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症状？伍晖和严娥一下子就开心起来, 询问症状，不就是说明程医生可以治疗？真是太好了！严娥思索片刻，说道：“我感觉我的肚子收不起来, 就是腹围这一块还是比较大。”
说罢，她站起来, 也不避嫌, 撩起衣服下摆。严娥孕期饮食控制得当, 体重涨得不厉害，四肢依旧纤细，只是这腹部看着像是怀孕五个月的模样。在靠近腹股沟的位置，还能看见些许紫红色的妊娠纹。
紧接着，她又说道：“现在会有漏尿的症状，打喷嚏的时候明显, 而且憋不住尿。不到一两个小时就要跑一趟厕所, 而且尿量不多。”
程白术问道：“有没有尿痛、血尿？”
严娥摇头，说：“没有，确定没有尿路感染。我去问过妇幼的医生，说是盆底肌松弛带来的症状。唯一的治疗方法就是电疗……”然而她在月子中心看到都怕了, 别说去做。“然后就让我回去做凯格尔运动, 我坚持了两个月，有点效果但不多。”
她的表情更加无奈，生产会给女性带来什么, 她在怀孕后自认已经了解很多。可真正遇到了, 还是身心俱疲，累得很。要不是女儿实在可爱, 是个小天使，怕是她都后悔了。当然, 伍晖见了严娥的惨状，咬死了只生一个。
程白术开始细细给严娥摸脉，一边问道：“是在哺乳期吗？奶水量怎么样？”
“现在在哺乳期，但是奶水量不充足，日常宝宝还要加点奶粉才够。”
“消化吸收怎么样？”
“不太好，吃完饭非常容易胃胀反酸，但是要哺乳，又不能不吃。”
伍晖拍了拍严娥的肩膀，说道：“我这边已经尽量做得清淡美味，可是大鹅还是吃的少，现在只能少量多餐地给她提供，不然她身体根本撑不住。”
程白术点点头，完了就说道：“你如今刚刚产后，身体差的厉害，是需要好好补一补。”
程白术这边才放下手，那边赵玉书就非常积极上前给严娥摸脉。严娥也不拒绝，以她做典范，医学生多学一些，以后就能做造福一些。赵玉书摸脉摸了好半天，觉得严娥的脉象确实偏弱。他不太能理解程白术所说的脉沉细，但跳动微弱无力还是可以摸出来的。
面对赵玉书的迷惑，程白术说道：“无论孕前体质如何，产后多虚多瘀，虚是气血具虚，瘀是气虚血虚导致的瘀。所以，产后瘀血性疾病，活血化瘀需要排在第二位，第一位永远都是补血补气。像是最为出名的产后第一方生化汤，不管是正常分娩还是小产后，生化汤都极为对症，《傅青主女科》中的产后所用方剂都是以生化汤为基地。”
当初尤金磊的妻子产后畏寒怕冷、异常出汗，开的方便是以生化汤打底的加参生化汤。虽然病人并不是特别信任他，但是尤金磊还是非常信任的，强压着她喝完七天药。加参生化汤效果确实良好，据尤金磊所说，喝完七天中药，黄琳琳的汗已经收得差不多。随后，尤金磊又特地请程白术再开一周药，喝了两周药，这才将黄琳琳产后出汗的情况治好。
黄琳琳汗症治好之后，主动上门道歉。程白术看在尤金磊的面子，没有过多去纠结黄琳琳的事情。而黄琳琳也知道自己身体毛病多得很，可前面得罪了程白术，不敢再多麻烦，只能转而去找别的医生开药调理身体。
程白术不知道的是，等后续他因交流会和亚运会再上热搜时，黄琳琳格外懊悔自己当初拒绝了他的针灸。
赵玉书琢磨片刻，问道：“那这一次大鹅的方是生化汤加黄芪？”
“不，不是。”
赵玉书：……
说好的，产后都用生化汤呢？
程白术斜睨赵玉书一眼，说道：“中医妇科学里有产后三审、新产三病和急重症的三冲、三急，产后病主要集中在这里面，刚刚所说的产后病也更适用于此。而病人此时情况不一样，虽漏尿、腹直肌分离是因生产出现，但有些人确实产后没有出现，却在年老时出现漏尿、子宫脱垂的症状。”
赵玉书脸上有些震惊，喃喃道：“我奶奶似乎就有严重的子宫脱垂，甚至会脱出体外。”
