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公寓后，起初，江归依旧禁锢着路行舟，不让他出门，不让他打开手机电脑。
江归好像也没自己的事情，黏人精似的围着路行舟转，吃饭，看电影，做爱，这一间大平层到处都有他们在一起的痕迹。
直到十天后，江归去医院拆掉了石膏，他的左臂彻底好了，也不知是伤好了开始纵情享受，还是已经腻了天天待在公寓的生活，总之，之后他开始不断外出，终于留给了路行舟独处时间。
也趁着这个时间，路行舟给方成佳和李少男都去了电话。
李少男之前不停联系路行舟，均没有得到回应，度过了最为忐忑不安的十天，“行舟！”
“少男，上次就想对你说，我想休个假，可以吗？”
“可以，可以！”李少男答应得很快。
答应完后，两人沉默下来。
“我妈那里，别说太多，就说我出差了，今年都在外地。”
“好，我知道。”
继续沉默。
路行舟听到李少男那边沉沉的呼吸声，忍不住笑道，“想问就问吧。”
“那个，不是，行舟……”李少男断断续续开口，“我没有不接受你是同性恋，我那天只是太惊讶了，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玩同一块泥巴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应该最清楚，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喜欢男的……不不不，喜欢男的没什么，只是我没接触过，我也绝对想不到你会是……额，唉，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少男。”
“啊？”
“你之前给我介绍的心理咨询师，微信有吗？推给我吧。”
“啊，好，有，有的。”李少男感觉很怪异，轻声开口问，“行舟，你，难不成你以为喜欢同性是病吗？”
路行舟没有回答。
“不是！”李少男肯定道，“我虽然不是，我也没有认识这样的人，但我都知道那肯定不是病，不是生理上的病，也不是心理上的病，这心理咨询师你不用看了。”
路行舟惊讶于李少男有这样的认知，“你怎么这么肯定？”
“啧啧，我就算没上过高中大学，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书我还是看了不少的，而且国外同性婚姻早就合法了，只有那些见识短浅，愚昧无知的人才认为同性恋是病呢。”
他刚说完又急忙道，“呸呸，我不是说你，哎呀，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早跟我说不就没事了吗，我也不会以为你不行，逼你看心理咨询师啊，哈哈，呵呵。”
“好了，少男，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推给我吧。”
“啊？哦，好吧。”
第三次沉默后，李少男又开口问，“那个单子……行舟，多谢你了。”
“什么单子？”
“就是和北固合作的单子啊，我今天已经接到电话了，他们的预付款项二十四小时内就会到账，行舟，只要这笔合作达成，可比得上我们三个月的流水！”
“江归和你谈的？”路行舟拔高了音量。
“啊，是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路行舟隐隐的喘息让李少男不安，“他说了，想让你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这个单子就算是让你休息的报酬，其实，没这个单子，你想休息我肯定也是同意的啊，只是，他这个诱惑力可太大，我都感觉像做梦一样。”
路行舟在那端不说话。
“你，没事吧？”
“没事，公司如果有事联系我，我可以远程办公。”
“说真的，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实在没事了，设计一两款衣服回来就成了，哈哈。”
“好。”路行舟郑重其事地应下。
最后，再一次沉默下来。
李少男在那端吸了口气，似是酝酿了很久，道，“行舟，你谈恋爱我是替你高兴的，不管你选的是人是男是女，是什么样的人，我也都支持，只要你过得开心，我李少男永远站在你这边，你不要有任何顾虑。”
路行舟无声地笑了，“我知道。”
李少男就开始在那边傻笑。
毫无猜忌的信任，没有顾忌的偏袒，也只有李少男会这般对他吧。
其实，路行舟虽然挂着总设计师的名头，他亲手设计的衣服也没几件，尤其是在公司步入正轨之后，他的工作更多是在监督和运营方面。
他这样突然离开，李少男势必会困难一些，更多的决策需要他自己去定。
路行舟叹息着，没有办法，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他一定要牺牲一些东西，才能换来以后长久的安宁。
通话结束后，李少男给他推了微信。“王明明”，很好记的名字。
路行舟手指轻移，点了添加。
晚上，江归带着许逸一起回到家，路行舟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起初听到动静没有动。
