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已经算到了哪一步，他还希望自己留下来吗？
少女背后忽然生出一阵寒意，但是表面上还是死撑着不肯承认：“帝君，您说的话我不太听得懂，是取材于璃月新近的话本故事吗？”
“……”钟离一时间沉默了。
岩王帝君没再追问，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但是依旧坚定道：“心魔所制造的幻境比我更早的意识到外来者的入侵，你再待下去的话，身体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而且在回到现实世界之后难保不会有后遗症存留。”
“您所说的我是真的听不懂，今日天色已晚，不如……”芙蕾雅话完没有说还，就被系统慌忙打断了。
【宿主，他说的有可能是真的，毕竟我现在就算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恢复你的视力。】
【要是这个幻境里面有什么能够真真正正伤害到你的灵魂的东西，那咱们也不一定能够躲得过。】
芙蕾雅刚要挺起胸脯拒绝的姿态瞬间就僵住了，说了一半的话就这样卡在嗓子里。
但是主动掉马，轮到她的就只会是奖金被扣光的悲伤结局，说什么都不能如此简单地承认。
少女只能用眼神示意，表明了自己目前的窘境。
好在钟离足够善解人意，简单明了地给她解释了许多必要的问题，帮助她理解目前的状况。
“这个幻境很早就存在了，是作为一份记忆备份，所以我才把它保留至今。”
“但是我忽略了他是会不断变化成长的，等到发现的时候，幻境已经变得足够完整和符合逻辑，是一份合格的记忆副本了。”
钟离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闭了一下眼睛，语调轻柔地像一阵风：“海灯节那天，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块，这才想起来去查看之前生成的那些幻境，才知道了真相。”
“说来可笑，当时猜到这只是攻略任务的时候，我的第一想法居然是：也许当年的伤害不是我想的那么无可挽回，也许我有机会获得你的谅解？”
原本是有的。
芙蕾雅在心中吐糟道，毕竟她从来就没有认真在意过这些设定，毕竟都是完成任务当中的小插曲。
但是现在在幻境当中，她是真的失明了，而且由于痛觉屏蔽的缓冲期，可是实实在在的受了两天罪。
失去视力的感觉可真是太糟糕了。
少女走了一下神，决定等出去之后一定要向上面申诉要求他们解决这个大问题。
自己的这个失明设定还算好的，要是出现了第二人格这种大问题，攻略者弄不好还会有生命危险。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外边的天色。
少女撑着下巴，等待着新年钟声的敲响。
钟离既然说海灯节要到了，那就是真的会到了。
那海灯节结束之后，她也应该会脱离这里了。
少女歪头，在脑内系统的不断催促之下，还是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也是自己被拉进这个幻境的根本原因：
“这明明只是普通的一个幻境，帝君你抬手就能够消灭它，为什么还要一直留着，让它不断地影响自己的意识，以至于都快要沉溺于梦境呢。”
钟离难得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触上了她的额头。
一道温润的力量融入少女体内，缓慢的修复着筋脉骨骼。
“磨损会让我忘记很多东西，我会想个法子留下他们作为纪念，这样就算有一天，我承载的记忆多到需要长久沉眠，也可以带着万千记忆安然入睡。”
幻境像极了一个个记忆泡泡，伸手便能触碰到生命的厚度。
远处的山峦悄悄亮起，是霄灯的明亮颜色，海灯节就要到了。
从这么远的地方去感受节日的气氛，对少女来说倒是头一回。
少女听着遥远的风声，感受到清风扑面，好像体会到了之前在海灯节前一天结算的时候感受到的那份灵魂的轻盈。
她转过头，似是抱歉道：“我要走啦。”
钟离这次倒是淡然了很多，温柔道：“注意安全，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他说的没错。
芙蕾雅刚从系统空间里醒来，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宿主，恭喜你一下子完成了两个任务！这次不仅解决了“替身就是白月光本人”的主线任务，还顺便完成“改变任务对象的一次决定”的日常任务。】
系统摇头晃脑转圈圈，看上去开心得不行：【虽然幻境里的时间线很混乱，但是我特意去截图当时公开场合能查到日历日期，岩神他确实是提前了一天陪你度过。】
“他倒是没和我提过这一点呢。”
芙蕾雅这次情绪倒是平稳了很多，也有可能是出去旅行确实可以治愈人的内心。
