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 萧舒清问的这个问题并不算难。
但面前的Alpha却迟疑了很久，一直没回答。
男人无奈，牵着人的胳膊往自己面前拉了几步, 低声问：“这么难回答吗？怎么要考虑这么久啊？”
他说：“其实, 是或者不是，我都没有关系。但是小远，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男孩子一直低垂着眉眼。
两只胳膊都被他牵着，手指尖依旧无意识地相互抠弄。
“萧老师, 我……”
他张张口，说。
但也只是开了个头, 就没有了然后。
只有胳膊上被抓握的位置, 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的肌肉，透露着小朋友的内心的纠结。
萧舒清忽然记起当时禹思远的爸爸问他的情景。
-你喜欢远远吗？
-那我换一种问法。小舒, 你不喜欢远远吗？
当时，也是个对他来说很难回答的问题。但Omega爸爸问到第二个时，他却立刻回了。
因为第二个的答案似乎更加明确。
萧舒清看看一直沉默着、不打算说话的男孩，思索片刻，也换了一种问法：“所以，远远，其实你并没有想要我的安抚, 是吗？”
这一次等到了Alpha的反应。
“不是这样！”
他急急地反驳。
等到话音落下才意识到，似乎踩中了某个圈套。
于是，心里的话一股脑的全都倾泻出来。
“不是这样的萧老师……我, 我很希望你可以开心。你喜欢我做的饭, 我很开心, 你说喜欢, 我也特别开心……美人鱼也是因为很像你, 才想送给你。可、可是……我也很想和你做那件事。但是这样的话，我又好像很肤浅。我不想做个肤浅的人，萧老师。可是怎么办……我好像真的，和外面的Alpha没有什么两样。”
“萧老师，我很想在你面前做一个成熟、稳重的Alpha，也很不喜欢你叫我小朋友。我想着，可以更有担当一点。以前在家的时候，爸爸经常夸我，说我长大了，特别厉害，可以照顾他、让他安心。可是到了你面前我才发现，其实……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我的情绪不够稳定，遇见事情也不会处理，还要总等着你来帮我出点子。我不想做小朋友，但我好像真的只是个小朋友……”
小Alpha一边说着，声音也越来越颤。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一边掉着眼泪，还一边吸着鼻子道歉：“对不起，我好像情绪又不稳定了……”
萧舒清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就收到一通这么热烈的剖白。
小朋友没有对他说一句喜欢，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甚至吐露的每一口呼吸，都在认认真真地说着“爱你”。
喜欢，还可以将将遮掩。
可是爱，却无可遁形。
-我以前可真是，太蠢了。他明明已经表现的非常明显了，为什么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萧舒清紧紧攥着人的手腕，心想。
男人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抬起男孩子的下颌。
四目相对间，看见一双睫毛濡湿的眼。
他缓缓地朝人靠近，唇瓣逡巡着……落到他眼角刚刚滚落的泪珠。
男孩身形有一瞬的凝滞，连抽泣都忘了出声。
“可是，我很喜欢。”
他吻着他的眼角，声音轻轻地说。
直白、炽热，不转弯。
少年人的爱，掏出一颗心，便烫到灼人。
谁能不喜欢呢？
或者，什么样的人才会不喜欢？
萧舒清想不到。
……
-
当天晚上，萧舒清并没有安抚禹思远。因为他正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小朋友忽然揉揉眼睛，说他困了。
勉勉强强洗了个澡，倒头就去睡了。
留下萧舒清一个人在满是竹草香的客厅里，躁动难忍。
小醉鬼喝醉了就直接睡，连门都没关。坐在客厅里还能听见对方沉沉的呼吸声。
简直折磨。
按捺不住地起身进了次卧。熟睡中的小Alpha，整个身子都缩在被子里，只留下小半张脸。卧室里的灯关了，光从身后的廊灯映入……他微微一晃，光影就将人一整个遮住。
男人俯身，长长的发丝不经意扫到Alpha的面颊，听到一声轻轻的“嗯”，男孩睫毛颤了两颤，后咂咂嘴就继续睡了。
“撩完就睡是吧？下次别想在我这儿喝到一滴酒。”
他拇指轻触男孩的唇瓣，用气音低低地说。
手下柔软的唇瓣动了动……
下一刻，手指尖的闪过一瞬湿|软。
男人呼吸一顿，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拇指已经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力道，往唇瓣更深的位置触去。
直到，听见睡着的人一声难耐的“唔……”，意识这才回笼。
忙敛了视线，匆匆将手收回。
落荒而逃。
……
-
次日是个星期六，禹思远是被生物钟唤醒的。
起身拉开窗帘，措不及防，对上一双深蓝色的眼：是他抓了好久的娃娃，才兑换到的那只银发美人鱼。
“啊……对，要把美人鱼送给萧老师。”
