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小洁有记忆起,她的家庭是美好的,温柔儒雅的爸爸,不温柔却做饭很好吃的妈妈,他们爱她,宠她,她每天唯一需要操心的事情,就是无论怎么努力都上不去的学习成绩。
在那时,即使她考得再差,妈妈虽然生气,但在爸爸的劝服下,也不会骂她一句,而爸爸,总是笑得和蔼亲切的爸爸,会认真看完她的卷子,然后对着课本,耐心的给她讲解每一道题目,她最喜欢爸爸了,比对妈妈还喜欢,因为妈妈总是很忙,早出晚归,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影,而爸爸却总会陪在她身边。
然而她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最喜欢的爸爸,会变成她最讨厌的人,当他染上了赌瘾后。
“阿兰,算我求你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再给我一万,就一万,我保证这次绝对能翻本,把以前输的全都赢回来!”
客厅里,黄安平抓着刘母的肩膀,大力摇晃着,急声大吼,声音充满了焦躁,漆黑的眸中不断闪现着狂暴之色。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又哪次不是拿了钱后又输的精光?安平啊,你醒醒吧,赌博是不可能赚到钱的,那些人都是在骗你啊!”刘母苦口婆心的劝道,伤心的直掉眼泪,捂嘴低泣,脸上溢满了悲伤,此时的她对他还没有完全死心,希望他改邪归正,不要一错再错。
“都说了不会输啊!”黄安烦躁的揪头发,转了身,脚狠命一踹,把桌子踢翻,发出巨大的响声,连同上面的数个玻璃杯一同扫落在地,碎声刺耳,歇斯底里的冲刘母吼:“你什么也别说了,把钱给我就好!”
“不管你今天怎么发疯,钱我是一分都不会给的,想要的话自己去赚啊!”刘母也是硬脾气,急红了眼,要和他拼命的模样。
然后又是杯子摔地的声音。
还尚在上小学的刘小洁躲在房间里,拿被子蒙住头,缩在床上捂住耳朵,眼神麻木而呆滞,死水一般的黑洞。
爸爸妈妈吵架,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
想必应该已经很多很多次了,要不然,她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毕竟,在这个家彻底的支离破碎后,再怎么哭泣都是枉然。
黄安平和刘母最终还是离婚了,在刘小洁五年级的时候,黄安平欠了赌债,远走高飞,留刘母和刘小洁独自面对那些讨债的流氓,虽然报了多次警,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为了女儿的安全着想,刘母决定搬家,把原来的房子卖掉,寻了一个偏僻点的地方,租了一个相较便宜的房子。
刘小洁暗暗松了口气,对于父母的离婚,她是喜闻乐见的,那种噩梦般的生活,她再也不想过第二次,只是,虽然她这么想,不代表别人这么想。
她没有爸爸,刘母又打了多份工,天天不在家,很难不惹人遐想,因此没少遭邻居的白眼,刘小洁总是被附近同龄的小孩欺负,他们捣蛋调皮,喜欢朝她们家窗子丢石头,鄙弃的表情,冲她扮鬼脸吐舌头,讥笑着骂她是野孩子。
刘小洁自然很生气,把刘母说过不要惹事生非的话全都抛到了脑后,愤怒冲昏了头脑,追着那群小孩就是一阵撕打,即使头破血流,也要给他们身上留点爪痕,结果可想而知,那天晚上,好几个家长带着受伤的小孩上门告状,纷纷向刘母讨个说法,刘母理亏,脸火辣辣的疼,低声下气的道歉,“真对不起啊,我女儿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真是不好意思。”
家长们散去后,刘母果真如她所言,狠狠教训了刘小洁一顿,拿鞭子使劲抽她,红着眼,厉声骂道:“我都跟你说多少回了,不要招惹是非,你还敢跑去给我打架?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多吗?我从早忙到晚,就为了给你挣口饭吃,结果你呢,回报我的又是什么?总有一天,我不是累死就是被你气死!”
刘母怒不可遏,说话毫不留情,皲裂的手指用力戳着她的头,恨铁不成钢。
“是他们先骂我的!”刘小洁委屈的大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就不能忍忍啊?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先瞅瞅自己几斤几两,没那个能力就别出去丢人现眼!”刘母声色俱厉。
“可是……”刘小洁想辩解。
“没有可是,我警告你,从今以后,你要再敢给我惹事,就别叫我妈!”
刘小洁睁大双眼,难以置信看着绝情的妈妈,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内心冰寒一片,人生第一次挨打,学到的竟不是以牙还牙,而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慢慢的,她升入了高中,由于性格孤僻,不喜说话等缘故,她依旧没交到朋友,还成了众人排挤的对象,对此她并无意外,小学,初中她都是这么过来的,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处境,不过她的同桌人缘倒是出奇意料的好。
刘小洁把思绪从黑板上收回来,侧头,看向身边安静柔顺的蓝夕,眼里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渴慕。
本以为高中也会像以前一样平平静静的过去,然而造化弄人,从爸爸染上赌瘾,从她的家四分五裂开始,她的人生已经被印上不幸的标签。
那日放学后,她像往常一样,背着老旧土气的书包,一个人回家,走到校门口,有人在前方堵住了她的去路,那是个浓妆艳抹,打扮妖娆的女生,她长得很高,几乎比她高一个半头,女生眼神诡异的打量自己,鬼魅的眼睛轻轻眯起,脸上浮现了一个诡谲的笑容,朝她伸出了一只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语气异常轻柔,“你就是刘小洁吧?我叫周晴,我们做个朋友吧!”
