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伊的身份证终于下来了,几天后,在鹿晗的陪同下,她来到了医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从头到脚,一处不漏,完完整整的彻查个遍。
苏伊心里没底,全程僵着脸,连抽血时都没感觉到痛,紧张到极点的模样。
鹿晗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滚烫的温度,他看着她,漆黑的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断重复安慰道:“没事的,别想太多,一定没事的!就算……就算有事我也不会抛弃你,我发誓!”
少年口拙,不太会说话,却表明了他至死不渝的信念与决心,苏伊哭笑不得,心在感动的同时,也越发沉重起来。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门诊室里,苏伊坐在桌前,如临大敌地看着对面低头翻看检查报告的女医生,仿佛在等待死刑的宣判,心跳如鼓,连大气都不敢出,鹿晗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脸凝重,屏息以待。
“从检查结果看来,你的身体并无大碍。”
那短短几页字迹潦草的纸一下就被女医生一目十行的翻完了,她合上检查报告,抬头看向苏伊,双手成塔尖状横在桌前,微笑着宣布结果。
对面二人一愣,苏伊反应过来,呆道:“可是我最近……”
“最近食欲不振,失眠严重,还总是头疼,甚至前段时间还晕倒过一次。”女医生波澜不惊的接话,朝苏伊轻轻一笑,“你的病情描述里写得很清楚。”
“那她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鹿晗按耐不住,双手撑着桌子,倾身向前,急声追问。
“生理上没问题,那应该就是心理原因。”女医生钢笔敲着桌面,沉吟开口:“从你这些症状来看,初步判断是焦虑症。”
“焦……焦什么?”苏伊怀疑自己听错了,掏耳朵,夸张的指着自己问,“您没检查错吧,我会焦虑?别开玩笑了!”
苏伊一向自认为是洒脱之人,拿得起放得下,心胸不能再开阔,再说了,如果她这么容易抑郁,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的身体是什么时候不舒服的?换句话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女医生目光犀利,带着探究。
“……”好像是听鹿晗说不去韩国的那时起,苏伊感觉到身后少年灼热的视线,不住咽口水,讪笑回答:“我…我不太记得了。”
这种时候说实话就等于找死。
鹿晗见她战战兢兢的,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脸慢慢黑了,乌亮的眼睛瞪着她,她不敢说,不代表他不记得。
“你一般是怎么度过失眠期的?吃过安眠药没?”女医生旁侧敲击。
“没,我一般会起床写作业或者画画。”苏伊心虚摇头,不敢看鹿晗方向,“我本来是想靠这样催眠的。”
“然后呢?”
“到天亮都没睡着。”苏伊觉得背后火辣辣的,头低得更深,嗫嚅道。
“这就是你每天半夜三更不睡觉的理由?”鹿晗微笑,侧头询问,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
他从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苏伊冷汗瞬间滑下,拼命摇头,笑容僵硬,“怎……怎么会呢,都说了是失眠,要不然我用得着这么折腾嘛!”
她说得可是大实话,那段时间天天想鹿晗的事,良心不安,愧疚感日日夜夜折磨着她,根本睡不着,即使后来想通了,生物钟也乱了。
“那就说得通了,看你的年龄,你现在应该在念高三吧,我看过好多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长期学习压力过大,精神高度紧张,都或多或少会出现和你一样的情况,平时要多注意休息。”女医生理解的点点头,见怪不怪,随手在药单上写了几副药,撕下来递给她,“这是有助于安神的药,饭后睡前服用即可。”
“谢谢。”苏伊虚心接过。
“你成天到底在想些什么?!”出了门诊室,鹿晗黑着脸,见苏伊可怜巴巴作小媳妇状,火气憋啊憋,最终没憋住,压着嗓子低吼道。
他才不相信她是为了学习。
如果不是来趟医院,他还不知道她的精神状态竟然差到这个地步,虽然女医生对苏伊的病因解释得比较含蓄,但总结下来就三字——想太多!苏伊忧虑心太重,导致睡眠质量下降,结果非但不反省自己,还不眠不休的画画,这样长久下来,身体不垮才奇怪。
鹿晗匪夷所思的瞪着眼前少女,认真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平时对她太好了,让她觉得他就像个白痴,单纯好糊弄。
苏伊委屈,吸了吸鼻子,“除了你,我还能想谁啊。”
要不是担心他的未来,她才不会想那么多。
“不许想!通通给我不许想!”鹿晗怒火中烧,胸口起伏,情绪激动,漂亮的眼眸染了愠色,唾沫星子喷了苏伊满脸。
苏伊心本来就虚,此刻哪敢和他唱反调,当下连连点头,软言哄道:“嗯嗯,不想了不想了,再也不想了。”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鹿晗见她认错态度良好,怒火稍降,决定勉为其难的原谅她这次,理智重新回归,回味起刚刚他们的一番话,翻来覆去咀嚼了遍。
她想的……好像是我,而我叫她不要想……
少年面色微妙,心情又郁闷了,小声嘀咕,“还是要想一下的。”
“什么?”苏伊茫然。
“……没什么。”鹿晗别扭,想到自己还在生气中,立马摆好脸色,故意冷哼一声。
苏伊:“……”
尽管体检过程不是那么愉快,但就结果而言,还是比较让人满意的,两人照药方买完药后,就出了医院。
回家的路上。
“以后一定要早睡早起!”鹿晗语气严肃的重复着说了好几百遍的台词。
“嗯。”苏伊一如既往的轻应道。
“不要过度操劳,画画什么的给我适可而止!”鹿晗继续叮嘱。
“嗯。”
“……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鹿晗抿了抿嘴,望着前方,沉默片刻后,方才淡淡开口。
终于来了吗?