小Alpha抱起美人鱼，自言自语：“我记得在背包里来着……怎么跑到了飘窗上？”
说到一半，又一整个顿住。
那些醉后的记忆纷纷回来。
他记起来了，昨天就已经把这只美人鱼送给了萧老师，还想要奖励来着。
后来……啊，后来他就给哭了。起因好像是，萧老师问了他一句：做这些是不是为了被他安抚。
回过味来的男孩子，默默地蹲到地上……
把脑袋埋进了美人鱼的尾巴里。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还哭的眼泪那么多。
-好少女啊！
怎么办，以后萧老师更觉得他像小孩子了。而且，哪个Omega会喜欢少女的A啊啊啊。
哭了。他又要哭了。
-
正蹲在地上难过，门忽然被敲响。
“小远，我进来了。”
男人好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话音落下的一秒钟，门就被推开了。
于是，萧舒清进门之后看到的，就是蹲在地上的一小只，正两只手抱着那只很像他的美人鱼。
美人鱼头朝下，一双蓝黑色的瞳，正倒挂着、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他：……
“……为什么要把我倒过来抱？我什么地方惹到你了吗？”
男人走过去，问。
小Alpha猛然回神，连忙诚惶诚恐地把美人鱼正过来，拍拍上面并不存在的土：“我不小心拿反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对不起，萧老师。”
萧舒清：？
怎么一个晚上不见，小朋友这么诚惶诚恐的？
应该不是昨晚被亲了一下眼泪，就给吓到了吧……
之前小朋友发情的时候，他可是更过分，借着“安抚”的名义，对着Alpha上下其手，除了后面那个最隐秘的地方，把很多都摸了个遍。
小朋友也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还提议下次把手都绑住。
男人面上不动声色，试探着开口：“昨天晚上……”
“昨晚我不是故意哭的！”
小Alpha立刻接口：“我……我喝醉了，就很喜欢哭。是这样。”
萧舒清：……
破案了，原来是对自己“哭”这件事，耿耿于怀。
“所以，其他的你全忘了？”
昨天也没喝多少酒吧？两杯十三四度的干红，喝到……断片？
“啊？”小朋友一脸懵，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茫然：“别的……什么？”
萧舒清：“没什么。”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忘了就忘了吧。
但小朋友却为此纠结的一整天。
“是什么啊，萧老师？”
“呜……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啊……”
还坐在电脑前捣鼓了两个小时的监控，毫无任何收获。因为萧舒清习惯在到家之后就把监控关了。
最后垂头丧气地蹲到大犬旁边，戳着大犬问：“昨天晚上我到底忘了什么啊，塞塞你来说……”
然后调出手机里刚下载的狗语言识别APP，对准它。
塞塞：汪，汪……汪汪！
[太复杂了，我没有听懂。你说简单一点？]
手机里传来机械且纯正的猛男播音腔：“再说一遍，我是大蠢蛋！”
听见陌生声音的塞塞立刻站起来：“汪汪汪！汪！”
手机猛男：“给我滚出这个家！”
“汪！嗷……呜汪！呼呼呼……”
“再说最后一遍！滚！”
……
谁能想到，一个狗语言翻译APP，发展到最后，和狗吵了起来。
萧舒清放下手里的书，无奈叫小Alpha：“小远。”
小朋友这才把app退出去，蹭着拖鞋过来：“萧老师……”
可怜巴巴。
忍不住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摸着男孩乖顺的刘海，问：“昨晚发生了什么，这么想知道啊？”
小朋友从鼻尖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嗯”，说：“我不想忘掉……”
下一刻，被用力地一拉，膝盖就跪到了他腿间的沙发。
男人成熟、清凛的气息缓缓凑近了，低声问：“这样呢？可以记起来吗？”
Alpha脸颊的血液迅速地上涌，讲话都开始结巴：“我我我，我们……做这些了吗？”
男人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进他眼里，一字字地说：“做了。”
“还、还有别的吗……”
Alpha目光闪躲。
男人的手，将腰间的手缓缓收紧：“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萧老师。我们是不是……是不是那个了？”
听见一声气音的笑：“那个是哪个？接吻，临时标记？还是……安抚？到什么程度？”
男人唇角摩挲在他的耳边，说：“小朋友，老师有没有告诉过你，提问的时候要把话讲清楚。”
作者有话说：
远崽：谁会喜欢少女攻呜呜呜……
爸爸：我还挺喜欢的，不知道你家萧老师喜不喜欢。
远崽：（蹭到萧老师面前）（拽衣角）萧老师……
萧老师（弯唇）：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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