女生笑意盈盈,歪着头,十足友好的姿态,如果不是她身后有两个女孩虎视眈眈的盯住自己,刘小洁说不定会被她的表象欺骗住。
刘小洁不禁退后一步,警惕的看着周晴,她永远也忘记不了这天,坠入噩梦的这天。
从那以后,她的生活就变了,周晴是学校有名的女混混,不知怎的就盯上了她,隔三差五的跑来找她要钱,她当然是拒绝的,无论她们对她怎么拳打脚踢也一声不吭,想着忍忍就过了,可没想到她们竟然找到了刘母摆摊的地方,伙同一大群学生模样的流氓跑过来砸摊,报警也没人管,让刘母苦不堪言。
刘小洁还是屈服了,以要买学习资料为由,不断问刘母要钱,然后给周晴,刘母虽然总会抱怨说上辈子我一定是欠你的,但每次都会给,对于学习要用的钱,她从来不会吝啬。
刘小洁虽然愧疚,但却不敢告诉刘母真相,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一旦说了,刘母第一时间绝对不是找周晴她们算账,而是直接像小时候那般拿鞭子抽她,只会怪她干嘛要招惹那些人,而不会问为什么。
她更不会告诉老师,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她,老师从来都是鸡肋的存在,帮外不帮里,什么事都只会找家长,何况她有听说,曾有一个被周晴欺负的女生,告诉过老师,已经被逼到退学。
***
“什么?五百块!?”
学校小树丛里,刘小洁错愕,看着眼前嘴里叼着根烟的少女,音量拔高,一向沉稳淡定的面容难得变色,“你疯了?我上哪给你找这么多钱?平常那些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谁管你。”周晴斜了她一眼,眼底闪着冷光,挑高了眉,吐出了口里的烟,抬腿,出其不意的踹向她的肚子。
“啊!”刘小洁脸色瞬间白了,痛苦的捂住肚子蹲在地上,头冒冷汗,疼得直抽气。
“我没耐心听你废话,不管怎样,明天我就要看到钱,否则后果自负。”
丢下威胁,周晴冲她吐了口唾沫,不屑转身,带着一胖一瘦两女离去。
比起肉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摧残显然更让她难以忍受,她慌了,不知如何是好,五百……明明前几天才问她要了三百。
果然还是她太弱的原因……
刘小洁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因为她没有底线的一退再退,周晴她们才会越发得寸进尺。
她放弃了,她早就该放弃了。
当被爱情拒绝,被友情背叛,最后连亲情都不理解她时,她就应该放弃了。
她不再问刘母要钱,无论周晴她们怎么逼迫,都没再要过。
“你活腻了是吧?竟敢违抗我!”
周晴暴怒,欺负她的频率从每礼拜三次到现在几乎每天一次,往死里打,但也聪明的不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专捡看不见的地方打,而且不仅仅只是对她拳打脚踢,还会在放学后,扒光她的衣服扔进厕所里,见刘小洁裸着身子捡起衣服在洗手池搓一遍又一遍,她的心情才会稍稍好转一点,并放声大笑。
这就是忤逆她的代价!
是个人都受不了这种侮辱,但奇异的是,刘小洁竟然都忍下来了,甚至,即使在下一秒被周晴打死她都无所谓,这个世界,她早就受够了。
好想死。
好想……
那时候,同学们之间流行看小说,穿越小说最为出名,刘小洁抱着对现实的逃避态度,也去书店借了一两本来看。
翻着翻着,她不禁对这些虚拟的故事着了迷,同时也很奇怪,为什么本来很普通的女主,一穿越到别的国度,就变得厉害起来了,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如果真的存在这种事,真的可以穿越的话,她不希望穿越到别人的身体里,而是希望被穿,希望有这样一个人,代替她活下去,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即使穿越到了别的地方,也只会把生活过得一团糟。
所以有人能穿越到她的身上就好了,那个人一定要比她勇敢,比她厉害,能够把周晴她们打得落花流水,能够让妈妈高兴,能够得到同学和老师的喜爱,能够做到她许多都做不到的事情,能够比她更好的做好自己。
有这样的事就好了呢。
这样,她就能放心的休息了。
十七岁生日,空无一人的家里,刘小洁坐在书桌前,边看小说,边这样许着愿。
毕竟,她实在太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刘小洁的番外就作为这卷的结尾,考试原因,更新就真的等到星期六,星期六以后恢复原来更新时间,(=^▽^=)他们的重逢应该不会太久,所以期待吧~顺便问一下,第100章你们看得到吗?看不到可以去网页版看,反正我看得很正常,不知道为什么你们看不到。
第五卷 人生若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