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翊，开车小心一点，我们不能太着急出事。”邹依莱贴心地告诫他。
黄金周期间的车票早已售罄，不然他们断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开车。长假第三天的高速没有堵车的情况发生，遇上车行缓慢的时候丁翊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了解邹天南徒步从不是抱着玩票的心理，寻找刺激的路线，而且听他提起的经历也不会和这样的人做队友。在如此谨慎的情况下还能出事，只能是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了。
期间警察还关心过他们的情况，表示暂时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一会加了油，换我来开。”丁蒲说。
“不用，我也睡不着。”丁翊扫了一眼时间，接近午夜，还剩一半的路程。
丁蒲和他争论几次，都没能说动他，便只好放弃。
一车人没谁睡得着，近乎沉默的到达服务区。“我们吃点东西吧，还有一晚上才能到那边。”邹依莱提议，她抓着丁翊的手，安抚般拍拍，“别急，前几次你也没休息好，一会先睡两个小时。”邹依莱柔声说道，眼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邹依莱也知道，只要她不说，没人会提休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因为着急出事。
三人吃了泡面茶叶蛋，连个味儿都没尝出来。吃完饭，丁蒲和邹依莱站在车边抽烟，打发丁翊去睡觉，他却凑过去讨烟。
丁蒲默不作声分了他一支烟，然后收起烟盒，表示不会再有第二根的意思。
“你自己的烟呢，以前还要藏起来，现在我又不管你了。”丁蒲问。
丁翊上次在邹天南面前抽完最后一根就没再抽过，现在想来也更添感慨，他只是扯扯嘴角没有回答。
他问邹依莱，“阿姨，天南是什么时候开始徒步的？”
邹依莱想了一会，烟也烧到头了，“十五岁带他参团，成年之后他就自己开始研究了。”
“那以后您还愿意让他继续徒步吗？”丁翊话音刚落。
丁蒲就出言警告道：“丁翊。”
邹依莱却笑着拍了一下丁蒲，接话道：“这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事，他从小就很有主见。而且这次出意外，我相信他也会给我们一个交代。小翊你放心，我不会怪他的。”邹依莱聪明善良，听懂了丁翊没说出口的话。
“嗯，我们一起找到他。”
丁翊坚持没有把时间花在睡觉上，没人能动摇他，最终在天刚亮时，他们终于赶到了国家公园里的救援中心。
警察给他们同步最新进展：“一小时前，我们和救援队联系上一次，他们刚找到了剩余队友，正在往回赶。但是卫星信号太弱，通话没持续太久，我们目测返程也会有失联的情况。而且，上次通话了解到有一名队员情况不好，准备再发动一批志愿者和救援队一起进山，尽快确认位置等待直升机救援。”
“我也去。”丁翊坚定道。
“我们都去。”邹依莱也说。
警察没有阻拦，心急的家属都不会听劝，而且他们看起来除了着急也没有情绪不稳定的迹象。
三人没有分在一队里，丁翊分到的小队路途更远，难度也高。五队的队长是居住在周边村落的向导陈慎，他常年在这一带做徒步向导，十分了解国家公园的情况。光凭借徒步经验，也很难在没有完全开发的公园里找到路。
三名专业救援人员也在队内，他们不是第一次进行地毯式搜索，之前的线路行进到规定地点没有收获就返回重整队伍。丁翊刚好碰上他们二次出发。
救援人员手里拿着探测仪，显示着目标信息素的浓度，现在屏幕上一无所获。要么是他们与目标距离过远，要么是完全不在同一条线路上。
日头渐盛，阳光穿透林间似射线，洞穿焦灼的内心，丁翊抬手擦汗，阻断了飘逸的思绪。
“有了。”盯着仪器的人突然喊道。
大家都围了过去，显示在一公里以外的区域，出现二号目标信息素。
陈慎调整了方向，带着大家赶过去，他还不忘对丁翊说：“家属别着急，这个信息素应该是你家人的。”
丁翊不由地加快脚步，他的手心完全润湿，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河对岸，出现四名徒步队友的身影，其中并没有邹天南。
湍流的河水不断涌向悬崖，几十米之外就是瀑布口，所以那四人并没有尝试渡河，正在河边休息。
“你们别动，我们布置好设施过来救你们。”陈慎大喊道。“其他人呢？”