苏伊用力眨眨眼,想将眼中的酸涩眨去,微微敛了眉,颔首,浅笑,“嗯,我会的,你也是。”
这些天因为注意力都在她身体上,他们都有意无意回避了,甚至闭口不谈,他马上就要离开的这个事实,从他决定去韩国的那刻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就开始进入倒计时。
苏伊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谈笑间,和他们擦身而过,带起的凉风吹到脸上,是刚刚好的温度,他们不曾引人注意,更不会惹人尖叫,平淡而又普通的日常。
苏伊偷瞥少年秀美的侧颜,心中不禁有些伤感,想必等他再次归来时,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平静,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鹿晗比她好不到哪去,不过没她想得那么远,只是单纯为了离别而难过,除此之外,还有对未来的害怕和迷茫。
“小洁,你会等我回来的,对吧?”
多少异地恋迫于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而分手,他们这都异国了,鹿晗表示很忧心。
“那当然。”苏伊看出了他的不安,笑了笑,抬头望天,轻松的语气,却异常笃定,“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然后,追上你。
因为要体检的缘故,苏伊出来时并没有吃早饭,鹿晗怕饿着她,便找了一条长椅让她先坐下歇会儿,自己则去马路对面那条街买点吃的,他现在算是怕了苏伊这副孱弱的身体,生怕它冷了饿了然后就倒了。
苏伊本不想吃,但拗不过他,就无奈让他去了,无所事事时,听到手机铃声响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韩奕。
她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不情不愿的接起,拉长腔,“……喂。”
“还活着吗?”韩奕带有笑意的磁性嗓音徐徐响起,
苏伊咬牙,皮笑肉不笑,“托福,我活得很好。”
此时此刻她对韩奕那是深恶痛绝到了极点,如果不是他总在她耳边命运来命运去的,她也不会担心受怕那么久。
“听你的口气,看来身体没什么大碍,果然是神经衰落之类的原因吧?”韩奕不是很意外这个结果。
“果然?”苏伊注意到了他的这个用词,表情古怪,“你早就猜到了?”
“只是感觉你的病况像。”韩奕实诚。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说?”苏伊愤愤。
“我以为没那么简单。”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很遗憾的语气,“恭喜你,身体健康。”
“真是谢谢啊!”苏伊没好气道,刚想挂断电话,却不经意抬了头,正好看到鹿晗买完早点后站在街边,左顾右盼,似乎在确认她的方向,她站起身迎上去,大力朝他挥了挥手。
他看到了,弯了弯眼睛,绿灯一到,便踩着斑马线过马路,快步向她走来。
“啊!!!”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天际,“小心!!!”
一辆蓝色的大货车突然从马路的另一边开来,疯了般横冲直撞,无视红绿灯,迎面朝着鹿晗等人所在的斑马线直直压来。
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愣,面露惊恐,急红了眼,纷纷朝鹿晗他们焦急大喊:“车来了!快躲开!!!”
电光火石间,时间仿佛被静止了一般,苏伊睁大了双眼,瞳孔紧缩,几乎成了一个焦点,泛白的影,一切好像慢动作重放,她与他不过咫尺之距,中间横着一道等膝高的围栏,所以她清楚的看到,鹿晗表情的错愕和猝不及防,他条件反射的抱起身边一个已经吓傻了的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想要冲出卡车的撞击范围,但来不及了,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只要有人在他后背轻轻一推。
耳边,响着的是苏伊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声音,是蓝夕,她就在韩奕的旁边,兴奋的朝手机喊——
“小洁,听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有点晚,因为我刚写完(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