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嗡嗡”地吐着纸，林乐予站在一边低头发愣。
吸进去的空气好像混着冰渣，冻得林乐予整个胸口都麻木了，没有知觉，没有痛感，只是冷，连心脏的跳动频率都慢下来。
“印好了就拿走，别在那占着，别人也要用！”排队的同事不耐烦地催促着，猛地将林乐予唤醒。
尖锐的声音刺激到缓慢跳动的心脏，引起一阵强烈的心悸，林乐予窝着身子抵住心口，重重地喘着气，等挨过最难受的一阵，才有力气睁开眼，在别人疑惑的眼神下迅速逃离。
轻微发紫的嘴唇轻抿着，微卷的栗色发丝有些凌乱，几滴干涸的血迹在浅色大衣上尤为扎眼，显得那张小脸惨白得过分。
林乐予捧着资料在办公室门口站定，高烧的身体像是飘在云端，他胡乱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闭上眼睛等了半分钟，再睁开时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门被叩响。
“进。”
林乐予轻轻打开了门，又极其小声地把门合上。
林乐予双手捧着文件，微微弯下腰往前递，他极力控制自己虚浮无力的声音，为了不被听出异常，甚至刻意放大声响“顾总，这里是我整理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
眼前的人似乎很虚弱，低下头的时候只能看见那苍白的鼻尖。
他似乎很冷，穿的比别人都多，可就算这样也依旧瘦的过分，整个人像纸一样薄，仿佛微风轻轻一吹就倒。
“你还来干什么？”顾思远轻轻看了他一眼“你哥公司里没别人了？”
举起文件的手发着抖，林乐予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明显小下去，他试探道“我现在会很多东西的...顾总你...你先别急着赶我走可以吗...”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那双举着文件的手像是力气用尽了似的往下掉，冷汗不断从林乐予的额头滑落，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那文件就快要碰到桌面时，顾思远站起了身。
正要接过文件的手停在空中，林乐予袖口处突兀的颜色吸引了他的视线，顾思远眉头皱起，身体往前探，攥住林乐予的右手往前拉，严肃道“身上这些是什么？”
林乐予本就紧张，内心忐忑，听到顾思远语气不算好的反问本能地往后缩，冻僵的双手捧不住文件，直接掉在地上。
单薄的肩背因为呼吸大幅度起伏着，林乐予烧的迟钝的脑子半晌才理解顾思远问的是什么，他来的时候忽略了衣服上的血，此时想破脑袋也早不到合适的借口。
他支支吾吾半天，直到顾思远走到了面前，再次发问“回答，这些是什么？”
“是...是...番茄酱！”林乐予咧着嘴对神色严峻的顾思远笑了笑“中午吃了一份薯条...不小心弄上去了...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吃东西小心一点...”
顾思远闻言，神色却没有半分缓和的意思，干涸的血是褐色，而番茄酱再浓也不可能是这样的颜色，再加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更骗不过顾思远。
一他正准备再继续追问林乐予，目光猝然与他对视，那双眼里是藏不住的紧张，恳求的神情让顾思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顾思远隐藏内心深处的担忧，只淡淡道“下次吃点健康的，油腻的东西少吃...”
林乐予松了口气，紧绷的情绪一松下来，头晕的更厉害，他讨好的笑了笑，乐观地觉得顾思远在关心他，趁热打铁地蹲下身捡那份文件。
起身的一瞬间，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击打着胸壁痛的厉害，血腥味在嘴巴里蔓延，林乐予心道不妙，耳边的心跳声如同鼓擂“呼...呼...我...”
他脑袋无法思考，嘴巴里吐出些不成句的字，整个人晃了晃，突然毫无征兆的往前栽。
顾思远大惊，连忙扶住那单薄的身体，衣服虽然厚，顾思远抱着他却觉得没有一点实感。
“林乐予？”顾思远撑住他脱力的身体，问道“哪里不舒服？”
林乐予的呼吸很重，灼热的气体打在顾思远的手臂上，烫的他心里一凉。
顾思远立即抵上林乐予的额头“好烫，林乐予你自己发烧了自己没感觉吗？”
急切的语气落在林乐予耳朵里却成了质问，变了质的理解让林乐予雪上加霜。
他浑身以极其快的速度失去力气，仿佛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抽了骨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咳咳...唔...”