在那个艰苦的年代，赵玉书奶奶一共生了九个，却只活下来五个。以前赵玉书年少不懂事，还好奇过为什么奶奶要在下半身裹一圈布。那时母亲的回应是，为了让身体器官不掉下来。当时他听不懂，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子宫重度脱垂……赵玉书有些难受，奶奶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家，也疼他，可他却不知道奶奶经受如此不可言说的折磨。
“以前人对这一方面认识不够，甚至有些讳疾忌医，这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似乎知道赵玉书想问什么，程白术叹气道：“过于严重的脏器脱垂，中药效果不明显。”尤其是赵玉书奶奶年老气血更是虚弱，补气补血是个非常浩大的工程，持久缓慢。说句难听的，等赵玉书奶奶没了，都不一定能补上来多少。
赵玉书面色发苦，这一刻他清晰地知道分娩给女性带来了什么。
一转头，程白术就看见伍晖和严娥紧张的神色，伍晖问道：“大鹅以后也会变成重度脱垂吗？”没记错的话，大鹅的盆底彩超上是有说子宫轻度脱垂。
程白术道：“你们都来看病了，那便不要担心。”
严娥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要是子宫重度脱垂，走两步路就掉出来……严娥浑身一抖，完全不敢想。
程白术继续说道：“脾主四肢主肌肉，像是腹直肌分离、盆底肌松弛都考虑是脾虚，对肌肉的掌控能力下降，所以出现的问题。并且子宫轻度脱垂和膀胱后壁膨隆，也是因为脾气虚，中气下陷导致承托能力下降。中气不足下陷带来的便是各个脏器的移位，像是胃下垂、子宫脱垂，又像是最常见的痔疮。”这才是许多女性产后出现痔疮的原因，因生产而中气不足，进而出现痔疮。
严娥迟疑道：“我看网上说，生得越早，越好恢复，也是因为脾胃功能强健？”
程白术点头，说：“与年龄无关，有的人脾胃强健，那产后不需要做修复自然而然也能恢复好。脾胃虚弱，那产后修复的概率就会比较大。而且脾胃也和你们哺乳的奶水量有关系，中医角度里，乳--房属胃，奶水便是胃气化生而来。所以你脾胃不好，奶水自然是不够的。”
严娥恍然大悟，难怪程医生一开口便是先问她奶水量如何。随即她又问道：“程医生，我现在在哺乳期，可以喝中药吗？”
程白术道：“不影响，不用担心。开的都是益气补血的中药，有助于你产后恢复。”
伍晖和严娥这才放下心来，作为新手爸妈，他们有着大多数的毛病，一胎照书养，都想给宝宝最好的照顾，最好的待遇。他们也担心中药会不会通过乳汁对宝宝造成影响，有程白术的承诺，再加上孕期也是吃的程白术开的中药，他们便不担心。
程白术随即便开始开药，赵玉书蹲在一旁看着这个方，觉得怎么这么眼熟？突然，赵玉书想起这个方是什么方了！
——“是补中益气汤！”
健脾益气的方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赵玉书一个一个轮过去就对出来了。
程白术点头，諵砜“子宫脱垂、膀胱后壁膨出，不都是典型的中气下陷之症吗？”
赵玉书满脸羞愧，他还真没想到！现在他有些反应过来，为什么程白术每次看病，问的都是“症状”，而不是“病名”。同一个病可以有多种症状，并且对应多种证候，又对应各自的组方用药。若是根据“病名”去开药，那是很容易出大问题的！
开完药，交代清楚煎服药方法后，严娥便躺上治疗床，准备做针灸。
而针灸之前，程白术却是先去了隔壁刘之熙主任的诊室，找他们问了问这个时候灵龟八法的主穴和配穴。
主穴列缺，配穴照海，进针调针有针感后稍作补法。
扎完针之后，程白术便收手。
