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池站在镜子前，不甚熟练地打着领带。
今天是他们班拍毕业照的日子，全班统一制定了班服，男生是黑色西装，女生则是白色的衬衫加百褶裙。
他还在与领带作斗争，斜前方伸出一双手来，他抬眼看去，傅时川早已穿戴好，他身上的西装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很完美的与他的身材契合，不像邱池，衣服大了套在身上空空荡荡的。
邱池移开目光看向镜子，傅时川站在他身前微微低下头，帮他整理凌乱的衣领，挡住了他大半个身体。邱池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感受到他和傅时川身形上的差距。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眼前人的肩，手底下的肌肉安静地蛰伏着。他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等考完试了，我一定要去健身。”
“你这样就很好。”傅时川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手腕，“就是太瘦了要多吃点。”
正说着话呢，许昭扬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们皆是一顿，同时转过头去。
许昭扬张着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表情不断变幻，最后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一脸受伤的表情:
“等会儿拍照，我可不要跟你们站在一起。”
实在不怪他这样说，眼前两人身高腿长的，本就长得好看，套上西装后，更显得丰神俊朗，往那一站多般配呀！他再凑过去，那就一点儿都不和谐了。
“许昭扬，你们好了吗？”
听见有人叫他，许昭扬扭过头，看清来人，更悲伤了。
他麻木的对着于南挤出一个笑脸，咬牙切齿的:“女娲捏你们的时候是不是心情很好啊。”
“啊？”
于南揉了揉耳朵，有些不解。
他们班定制的衣服是民国风的，男生是黑色的中山装，女生则是浅蓝色的旗袍。于南本身就自带一股书卷气，皮肤又白，站在那儿倒真像民国时期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了。
“夸你好看呢。”
季明禹踩着皮鞋从身后走过来，还未靠近许昭扬，他就大喊一声——
“等一下，别靠近我。”他猛得往后退了一步，“我要跟你们这些长得好看的人决裂。”
说完他就气呼呼地跑走了。
其实他长得也不难看，典型的娃娃脸，肉乎乎的，看起来还有几分稚气，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朝气蓬勃的年轻劲。
邱池好奇地探出脑袋，不明所以:“他发什么疯呢？”
“被自己丑哭了。”季明禹倚在墙上，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别胡说。”于南动手拍了他一下。
季明禹歪了歪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事实上，许昭扬也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好朋友怎么可能不站在一块呢？
所以当他被老师以身高原因提溜到倒数第二排时，不满地大叫:“怎么只有我一个？蒋序也不能站在后面，他跟我差不多高。”主打一个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蒋序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我真是服了你这张嘴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往前站了。
按下快门的时候，傅时川往旁边移了移，偏头垂眸看向邱池，嘴角噙着一抹笑，他也成为了这张毕业照上唯一一个没有正脸的人。
班级照结束之后，他们拿着手机又各自三三两两的合照，和老师和同学，甚至不太熟，但谁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让青春的笑容定格在相片里，这也是属于他们共同的回忆。
许昭扬拿着从家里带来的拍立得，站在槐树下，他们六个人第一次留下了一张合影。
“到时候出去玩，我也把它带上，我们可以拍好多照片。”他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笑得一脸开心。
“你早上还说不想和我们一起拍照呢”
邱池蹲在傅时川的影子下，忍不住打趣道。
他还没说话呢，傅时川先瞟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你是觉得自己长得不够好看，所以不想跟我们一起？”
蒋序:“不是吧？”他指了指许昭扬的脸，“他今天还化妆呢，你们看不出来吗？”
于南一脸真诚，甚至往前走了几步:“化妆了吗？我说怎么感觉你变白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给许昭扬任何插嘴的机会，他嘴角有些抽搐，气急败坏地大喊着:“我不要和你们做朋友了，太过分了。”
说罢，他又泪眼汪汪地看向没有出声的季明禹:“好兄弟!是我看错你了，其实你是一个好人。”
“不是。”季明禹一脸冷漠地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地址。”
许昭扬:“什么地址？”
季明禹淡声道:“我家开的一个整形医院，可以给你打折。”
许昭扬:“……”
——
翌日，“检查一下你们的证件……2B铅笔，水笔都带了吧……”
“到棚下来等，别淋湿了。”
“不要慌，把这当做一次普通的考试，看清题目再做。”
“……”
校门外，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由于大雨，老师们站在门口的雨棚下，旁边还聚集着很多撑着伞的家长，来来往往的人群把地上的小水洼，踩成一朵接一朵的雨花。
邱池紧靠着傅时川，两人共撑一把伞，一路无言走到考场时，傅时川把伞收好，倾身拥抱了邱池，离开时，在他耳边轻轻落下一句:“考试顺利。”
邱池抬头看他，露出一个轻快的笑:“考试顺利。”
——
结束所有考试时，天已放晴。
邱池坐在半人高的台阶上，无聊地晃着腿，时间没到，大门还未开放，他也遇不到认识的人，干脆找了块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很快身前便落下一道影子来，邱池抬头有些惊讶:“你怎么找到我的？”
傅时川稍稍移动了下，帮他挡住了太阳:“我一出来就看见你了。”
“厉害。”他四周环顾了一下，全是人，就这样，傅时川还能一下看出他来，眼神可真好，邱池举起手给他比了个赞，
“我觉得我考得还可以。”邱池仰着小脸，看上去有几分骄傲。
傅时川勾了勾唇，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