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明亮宽敞的教室里,和谐安静,只有学生们小小的呼吸声和翻书写字的沙沙声,每人桌上书本都堆了老高,从讲台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学生们埋在书堆中黑乎乎的脑袋。
现在并不是上课时间,高三虽然小部分学生好玩跑到运动场凑热闹,但大部分学生还是选择了留守阵地,和题海做斗争,毕竟,黑板左下角的高考倒计时可不是写着玩玩而已。
蒋婉婉坐在座位前,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杂物,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抱上几本书,准备去考场。
“婉婉,你是要去考试了吧?要加油哦!”前边女生听见了动静,反头,手还拿着笔,冲蒋婉婉笑嘻嘻的鼓励道。
“我会的。”蒋婉婉也笑,认真颔首,乌黑的长发逆着暖光,流泄生辉,温和恬静。
“真好,超羡慕你的,保送考试耶!我们班好像就你一个吧,嗯……我记得是保到美国一个很有名的大学吧?哪个学校来着,名字太长又是英文我没记住。”
女生纠结的用笔点了点额头,苦恼的皱起眉,“不过肯定很厉害没错了!那可是美国啊……”
女生欣羨道,捧心,一副向往的神情,想到什么,忽然重重哀叹一声,瘫桌上,变得愁眉苦脸起来,“不像我,成绩那么烂,考不考的到本地都难说,唉……”
蒋婉婉笑笑,刚想开口安慰几句。
“……蒋、蒋婉婉,是这个班的吗……?”
伴随着急促的大喊声,教室门突然被大力推开,撞到墙,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全班俱愣,同时抬头,只见一个体格瘦弱,面容素净的女孩赫然出现在教室门口处。
她弯着腰,大口喘气,额角是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脸庞不断流下,苍白枯瘦的手紧紧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
是苏伊。
自从得知高三在哪栋教学楼后,她就一路飞奔而来,不得不说,真的很远,找到时就去了她大半条命,更别说到了之后,由于不知道蒋婉婉的班级,她又一间一间的问,耗尽了精力,差点把剩下的小半条命也丢了。
“婉婉,有人找你!”
虽然不知道这眼生的小姑娘是谁,但还是有人热心的冲蒋婉婉的方向喊了一声。
是她?
蒋婉婉皱眉,认出了苏伊,目光带有淡淡敌意,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来找她。
不用别人说,苏伊也一眼看到了蒋婉婉,倒不是她对她有多敏感,而是这个班那么多人,只有她是直挺挺站着的,能不醒目吗?
二话不说,苏伊冷着脸,几步上前,数十双眼睛下,拽起蒋婉婉就跑。
“跟我走!”
“你……”蒋婉婉愣了,似是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再加上苏伊速度太快,大脑还没反映过来就被踉踉跄跄拉走了。
余留教室一群人满脸错愕,面面相觑。
“放开我。”
到了走廊,蒋婉婉才回过神,失了往日的矜持风度,愤然甩开苏伊的手,生气的瞪着她,声音也冷了下来,“学妹这是什么意思?”
“鹿晗,他要输了……”苏伊不理会她的态度,反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睛直直盯着她,漆黑冰冷,一字一顿,“因为你。”
“阿鹿他……怎么会?”蒋婉婉震惊,呐呐开口:“可他在电话里明明说没事啊。”
虽然一开始他的语气是有些低落,但她解释清了事情原委后,又马上变得轻快起来,声音依旧那么温柔,还反过来安慰她好好考。
那人,永远都是这般善解人意。
“……没事?”苏伊轻轻重复这两字,萦绕舌边,心脏一阵抽痛,只觉这是天大的笑话。
“他有没有事,你自己不知道去看吗?”
“你这样,真的算是他女朋友吗?”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言语激烈,声声质问,苏伊暴怒,几乎是吼出来的,死死扣住她纤细白嫩的手腕,眼珠极黑,森森寒意,闪着冷冽的光,看着眼前脸色突然苍白的女子,内心愤怒而悲伤,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讨厌她,即使是得知她是鹿晗女朋友时,也没有。
如果那时是嫉妒,那此刻,则是完完全全的是厌恶。
“抱歉,我有考试,真的去不了。”蒋婉婉眸底浮现一丝挣扎,不过瞬间,便恢复了以往的雍容优雅,冰冷的指尖颤抖着,将苏伊的手一点一点的从手腕上扳开,微笑道:“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帮我和阿鹿说声对不起吗?感激不尽。”
说着将右脸上的一缕发拢到耳后,朝苏伊有礼的点点头,转身,轻抬脚步,决绝离去。
好,很好,非常好!
这就是你日日夜夜捧在手心的人吗?
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骄傲炫耀到全世界都知道的人吗?
这就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值得吗?我就问你值得吗!?
苏伊心脏一滞,黑眸映着蒋婉婉清蔼岸然的背影,缓缓摇头,不敢相信般,退后几步,抵在墙上,撑不住的,滑落在地,额前的碎发遮了讽刺的眸,低低的笑出声来,苍凉沙哑。
喂,真的值得吗?
呆呆的看着前方,她喃喃开口,对着空气。
“你还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蒋婉婉没走多远,停住脚步,转头,望向身后的墙角,淡淡开口。
空气凝固了三秒,林墨慢条斯理的走了出来,悠闲自在,一点都没有被当场抓包的羞愧,反而扬眉,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出教室的时候。”蒋婉婉坦然。
她被人强拉出教室,自然被身为同学的林墨尽收眼底。
所以,是一开始吗?
林墨笑,浑不在意,心情很好的模样,视线瞟到她手里的书,眼底笑意更是浓烈几分,难得柔声道:“我只是见你考前紧张,怕你想不开,就跟出来看看,放心吧,你准备了这么久,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闻言蒋婉婉啼笑皆非,冲他嘲弄的勾了嘴角,“确实,准备了那么久,本来应该没问题的。”
可想要争取出国名额根本不是靠成绩,而是早已内定,讽刺得可笑。
林墨眯眼,目光突的变冷了,看着她,“我以为,你刚刚拒绝了那个小学妹,是想通了的意思,怎么,难道还舍不得?需不需要我去帮你和他说?”
情不自禁的紧了紧怀里的书,蒋婉婉沉默了,目光闪烁不定,迟疑痛苦,良久,才缓缓收敛情绪,开口,语气是极度的冷静,“不劳烦你了,我会亲自和他说,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
说到最后,她竟带了哀求的口吻,咬着发白的唇,明眸盯着林墨,恳求道。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伤害他,但如果这伤害不可避免,那能不能再给她点时间?
至少,能让她在上百种分手方式中,斟酌出程度最轻的一种,这样,他的伤心,是否就能少一点?而她的愧疚,是否也能轻一点?
“随便你吧。”
似是被她渴求的眼神所刺痛,林墨撇开眼,像小孩子般赌气道,他是知道蒋婉婉性子有多傲,能让她这般低声下气,实属不易,所以即使心里再不爽,也还是妥协了。
反正,出国的时间早就定好了,人迟早都是他的。
无奈之下,林墨只好这样安慰自己,毕竟他们的那个约定,也是出国后才能起效。
“谢谢。”蒋婉婉笑了,眉眼间俱是喜意,冲着林墨,第一次笑得真心实意。
只是她诚惶诚恐,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料不到,就因为她的徘徊不定,一拖再拖,日后,真真切切的把她和鹿晗的关系推入了绝境。
明明有上百种的分手方式。
可她,却逼不得已,选择了最差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