伍晖好奇地问道：“程医生，大鹅只要这四针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是。”程白术说道：“大鹅产后气血虚弱得厉害，普通的针灸针感差，效果也不好。为了提高针灸的疗效，需要在正式针灸之前行开穴针灸。开穴需要根据时辰走，不同时辰选取不同的穴位，可以沟通人体和天地之间的阴阳，短时间内提升身体内部的气血。”
伍晖似乎想到什么，震惊地瞪大眼睛，说道：“可是成果展上，号称可治百病的子午灵龟？”
程白术想了想，说道：“差不多，短时间内保命还是可以的。”只扎这几针治所有病还是不太可能，成果展上张仁医生能有那功夫，是因为本身针法牛逼。
伍晖长大嘴巴，仔仔细细地观察严娥身上的四根银针，忍不住问道：“大鹅，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严娥得知自己身上的针灸是这么牛逼的东西，可能出于心理作用，觉得身体轻松了一丢丢。
程白术无语：“你不必这么神话针灸。”
怎么可能不神话？成果展上东西历历在目，令人大开眼界。但凡看过的，就没有不为中医感到震撼的。
二十分钟之后，程白术起针后，这才正式给严娥行产后康复的针灸。
赵玉书跟得非常近，认认真真地看程白术针灸。
“根本原因是脾气虚弱、中气下陷，那第一便是要补气，补气一是足三里，本身便是健脾补气之大穴，二是合谷，合谷为气海，二者合用，便是针灸的补中益气方。”针法手法足够强，不比补中益气汤差。
赵玉书瞪大眼睛，忍不住惊叹。原来针灸配穴也可以和组方一样啊？
“第二，病人是腹直肌分离，腹直肌分离多考虑带脉虚。”说着，程白术还比了一下，带脉正好环绕腰腹一圈，腹直肌分离收不起来，便要考虑带脉无力，以至于不能约束纵向的经络和肌肉。“想要补带脉，那便选的是通带脉的八脉交会穴足临泣，针法同样为补法。”
“第三，病人盆底肌松弛，出现盆底肌无力、漏尿，那我们要补脾。根据虚则补其母，选的便是脾经的母穴大都穴，针法同样为补法。”
“最后，病人是产后元气大虚，那我们只要培补元气，选关元穴，针法同样为补法。同时，给病人进行艾灸以加强培补元气的效果即可。”
即便仔细听完程白术的针灸思路，赵玉书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明明百度百科上说只有电疗能治疗的腹直肌分离、盆底肌松弛，怎么就让程霸霸这简简单单九针就处理了？加上开穴的四针，一共十三针，和其他疾病比起来，确实是选穴最多的……
一时之间，赵玉书竟不确定这腹直肌分离、盆底肌松弛到底难不难治了。
挠挠头，赵玉书老老实实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地理一理，打算等会儿放到论坛上，做《程霸霸临床跟诊实录133》。
这不知不觉间，便过去一个小时。
程白术便给严娥起针，对她交代道：“你记得一周测量一次腰围，腹直肌修复好后，在体重不变的情况下，腰围是会缩小的。而盆底肌的情况你就日常观察即可，打喷嚏时还有没有漏尿，憋尿时长是否有改变，这都需要你自己观察。”
严娥连连点头，完了立刻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个软尺。
程白术：？？？
赵玉书：？？？
为什么你会随身携带软尺！
严娥不好意思道：“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收进来的，来之前我量过我的腰围，是76厘米，现在是……”
严娥仔细量了量，震惊道：“现在75厘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