显然，那名情况危重的队友也没有在其中，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和救援队走散了。
有一名看起来精神好一些的人站起来，“有人被吓得乱跑，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们去找人了。”
“你们再休息一会，我们带了物资来的。”
渡河绳索固定后，救援队在腰间绑上安全绳下水，河水到达腰部，湍急的水势和湿滑的河床都加剧了救援困难。
丁翊一直盯着对岸的树林，希望能出现熟悉的身影，但是直到队员们都被转移过河，奇迹也没发生。
他给队员送上毛毯和食物，“邹天南在你们刚才说的人里面？”
“在的，队长让我们在河边等两个小时，他们会回来。本来说要留一名救援队的人给我们，但是我们又没受伤，就不浪费资源。但愿他们能早一点找到宸心。”
丁翊随后发现她穿的外套应该是邹天南的，所以探测仪才会将这里锁定为目标。
“他们应该就快回来了。”救援队人员突然说。“这里临近水源，会有野兽聚集，不算理想的休息地。既然他们说只需要两个小时，找不找得到人都必须回来。”
“出现一号目标。”尽职的技术人员说。
一号目标是需要直升机救援的人，他的出现就标志着整场救援进入收尾阶段，但是现在又有人失踪。
陈慎和救援队商量后，说道：“我们去找一号目标。”他叫走一半的人员，剩余的人等着和邹天南他们会合。
徒步队有八人还在山里下落不明，被困超过24小时，对于任何人的精神都是考验。
仅剩的救援人员还是打听道：“你们跑丢的队友，是怎么回事？”
提起他，这四人都神色复杂，其中一人说：“他脾气比较急，一开始说好的规定他通通不遵守，还想更改路线，厉队长肯定不会同意。谁知道他趁着大家睡觉，把卫星电话毁了，还有大功率电源也被他泡水了。后面两天我们连地图都看不了。”
另一人接话说：“说起他，我就生气，出去了我第一个报警抓他。要我说，他跑了更好，厉队和小邹还坚持要去找他。没他我们早回家了。”
“别激动，别激动。”救援人员劝说道：“我们安全出去了再追责。”
丁翊忽然站起来，望着对面树林的小道，“他们出来了。”
在草木潮湿气息中，丁翊闻到了熟悉的乌龙香。
走出树林的邹天南裤腿上全是泥泞，脸上也被枝桠划破了皮，万幸从走路姿势来看并没有其他伤处。
邹天南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丁翊，两人的目光没有落在别处。
随着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丁翊焦灼的内心好似被河水熄灭了，他站在岸边拉了邹天南一把，帮他上岸。
然后手就没放开，两人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安抚彼此。
“这么着急，你看起来都饿瘦了。”邹天南轻松地打趣，好像在森林里穿梭一整天的人根本不是他。
丁翊没好气的捏着他的手腕，说不出责备的话。
“我妈她们呢？”邹天南说话间，腰部的安全绳终于被取下了。
丁翊抱着他，这一刻才能确定邹天南终于安全，远处传来救援直升机的声音，从他们上空飞过，飞扬起所有人的发丝。
邹天南不停安抚他的后背，嘴里嘟囔的话都被噪音盖过去。
丁翊捏一把他的后颈，放开了他，有人拿着毛毯过来，邹天南接过道谢。他还和队友聊了几句，丁翊就一言不发站在一旁，眼里看不见其他人。
邹天南裤子湿透了，上岸后体温流失迅速，他坐在地上会不自觉发抖，丁翊坐到他旁边。“她们在另外的队里，现在应该已经接到消息往回赶了。一会等人都回来，我们也该走了。”
邹天南点头，狼狈地激起牙齿打颤，就这样他也不消停，“我好冷，你应该抱着我。”
丁翊滚烫的心贴着邹天南的背脊，为他挡风，也把体温分给他。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并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发生，但是现在各有各的狼狈，谁也不会在意抱团取暖的行为。
“你们怎么过来的？”邹天南问。
“开车，买不到票。”
“你一个人开这么久？”
丁翊沉吟片刻，“当然不是。”
“你怎么可能让她们开。”邹天南没有任何犹豫地说：“你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一夜没睡吧。”
透过毛毯，丁翊仿佛能看见邹天南搏动的腺体，“我试探了邹阿姨的口风，她不会怪你。但是我没说过，不找你算账。”
“让你们担心，是我的不对。随你算账。”邹天南侧脸贴了贴丁翊的手背。
“我说的不只是今天的事。”丁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