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十五来复诊时, 吴嘉德已经找程白术走后门，扛着一箱子的槐实膏和中药面膜粉去了棒国。据说对方社交关系网比较大，会有非常多的朋友需要他的伴手礼。程白术觉得他言下之意是, 很多外国友人都有痔疮这个难言之隐，无论男女。
这一次十五复诊, 黄燕燕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她笑着说道：“程医生, 我们十五这一周的变化情况……”
赵玉书跟在旁边认认真真地记录，虽然是疑难病症，但他觉得他依旧可以从中汲取到他这个阶段能吸收到的知识。十五在这一周的变化更加明显，这一周来都没有癫痫大发作，据黄燕燕观察，还是会有偶发性小发作。而在二便、睡眠和饮食这三个基础问题上, 十五的变化更大, 堪称天翻地覆。
以往十五排便非常困难，几乎是两三天一次，还需要依赖开塞露才能排出。现在能够做到两天一次，大便性质也稍有软化, 排便变得容易, 这会让十五不排斥排便。这两三次下来，十五发现排便不痛苦，也没有那么抗拒苦恼, 对他们家属而言可不就是负担减轻了？
睡眠更是如此, 以前十五几乎整宿整宿不睡。她用了熬婴计划也不行，十五反而是越熬夜越精神。那劲头她看了都怕, 连忙赶她去床上躺着。现在喝了药了，十五开始会犯困了。调整抗癫痫用药之后, 从嗜睡变成趋近于正常人的作息。黄燕燕照顾起来简单不少，睡眠补足了，她瞧着也是荣光焕发的。
饮食更是了不起，自从十五的口腔溃疡退下去之后，她就显现出惊人的胃口和食欲，几乎是来者不拒。这让头疼了许久的黄燕燕惊喜万分，更是沉迷于投喂。还好她还记得程白术和她说过的饮食禁忌，没有被母爱蒙蔽了双眼。
然而，盯十五盯得非常仔细的黄燕燕迟疑地问道：“程医生，我发现这两天十五的食欲好像下降了？”
赵玉书笔一顿，疑惑地反问：“这两天反而开始下降了？”
黄燕燕点头，说道：“是的，原本十五一天五顿，每顿都能吃下两碗米饭，每碗差不多我一个拳头大小。可是这两天十五吃的变少了，一天只吃四顿，量也少了三分之一。这一次开药是需要开一些健脾胃的药吗？”但凡十五少吃一口，她都担心十五长不大，别说少吃了三分之一。十五还没胖起来，现在吃少了，可不就更难胖了吗？
程白术和赵玉书看了看十五的舌苔，程白术放下心来，说道：“没关系，正常的。”
赵玉书好奇问道：“程老师，这是因为滋阴药过多，性质粘腻，碍到脾胃了吗？”
“并不。”程白术反而说道：“十五只是恢复她该有的、正常的食欲而已。你怎么不考虑前面十五食欲过于亢进的状态反而不对劲呢？”
啊？
赵玉书和黄燕燕有些迷糊，赵玉书还在理解程白术的意思，十五现在的食量才是正常的？而黄燕燕问道：“十五这么瘦，难道不是吃得越多越好吗？”
程白术解释道：“十五前段时间阴虚火旺得厉害，你可以考虑为在胃下面添了一把柴，一直反反复复地煮，所以十五会消化得特别快。而中药是一是给锅里加水，让锅不会因为干烧而坏掉，也慢慢地压住了虚火。现在胃部回到正常状态，火没那么旺，食欲自然也会跟着下降。”
赵玉书一下子便理解了，胃阴亏虚导致的虚火旺盛，和胃火亢盛类似，都是食欲旺盛、消谷善饥。还要再结合其他的体征症状，才能判断是虚火还是实火。
然而黄燕燕不是很懂，程白术瞥了她一眼，就知道黄燕燕还是希望十五多吃，为了避免出现因为过度喂养出现的积食郁热，程白术又说道：“十五吃得多了，但是吸收不了，而且拉的也不多。这久而久之，十五的肠道只会堵得更加厉害。许久未排便，是可以扰乱神志的。十五前段时间吃的多了，是不是会有口臭、入睡困难等问题。”
黄燕燕一怔，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她叹气一声，行吧，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可不行。吃得太少是个问题，吃得太多也是个问题！
沉思片刻，程白术说：“这次的方剂会稍微调整一下，服用方法还是和上周一样，一天三包，一包通便中药，两包治本滋阴的中药。”相当于一天四顿有三顿要配中药一起。