直到听到许逸的声音，他僵硬了一瞬，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行舟。”江归走近，声音里带着喜悦，“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摊开手里的东西，一一摆在茶几上。
是几摞画纸，还有几盒彩铅笔。
甚至画包，夹子，卷笔刀、橡皮擦这样的工具都有。
路行舟看了一眼，淡淡道，“我又不出去，画什么。”
“我带你出去啊。”江归大剌剌地揽住他，“我带你去游泳，去赛车，去看海，去哪都行。”
路行舟有些不自然地侧头，他们的身后还有许逸，江归的眼神却那么热烈，仿佛和五年前一样，满眼星光，只有他一人。
可是，近在咫尺的这个人，明明又和以前不一样。
发型变了，回来后经过专业发型师的修剪，有点像子弹头，发顶微长的头发翘起，比以前犀利不少。
不戴耳圈了，脖子也不见了颈链的踪影，只有拿掉石膏后的左手戴着一只手表，突显出成熟男人的气质。
他的穿衣风格再也不是运动休闲为主，除了在下司那日穿的长衫，回到莞安后，一直穿的是板正的衬衫西服。
路行舟当然看得出他的衣服比Mr R可要高出不少档次，根本没得比。
对了，他左手上纹的那个痣，路行舟曾经偷偷瞧过。
还是趁江归睡着的时候，因为之前一直戴着石膏，他的左手总是蜷着，路行舟瞧不见，只有在去掉石膏后，他才看到，那个痣已经很淡很淡了，不细看看不出来。
所有曾经属于江归的强烈特征都不见了，只余下他嘴角的那个梨涡，浅浅的。
“怎么，感动了？”江归在他脸上轻轻嘬了一口。
路行舟红了耳朵，把他推开，“别耽误我看电影。”
“好嘞。”江归竟然听话地起身，“我给你做饭去。”
路行舟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看着江归从容的走进厨房，隐隐约约传来和许逸交谈的声音，然后是叮叮当当地做饭的声音。
他将视线又转向电影，《楚门的世界》已经到了尾声，楚门说着，“假如再也见不到你，那祝你早安，午安，晚安。”然后优雅落幕。
路行舟沉默地盯着电视，深邃的眸子隐隐颤动。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楚门呢，现在的他，活在江归为他编造的美好世界里，扮演着合格的温柔的伴侣，接触不到外面的一切。
不同的是，楚门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找到通往外面世界的那道墙，而路行舟，他是一天天数着自己的日子，等着出墙的那一刻。
到了那一天，他也想对江归说，“假如再也见不到你，那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半个多小时后。
“吃饭了！”江归大喊。
沉默的路行舟动了动，起身走向餐厅。
小葱拌豆腐、白灼秋葵、糖醋鱼、狮子头，还有一道辣炒肥肠。
卖相非常不错，饭菜的香味飘向鼻尖，惹得人口舌生津，跃跃欲试。
“路先生你好。”许逸向路行舟点头。
路行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拉了椅子坐下。
“许逸，别理他，他就这样，经常连我都不搭理。”江归在路行舟旁边坐下，殷切地给他夹菜，“尝尝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路行舟有些嫌弃地撇嘴，却还是吃了，味道不错，当真色香味俱全。
“来，吃鱼。”江归又夹了块鱼过来。
路行舟皱眉，“我不吃。”
“为什么？你不是最爱吃鱼吗？”
“不想吃了。”路行舟放下筷子。
江归立时绷紧了脸，“怎么了？不就让你做过一次鱼，你还有阴影了不成，老子吃鱼吃到鱼刺还没阴影呢。”
说着自己吃掉了那块鱼肉，甜腻爽滑，挺成功的。
这可是他亲自操刀为路行舟做的，就因为他爱吃鱼，他特地让许逸过来教，结果，这人连尝都不尝。
“只是不想吃了。”路行舟无所谓的回答，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肥肠。
“咳咳……”好辣。
江归马上拿了温水过去，拍着他的背，“喝口水。”
路行舟脸涨得通红，越来越没出息了，许是太久没吃辣，这个辣度他都承受不住了。
“许逸，谁让你做这个了？还做这么辣的？”江归急吼吼冲许逸嚷。
许逸耸肩，“我的错，雪梨汁马上好了，我去拿过来。”
路行舟喝下温水已经好多了，添了几口白米饭，压下热辣的味道，才抬眼看向江归。
江归和他对视，看着那双眼睛微微泛红，鼻头和嘴巴也是红的，脸颊鼓鼓，像只小仓鼠，可怜又可爱。
“许逸！”江归大喊，“你回去吧！”
许逸擦了手出厨房，“刚好雪梨汁也好了，待会别忘了喝。”
说完沉着离开。
许逸前脚刚走，江归这边就吻上路行舟的唇。
路行舟别扭地转过脸，在江归想要深吻的时候，避了开去。
江归好心情地放开他，没有继续。
没关系，先让他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做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