顾思远把他往上抱，呼吸因为着急变得急促，他问道“自己能站住吗？”
林乐予满心的委屈无处发泄，思绪跟着飘向几年前，在医院里病刚好时，顾思远也是这样托着他走路，他苦涩地笑了笑，蹭着顾思远的胸膛，极其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等他突然双脚悬空被顾思远像抱孩子似的抱起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意识模糊的时候干了什么，慌乱之中睁开眼却也看不清了
“药...吃药就...会好的...”他补救道。
虽然声音小到模糊，但顾思远还是听清楚了，他抱着人快步往外走，几年后的肩背更加宽厚，极具安全感，他把林乐予的脑袋托住，放在肩膀上，凑近轻声问道“什么药？药在哪里？”
等了十几秒，怀里人安静得像是连呼吸都消失了，顾思远慌忙地转过他的脸，入目的却是一双紧闭的双眼，以及极其不正常的唇色。
那一瞬间，顾思远心脏都要停跳了，他不知道这些年林乐予经历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现在的林乐予身体比之前差太多了，抱起来的时候，轻的像个孩子。
他加快速度，甚至跑了起来，邵婷听到声音也跟出来。
医务室里周含瑞正悠闲地刷着手机，笑声关着门都能听见，顾思远一脚踹开门，把他吓得从座位上直接弹起来。
“哎呦呦这是怎么了，我的门招你惹你了？”周含瑞心疼的摸摸他的宝贝门，满脸责怪地瞪着顾思远，狠狠白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这是怎么了？被顾总吓晕啦？”
顾思远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又轻声唤了两声，那人依旧没有反应，闭上眼时给人一种几近震撼的脆弱感，他无意识地咳嗽，体温高到已经指尖已经开始轻轻抽搐。
顾思远第一次露出这样的无措的神情，他转头道“快点，看看他怎么了。”
周含瑞在看到林乐予的状态后，玩笑话瞬间吞回去，神色凝重起来“这小孩前两天刚来过，我有印象。”
他先用电子体温计对着林乐予的额头测温度，39度2，周含瑞倒吸一口气，一管退烧针直接注射进去，他连忙带上听诊器，让顾思远脱下他的大衣。
冰凉的探头在林乐予胸口游走，周含瑞越听越严肃，到最后连嘴都白了一个度，“快！把氧气枕找给我！”
淡绿色的鼻氧管给林乐予戴上，几分钟后，那人渐渐有了些意识，嘴巴的颜色也淡了些。
“他怎么样？”顾思远问道。
周含瑞拿下听诊器，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林乐予又突然皱起眉头，浑身一颤呛着了似的开始咳嗽，一咳就停不下来 ，整个人越来越虚脱，越咳越急，胸腔里发出哮鸣音，林乐予很快开始倒气。
周含瑞来不及回答，直接大声吩咐邵婷，“快，去他衣服口袋里摸摸有没有药！”
周含瑞又叫顾思远“快点把他扶起来！”
顾思远立马把人抱在怀里，慢慢地扶坐好，撑住他不断后仰的脑袋。
周含瑞接过喷雾，对准林乐予微张的嘴，迅速喷了两下“小朋友，吸药，吸完药就能喘上气了。”
“呃...咳咳...”林乐予吸了两口，咳嗽慢慢停了，呼吸依然急促，周含瑞又给他喷了两次，林乐予才像终于吸到氧似的急喘一声，渐渐停止了痉挛。
林乐予紧绷的身体在顾思远怀里瘫软下来，周含瑞没有放松警惕，喂了一次心脏药进去，帮林乐予揉了五分钟的心口。
脖颈处醒目的疤痕暴露在周含瑞眼前，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却也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突然，他停住了动作，愣了几十秒后忽然摇了摇头“小骗子，居然骗我没有基础病。”
顾思远看着怀里人昏迷的脸问道“什么意思？”
周含瑞道“前两天来的时候我就听过他的心肺音，当时我就觉得不对，我就问他有没有什么基础病，他跟我说没有，我当时只当他摔跤来治，也没放在心上，只跟他说有时间要去医院检查。”
“可是刚刚，我听他的心肺音能听出来，这孩子心脏有大问题，刚刚还犯了哮喘，他如果不知道他就不会带药，他如果不知道，那脖子上这道疤哪来的？”
顾思远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睛泛着红“疤和这些有什么联系？”
周含瑞叹了口气“这是很明显的气管切开术留下的疤，说明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失去了自主呼吸能力。”
林乐予像是做了噩梦，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嗓子沙哑地喊着“哥...”
可顾思远什么也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我带着大粗长来赔罪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