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罗西送餐的时候态度极其的有善，瘦骨嶙峋的脸上，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今天的早餐没有了蔬菜汤，雀儿袋子的是鹿血，猪肝，羊肝。
看着这一桌子大补的食材，商知然大概知道罗西的态度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了，恐怕是苏维尔跟他说了能吸血的事情。
商知然捧着早餐进房间，苏维尔正躺在床上休息。
保持进食之后，苏维尔的睡眠状况也改善了很多。
苏维尔远远看到商知然捧着一堆深红色，奇形怪状的东西进来，靠近了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不由得嘴角抽搐。
他的确是让罗西给商知然准备补血的食物，但是也没有让他准备这么多.....
好在商知然并不太在意，反倒吃的津津有味，苏维尔也就没有说什么。
他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以来，顿顿都是面包，奶酪和蔬菜，虽然他不太重口欲，但换点新口味总比一成不变好。
当天的午餐和晚餐还是补血三件套。
这个世界的调味品不太多，食物的处理手段也比较古老，鹿血猪肝羊肝吃多了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膻味。到晚饭的时候，商知然已经食不下咽了。
第二天的餐盘上依旧是猩红烂糊一片。
看着那凝结的血块，商知然嘴角抽搐。
之后的三天，每天都是补血三件套，连苏维尔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主要是这东西的味道实在难闻。
罗西又一次来送饭的时候，商知然主动和他说：“古堡最近杀了很多猪羊鹿吗？每天给我做这些，得杀多少牲畜，其实我......”
罗西：“没有，都是买的现成的。”
商知然话到嘴边憋了回去：“这样啊......”
坐在躺椅上看书的苏维尔将纸业轻轻翻过，朝沙发上睨了一眼，他看出了商知然的窘迫，对罗西说：“罗西，每十天做一次就好了。”
罗西：“可是......”
苏维尔皱起眉头：“难闻。”
罗西立刻便不说话了，当然是自己主人的感受最重要，主人说难闻那就十天做一次。
商知然朝苏维尔投去感谢的目光。
明目张胆热烈的目光让苏维尔忍不住耳廓发烫，手上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只不过是看商知然实在不喜欢所以才帮他说话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商知然用过晚餐后乖乖地去洗了澡，然后笔直地坐到沙发上等待着。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样子特别像是等待宠幸的妃子。
商知然为自己的想法忍俊不禁。
他可不就是在等着苏维尔宠幸嘛，不过他不是妃子，因为他连个名分都没有。
苏维尔将手上的书放到一边：“过来。”
商知然屁颠屁颠地过去。
系统啧啧道：【你不是妃子，你是太监。】
商知然：“......”
话说回来，那天晚上之后，他以为苏维尔应该对自己稍微敞开了一点心肺才对，然而事实上，苏维尔对他的态度和之前什么区别，甚至更加冷淡了，每天公式化进食，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会跟他说。
今天也是一样。
下颚被发梢擦过，平静的湖水被蜻蜓点点掠过，商知然心猿意马，下一秒钟，难言的酥麻感从四肢百骸汇集到被牙齿刺入的地方。
商知然想要抱住苏维尔，不等他有任何的动作，苏维尔吸完血后快速抽离：“你可以走了。”
“这么快？”商知然怅然若失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但还能摸到湿漉漉的。
苏维尔吸血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吸完了
“可以不走吗？”
“不可以。”苏维尔回答地很快，他不自然地轻轻咳嗽了一下，“我要休息了。”
“我可以躺在沙发上，那天晚上我不是也在沙发上睡着了，您并没有赶我离开，今天就不行吗？”商知然委屈巴巴地说，如果他的头上有耳朵，那一定是耷拉下来的形状。
提到那个晚上，苏维尔觉得身上开始发烫：“因为我不想把你扔出去，并不代表我允许你睡在这里，我不喜欢我的房间里有外人在。”
还是把他当成外人。
商知然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而苏维尔说要去休息却在躺椅上坐了好一会儿。
苏维尔捂着嘴满脸通红，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商知然的表现很明显，时不时就盯着自己看，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和他搭话。
但他不想给商知然任何希望。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尤其是人类的感情，更何况商知然和自己一样都是男人，这份感情能坚持多久呢？这份感情又有几分是新鲜感，几分夹杂了其他的情绪，譬如害怕，崇拜，恐惧......
