮一些，宏伟的建筑冰冷泛着一层银光。
大老远就能看到屋檐上挂着的风铃，以及力量的流动。
肩膀被人重重撞了一下，一道声音出现在耳朵里，“跟我来。”
陆锦书抬眼望去，是一个普通消瘦的男人，气息有些熟悉。
陆锦书不动声色跟上那人的脚步，在心里猜测道：不是云弋就是云梵。
他在天启最熟的人，就只有这两个。
“云梵，还是云弋？”陆锦书看向那人带着自己避开人群，压低声音问道。
“陆公子。”来到一处没人的巷子里，云梵揭开斗笠转身面向陆锦书，脸色沉寂。
“你这是……”陆锦书指着云梵的穿着打扮，诧异道：“在躲什么仇人吗？”
有些不对劲，云梵怎么会知道他来皇城？而且那么精准地找到他？
云梵垂下眼帘，神情落寞，“陆公子，你想去哪里？你来皇城做什么？”
“怎么？你和许家天师一样，也想抓妖去邀功？”陆锦书神色冷嘲，“云楼呢？云楼在哪里？”
“云天师他……”云梵叹了口气，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好像在哭？
云梵语气有些哽咽，喉咙里好似卡着什么东西，语调沉凝，“陆公子，云天师疯了，云天师在星宿楼顶层。”
陆锦书疑惑地皱起眉头，迟疑道：“疯了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云楼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在星宿楼？
他此行本也想去星宿楼见一见思蕴，倒是没想到被云梵在半路截了下来。
说出这么个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来，谁能相信云楼疯了？
他也不相信。
云梵嘴唇蠕动，一把拽住陆锦书的手，神色有些扭曲，“陆公子，你不能暴露。你要去看云天师吗？我带你去看。”
陆锦书盯着拽住自己的手，心里狠狠一跳，“我来这里虽然收敛了我的气息，可你觉得，思蕴和天涯他们不知道吗？”
云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就算他们知道也无事的，云天师自来了后就去了星宿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差点把星宿楼毁掉。”
“至于思蕴道祖他们，他们为云天师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会管你？”云梵飞快说着，就是想让陆锦书去见云楼。
“云楼没回修思永吗？怎么一回来就去星宿楼？”陆锦书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阴云笼罩在眉宇间。
云梵此时却顾不了那么多，拽住陆锦书就往星宿楼走去。
云梵边走边说：“修思永已经被贴了封条，云天师回不去修思永。”
“而这皇城，如今是许家天师的天下，哪里还有我们云家的地位？”云梵说这话时，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陆锦书被迫跟上云梵的脚步，听闻这话心头一跳，“到底怎么回事？云桓死了，如今天启是谁在当皇帝？”
云梵沉默了一下，“是云天师的侄子，云贤文。”
“既然是云楼的侄子，那为什么会封了修思永？让许家独霸一方？”陆锦书心里有些无语。
新帝是云楼的侄子，侄子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舅舅？
“不是亲侄子。”云梵好似没在意这些，说出事实来，“新帝虽然叫云天师一声舅舅，但他们之间却没太大的关系。”
“新帝是在先帝驾崩时过继的，先帝本就不喜妖族族，也不喜云家身为皇族却当那劳什子天师，所以就……”云梵欲言又止，简单说了几句就不再开口。
陆锦书嗯了一声，“看来这位新帝甚是厌烦妖族，所以外面都是巡视的官兵以及天师。”
“确实如此。”云梵愁眉苦脸道：“新帝一家都好像死在妖的手中，所以对妖格外厌恶。”
陆锦书若有所思，垂下眼睫，“天启之前不是有天师在吗？怎么可能会都……”
“陆公子，天师也并非无处不在，总有不周的地方。”云梵侧头看向陆锦书，“也并非所有的妖，都像陆公子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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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开官兵和天师，云梵带着陆锦书走小道，来到了星宿楼。
星宿楼里的气蕴无法描述，站在星宿楼前，一股令人舒适的气息让人自觉沉凝下来。
陆锦书抬眼望向星宿楼，银辉森冷而凛然，一股磅礴的气势油然而生。
屋檐上垂挂的玉珠泛着光泽，风铃有节奏地响起。
