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和万梅山庄的其他人歇在河边，沈明衍在确认方向后独自脱队，前往那个据说被夏子旬屠了全村的村子。
他离开官道又走了许久，才走到那个藏在山林之间、废弃两年的村庄。
村口挂着的牌子上头缠着不少蜘蛛网，大概是被雨淋的脱了漆，‘无灾村’三个字有些字迹不明，显然是很久没被人收拾过了。
一眼望进去，整个村子都显得破败而沉寂，明明时隔两年已经闻不到什么血腥味，偏偏就让人觉得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沈明衍停在村口，看着左右两根木柱子上大片渗入内里的黑色，皱了皱眉。
他也不是不相信万梅山庄收集来的信息，但现在亲眼看到这个村现在的样子，才算有种确有其事的感觉。
屠村，说起来也就两个字，但沈明衍从没真正遇见过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如果这个村子真的是夏子旬屠的，那他堂堂夏家长子，到底是有什么理由，还是就确如世人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只是因为暴戾成性就要了整个村子人的性命。
他甚至感觉，如果不是时间已经过去两年，他脚下所站的土地在没被雨水冲刷过之前，可能完全是那种血流成河的样子。
幸好他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天道碎片在他们远离了西门吹雪后才飞出来浮在沈明衍身侧，出来后先惊疑不定的左右摇晃，确定没有其他人了才松口气问：“要进去看看吗？”
来都来了，如果只在村口望一下就回去，沈明衍是来确定夏子旬屠村的真假，想了两秒后道：“去看看也好。”
里面或许还有当年留下来的线索，说不定能遇到现在住在这个村里的人。
后一点沈明衍也就这么一想，毕竟在经历过那种事后，这个村子明显是被完全废弃了，就算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也没人会迁到这个村子定居。
说不准外面早已经传了个鬼村的名号出来。
其实村子里面和村口的情况也相差不多，所谓的大屠杀明显是发生在村口的，村子里面的房屋也没遭到什么大面积破坏，只是偶尔会有几处墙壁上沾了干涸的血迹，雨水也没能完全冲洗掉。
沈明衍暂时把这几处地方归为有人从村口逃走，又在这些地方被人找到，又残忍杀害。只是这么认为后，夏子旬的形象似乎更残暴了。
至于那些村民的尸体，沈明衍也在管家给的资料上看过，是被朝廷派来的人清理掉的。只是这件事明明朝廷已经得知插手，也去过夏家问罪，最终却没对夏子旬做出任何惩治。
这可不是如今江湖强势、朝廷式微能轻易解释清楚的。
如果朝廷的人也插手了这个案子，那他们又是从夏家得到了什么消息，才会默认这件事大而化小的。
沈明衍边往村里走边想，越想越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不少漏洞的。
或许根本不是夏子旬做的也说不定。
他走在道路中央，也没怎么注意脚下。竟突然踢倒个东西。
沈明衍愣了一下，低头捡起刚刚被他踢倒的长树枝。
这树枝看断口就像是被什么人折断的，上头也溅上了几滴血迹。
沈明衍盯着树枝上的血看了几秒，骤然发觉不对。
比起村口木桩上和村里，这树枝上的血虽然也是干涸的，但怎么看都有些过新了。
就在他低头观察时，背后似乎突然出现了一道视线。沈明衍手握住树枝的一边，猛地转头。
身后街道上空无一人，保持着他来时的样子。
反而天道碎片被他吓了一跳：“阿衍？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沈明衍摇头，他没再继续往前走，反而转身放慢了速度，准备再走一遍来时的路：“刚刚我后面没人？”
他是只有一双眼睛，但天道碎片就在他身边，是能直接观察四周的。
然而小圆球抖了一下：“没看到人啊，阿衍你可别吓我。”
天道碎片都看到，只能说明那个人刚刚没现身。
沈明衍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屋子，轻声道：“这个村子里，应该还有一个人在。”
天道碎片声音打颤：“什、什么人。真的是人吗。”
“……”沈明衍脚步停顿了一下，有些无语，“你怕鬼？”
天道碎片立刻大声反驳：“我才不怕！”颇有些色厉内茬的解释，“我担心你害怕才对。”
“放心。”沈明衍仔细观察着左右房屋的痕迹，最后在一扇门前站定。
他凝视着那扇门许久，身后吹拂着的风都停了下来。