说到底，苏维尔根本就不相信有人会真的喜欢他。
他身上没有任何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
几颗四散飘零的星星高悬在半空中，今晚的天空中没有云彩，半夜的时候下起雨来，轰隆隆雷声作响，闪电如同白昼一闪而过，雨点啪啪嗒嗒地打在树枝和城堡外面。
苏维尔躺在床上来回的翻身，聒噪的雨声裹着他焦躁的内心。
猛地睁开眼，闪电从天空划过，窗外的树影斑驳陆离地映照在墙壁上，像是狰狞可怖的巨人。
“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一个魔鬼！”
“——”
一瞬即逝的光打在女人的脸上，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涕泪纵横，嘴角满是鲜血，地上躺着的吸血鬼鲜血流尽，俨然变成了一具干尸。
“你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我也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 ” 女人举着匕首朝自己身上狠狠地扎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没有，我死不了，死不了！！”女人被戳的浑身是血窟窿，那些血窟窿肉眼可见的快速愈合，女人癫狂地把匕首扔掉，捂着脸跪在地上。
她跪爬几步，颤抖着扶住他的肩膀苦苦哀求：“苏维尔，你帮帮妈妈，杀了我，快杀了我——”
外面下雨了。
商知然穿到这个世界快半个月，这是第一次下雨。
雨势还不小。
商知然晚上被苏维尔拒绝，心情正郁卒，根本无心睡眠，雨声和雷声吵的他更加烦躁。
倏地，他听到雷声中夹杂了一点响动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那响动声并不大，但是由于雨声和雷声都很鲜明，不一样的声音就会显得很突兀。
好像是从里间传来的。
商知然从床上起来，敲了敲里间的门：“伯爵大人？”
里间没有声音，商知然直接推开了门。
闪电消失后，古堡里黑的吓人，里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商知然走过去，右半边身体被丝丝凉风吹得瑟瑟发抖。
原来是窗户没有关好，雨点顺着风吹进了古堡里。
商知然走过去把窗户关上，然后在房间里找起苏维尔来。
商知然最先找的是床上，被子十分平坦，屋子里面也没有看到苏维尔的影子，他猜苏维尔大概又是变成了原型。
想到自己之前听到的那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商知然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搜找起来，果然在床的左边地上找到了小小的缩成一团的吸血蝙蝠。
吸血蝙蝠的翅膀将整个小只包裹起来，肚皮泛着粉红色，上面的两道伤痕尤其明显，两只短短的爪子蜷缩在肚皮底下。
商知然用衣角将吸血蝙蝠包起来抱进怀里，慢慢抚摸着吸血蝙蝠的脑袋。
吸血蝙蝠并没有因此而找到安全感，时不时因为雷鸣声瑟缩，商知然用被子盖住吸血蝙蝠，跟着躺进了被子里。
或许是室内的温暖和商知然带来的柔和的气息，吸血蝙蝠渐渐不再颤抖，两颗透明的水珠从紧闭的眼角坠下来。
商知然用指腹轻轻拭去那两滴眼泪。
眼睑遮住大半幽黑的瞳孔，瞳孔中夹杂着心疼和怜惜。
窗外的风雷逐渐平息，转变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室内一片安详，逐渐让人昏昏欲睡。
商知然刚产生了困意，手臂上忽然一股重力压了下来。
原来是苏维尔变回了人形。
吸血蝙蝠变成人形，身上自带一层薄薄的像软羊皮一样的黑色衣服覆盖着。
商知然的一只手还保持着抚摸苏维尔脑袋的动作，那个位置现在变成了苏维尔的胸口，只要轻轻一碰，就可以覆盖上去，得亏是苏维尔身上还有一层衣服。
商知然讪讪地把手伸回来。
“您还好吗？”
“嗯。”苏维尔闷哼一声，从这一声中听不出来他的情绪。
雨声绵绵不绝，苏维尔背对着，商知然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在这里陪着您好吗？”
不等苏维尔拒绝，商知然连忙补充道：“我什么都不会问，我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苏维尔总算有了反应，他的声音像是压抑已久的平静：“为什么？”
商知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笑道：“什么为什么？”
苏维尔沉默良久。
商知然：“我觉得您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到您脆弱的一面。”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解我？ ”苏维尔冷言冷语道，他更偏过身体，拉紧了被子。
“我没有这个意思！”商知然说。
他们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彼此离得很近，但是心却怎么也靠不到一块儿，甚至商知然还感觉苏维尔离他越来越远了。
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商知然应该安分一点，不要轻举妄动，但他顾不上这么多，顾不了别的。
双臂向前一探，用力收拢，整个被子连同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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