环境清幽，一股独特的香味弥漫。
星宿楼没什么人，云梵带着陆锦书大摇大摆地走进。
陆锦书有些疑惑，张望着着四周，“思蕴和天涯他们呢？”
“在皇宫里。”蜿蜒而上的楼梯让人有些头晕目眩，安静偌大的楼里传出两人的脚步声。
陆锦书打量着星宿楼里的一切，却发现这里真是鬼斧神工。
设置得当，中间的星盘缓慢地运行。
陆锦书指着那个星盘，“这就是他们窥探天机的星盘吗？”
陆锦书在两百年前虽然和他们打成一片，但星宿楼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有进来过。
他倒是好奇想进来，但不是被云楼阻止就是被思蕴他们阻止。
没想到两百年后，阴差阳错之下，他竟然能来到这个地方。
想想还有些不可思议。
云梵瞥了一眼那星盘，颜色如同天空上的星辰，熠熠生辉。
“确实是。”云梵知无不言，“云天师从三荒回来后就来到了这里，好像通过星盘看到了些什么东西？所以才会性情大变，被思蕴道祖关在了顶楼。”
云梵冲陆锦书牵强一笑，面色悲苦，“很难想象到，云天师会变成那番模样。”
至于是什么模样，等陆锦书亲眼看见就知道了。
走上蜿蜒曲折的楼梯，终于来到了顶楼。
回首望去，底下流露的光辉，仿佛站在了云端。
陆锦书浅笑道：“看起来这星宿楼真不错，挺震撼人心的。”
云梵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背影笔直，“陆公子，云天师在里面，你进去吧。”
陆锦书靠近房门，里面什么声都没有，很是寂静。
陆锦书推开房门，房间里的沉木香掺杂着酒气进入鼻息。
布局工整而简陋，简陋不失奢华，每一处都很精致。
陆锦书关上房门，慢慢往里面走去，却发现地上堆满了酒坛子。
陆锦书嘴唇蠕动几下，抬眸而望。
在雕花镂空的屏风后，影影绰绰见到了一个披散着头发的白色背影。
“云楼。”陆锦书慢慢走过去，站在云楼身后，垂眸打量着他的身影。
在听到声音后，地上坐着的人浑身明显一僵，随即机械般转头来。
陆锦书嘴唇张了张，浅笑道：“不过是半个多月没见，你怎么变丑了？”
头发凌乱，穿的白袍敞着，冷白的肌肤露出。
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死寂充满了红血丝，眼下青黑浓重，青涩的胡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陆锦书？”云楼有些不确定地喊道，声音很轻，轻到仿佛没开口一样。
陆锦书眉头微蹙，蹲在云楼身边，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云梵说你疯了，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云楼低笑起来，似疯似魔，清凉的泪落下，“陆锦书，你是假的。”
云楼收敛起笑意，脸色冷沉一片，好似在确定什么，听起来异常冰冷生寒。
陆锦书叹了口气，嗓音放轻，“我是真是假，需要你确认一遍？”
“阿书。”云楼握紧脸上的手腕，肌肤冰凉入骨，脸颊蹭着，低喃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云楼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好像是受到什么严重打击的人一样。
陆锦书不动声色，安抚着他，“给我说说，你看到了什么？让你变化如此大？”
云楼闭上眼睛，脸庞白得没有血色，极致的白和暗沉的墨黑对比下，无端显得凄凉破碎。
“我看到了，你不是这儿的人，你会死，我会忘记你。”云楼猛然睁开眼睛，攥紧陆锦书的手，眼里沉沉浮浮，“陆锦书，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所谓的两全其美，在真相来临时，根本无力反抗。
他留不下陆锦书，他们之间是死局，他们之间的命运，是注定好的。
陆锦书神色凝固了一瞬，轻笑一声，道：“云楼，你是不是……”
“唔。”陆锦书闷哼一声，眉头轻拧，身子和云楼紧贴，双手下意识搭在云楼肩膀上。
云楼坐直身子，反客为主拉住陆锦书，急切地吻落在唇齿之间。
唇舌缠绕时呼吸急促起来，像是在确定什么，又像在害怕失去什么。
“云楼……”陆锦书气息不稳，无法应对这样的云楼。
嘴巴很快就麻木了起来，舌根失去了知觉，气息交缠中，很快就感觉到云楼在撕扯着他的衣服。
“云楼……唔……等等……”
“你在做什么？等等……哈～”
“阿书不是说让我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吗？所以我想确定阿书是不是真的。”云楼压着陆锦书不断亲吻着他的眉眼以及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