黄燕燕便问：“那上一次就诊开的中药还要喝吗？”并不是担心药液坏了，毕竟放冰箱里，还是能保存很久的。
程白术想了一下，说道：“先喝上次的中药，喝完了再喝新方。”
赵玉书凑到程白术身边，看着程白术开始开单。玄参、麦冬、生地黄、大黄、芒硝。
赵玉书：？？？
啥，瘦成皮包骨模样的十五，前脚喝治疗中风脑梗的镇肝熄风汤，后脚喝大黄、芒硝，真的不会因为过度攻下而导致正气更虚吗？
面对赵玉书的疑惑，程白术说道：“所以，我下的是酒大黄，不是生大黄。而且前面还有玄参、麦冬、生地黄缓和药效，又能滋阴润燥，以免大便缺水过于干硬难排。这是增液承气汤的组方思路，滋阴增液、泻热通便。”
赵玉书连忙掏出手机百度百科搜索增液承气汤，主治热结阴亏。他点开词条，看了看具体症状，感觉十五似乎没有那么典型。
他便听程白术对黄燕燕说道：“这个方会导致排便增多，原本两天一次，后面可能变成一天三四次，但是你不要怕，这是为了把她肚子里的宿便排干净。”
黄燕燕犹豫地问道：“可是我前面没有控制饮食导致的？”
程白术否定，说道：“十五毕竟病了四年，这四年来每天积一点，到现在也非常可观了。所以，你更不必担心，按照现代医学肠-肝-脑轴的说法，肠道菌群是会导致免疫能力、大脑皮层运动能力受损。现在多排便，让大肠对大脑的影响下降，十五的癫痫也能进一步控制。”光是没有大发作可不够，癫痫治愈标准就该完全停药而不发作。癫痫控制得当，这才能进一步讨论康复一事，否则做的所有努力，会因为一次大发作而功亏一篑。
黄燕燕再次请教注意事项，她有没有别的需要注意的。程白术思索片刻，说道：“十五的情况毕竟比较特殊，你要记得观察十五每次排便之后的情况。要是觉得她的精神状态足够好，便继续喝，要是觉得她手软脚软、萎靡不振，便要先停药，以第二个方为主。”
第二个方还是地黄饮子，以滋补肾阴肾阳为主。
黄燕燕连连点头，行。
程白术再次说道：“你一定要随时留意十五情况，要是十五能耐受这一次的中药，那她后续的进度就更快了。”
黄燕燕有些小激动，这才多久，就看到希望了？女儿真的遇到贵人了，程医生可真是个神医！激动之下，黄燕燕却是更加细致地听完程白术交代的注意事项，还担心自己有所遗漏，特地重复了一遍。
确定无误之后，黄燕燕这才准备推着十五的轮椅准备离开。
这时，她们正好和从门外进来的老人撞到一起。来人也巧，是方除旧。
方除旧握住十五的轮椅，笑道：“燕燕，走路可是要看路的。”
黄燕燕脸颊一红，是她过于亢奋了。黄燕燕她连忙道歉，转头又将十五给推进来，打算陪方除旧看诊后，送他回去。原本是方除旧感冒，结果这周他好了，林依病倒了。所以这次是方除旧自己来的，也因为这一点，黄燕燕不放心方除旧一个老人家在外面乱逛，更是打定主意要开车送他回去。
程白术先是看了看方除旧的脸色，微不可见地蹙眉。今天老方的脸色可不算特别好，程白术问道：“你上周没来是因为感冒还是发烧？”
方除旧拍了拍肚子，说道：“我感觉我全身发热，但是测体温也正常，大概是轻微的低烧吧。”
程白术又问：“你自己这两天有什么变化？”
方除旧说：“我感觉我还好。”
黄燕燕在一旁听了都觉得无语，要是还好也不会来医院了。她说：“方叔，你这样我可就要给林姨打电话了。”
方除旧挠头，说：“你问我哪里不舒服，我也讲不上来，要不程医生您问我答？”
“行吧。”程白术也无奈，方除旧为人也开朗大气，就是太过于不拘小节了。
“最近会不会口干口渴？”
“会，但是喝水喝多了，又老是跑厕所。”老方还有前列腺炎，更是憋不住。
“晚上入睡会不会困难？”
“会，而且睡着睡着总觉得很干，要开加湿器才好睡一点。”
“最近排便怎么样？”
“比较干。”
正说着，方除旧低低咳了两声。
程白术说道：“你现在还有感冒后的咳嗽，先治咳嗽吧。”
随后，程白术便给老方开了三天的沙参麦冬汤，还交代他喝完药记得来复诊，看看是继续喝调理的中药，还是别的。
等到方除旧离开了，赵玉书才纠结地问道：“程老师，方叔叔也是阴虚吗？怎么感觉最近阴虚的病人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