正对着的房子旁边就有一面他刚刚看过沾了血迹的墙，也正是因为注意力都放到了那里，沈明衍才没第一时间发觉异样。
比起村子里其他地方，这扇门上虽然也有落灰，却相对少上许多，像是不久前曾被人开动过。
再看这扇门边紧闭的窗户，算算角度，应当从里面也勉强能看到他之前捡到树枝的位置。
天道碎片在他身后摈气凝神，沈明衍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抬起右手，在门上轻扣。
“咚咚咚。”
仿佛整个村子只有这一个声音，沈明衍缓缓的敲着，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去听屋里的动静。
他像是认定了这家有人，也没出声向里面的人说什么，只用相同的频率不断敲着门。
屋里的人一直没听他说什么话，也有些自欺欺人不下去，没一会儿就踱着缓慢的步子到了门口。
沈明衍在他开门的一瞬就收回了手，后退半步看着阴着脸站在屋里的大汉。
两人对视沉默一会儿，沈明衍才轻笑一声假装过路人：“在下路过此地，想讨口水喝。”
大汉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两秒，才声音沙哑的道：“我这儿没水，滚。”
反正双方都知道这是随便找的借口，沈明衍也管不上这借口烂不烂了，见大汉要关门，立马手中的树枝一伸一挡：“我观村里已经无人，阁下应当也不是此村的人。不知是有何缘由，才独自居于此？”
“小子，别多管闲事。”大汉低头看着撑在门上的树枝，目光阴沉。
“我只是个过路的普通人，自然不会管什么闲事。”沈明衍看似脾气极好的一笑，“不如阁下先让在下进去，给口水喝？”
“……”大汉又凝视他几秒，确定他是真的不准备离开后冷笑，“进来吧。”
沈明衍没去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只把树枝一收：“多谢阁下。”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在这个村里做什么。
天道碎片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大汉玄乎，但也只能跟着沈明衍进屋。他觉得如果现在是晚上，沈明衍的好奇心肯定不会有现在这么重。
这处房屋非常封闭，屋内没有点灯，即使门窗处有阳光照射进来，也十分昏暗。
沈明衍跟在大汉身后往里面走，只见前面的人往桌前走了两步，突然伸手拿起什么。
听见长剑出鞘声的下一刻，沈明衍立即往旁边一侧身，躲过了大汉突然转身刺出的一剑。
“阁下这是做什么。”他边说，边拿手中的树枝格挡大汉紧接着的剑招。
大汉怒吼一声：“去死吧！”
“旭日诛神剑法。”沈明衍直接将内力注入树枝中，强硬的挑开了大汉对着他心脏刺来的杀招。
普通的树枝承受不住压力，下一刻就化成了粉末。不过沈明衍也有了足够的时间躲闪开来。
突然没了‘武器’，他也不慌：“看我九天无影腿。”
这种招式名完全是张口就来，在大汉把注意力放到下盘的一瞬，他也没出什么腿，反而右手往后背一伸：“碎碎。”
“叫我天道！”
小圆球不满的声音刚落，沈明衍手中也多了一把铁剑。
他嘴角微勾，立马假装拔剑，在昏暗狭小的房间中与大汉过招。
这个大汉的功夫明显比他上一次动手在沙漠里遇到的那个黑衣人要厉害一些，但既然沈明衍手中有剑，也就完全没什么好忌惮的。
两把剑碰撞的声音不过响了十几下，沈明衍的剑尖就稳稳对准在大汉的脖颈上。
打斗声停止，大汉吞咽一口，额头有冷汗滴落。
沈明衍的目光突然仔细扫过他的脸，有些疑惑的问：“嵩山派弟子？”
他也是在对招时才隐隐认出了他的剑法，但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就突然觉得这个大汉的长相好像有些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大汉死盯着他，眼神中有些恐惧：“……你是谁。”
沈明衍在脑子里搜索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你是路海？”
想起这个名字后，他也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了。
从万梅山庄拿来的恶人名单上是带着画像的，里面也只有这么一个五岳剑派的弟子，沈明衍当时也因为这点多看了一眼，怪不得他会觉得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