【可能岩神他也不敢赌，万一脱离时间没办法延后，又要在相聚的前一天和你道别，那可真是太意难平了。】
【嗯……反正不管如何，宿主你次这算是把当前的任务一次性完成了，这次结算奖金应该够你放个探亲假了，要不要先回去看看？】系统的语调里难掩激动，它这次也获得了不少奖励，足够兑换之前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更换的高阶零件了。
芙蕾雅听到这个话题感觉恍如隔世，是啊，自己确实有好久好久没有回家看过了。
“那就回家过完节日再说吧，后续的任务大概什么时候刷新？”少女没怎么为难就很快做出了决定，不放心地询问道。
【可能要等主系统那边出新的通告，但是根据往常的数据分析，起码还有两个月。】
系统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毕竟刚才还出现了一位差点看穿宿主携带了系统的神明，唯一能够保证的就是少女的钱财不会遭到损失。
于是等芙蕾雅缓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拉入了熟悉的时空海当中。
她睁开眼，发现周围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
这里是璃月的一处边境，向来与世隔绝，俨然是一个现实当中的世外桃源。
她还保持着从山崖跌下去的姿势，但是地理位置已经被系统转移到了草坪上。
耳畔拂过自由的风。
芙蕾雅用手臂遮挡住了头顶上眩目的日光，缓缓意识到现在时间才刚刚到了冬季。
时间还停留在她出门的那一天，好像少女只是踏入了一个异次元世界里，做了一场美梦。
她迎上好久不见的父母，背过身去悄悄红了眼眶。
眼下也算是寒假时间，足够她好好地和家人团聚一番。
父母见出去了一趟的女儿好像变得心事重重，连吃饭都心不在焉，不由得旁敲侧击道：“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怎么闷闷不乐的？”
芙蕾雅刚打算和往常一样把真相和盘托出，却发现涉及系统相关的问题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少女停了筷子，面对着一桌自己爱吃的菜肴忽然失去了胃口。
她从未如此悲伤地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个被操纵的棋子，在系统交代的任务完成之前，只能够按部就班地顺从。
今日是让她去攻略任务对象，要是明日她需要去助纣为虐，她为了自己的存活，还真不知道会不会跨过这到坎。
芙蕾雅越想越远，忽然把自己问住了。
少女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爹娘，如果有一天，我打算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作为代价，你们会失去和我相关的所有记忆，你们还会支持我去吗？”
刚才还在满面笑容的二老忽然停住了，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有话想说。
最后还是母亲先开口，委婉道：“其实这个想法我当年也有过，但是有件事情还是现在告诉你比较好。”
“你可以去问问你的系统，它也许会记得，当年有个满分飘过，直接把系统商城里的有价值的商品全部包圆的攻略者。”
芙蕾雅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不会吧，难道……”
脑中的系统已经开始沸腾了：【宿宿宿主，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过这么一个人，半年内就完成了全部任务，横扫了系统商城里的珍奇宝物完美退场。】
【还给自己的家人争取了一个未来的保命机会……】
系统忽然不说话了。
芙蕾雅疑惑地望向父母，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和自己探讨这样的问题，难道其中还隐藏着什么奇妙的过往？
提瓦特大陆可真是卧虎藏龙。
不过这么多年，岁月从来没有在母亲的身上留下过印记，而且说真的，少女也从未真正了解过父母当年的故事到底是怎么样的。
真的很奇妙，这些原本被忽视的情节此时一点点堆积起来，聚沙成塔。
少女生成了一个荒谬的猜想，自己或许就是那个被庇佑的孩子。
母亲挽着如瀑青丝，刚好笑着开口：“你猜的没错。”
“当时的我一时风头无量，完成任务后就立刻选择回家逍遥，但是很巧是的，几乎在两人不可能相遇的情况下，我当年的任务对象之一，也就是你父亲，还是翻山越岭找到了璃月来。”
芙蕾雅转头望向一直没说话的父亲，他此时看上去似乎也很迷茫。
“不要见怪，毕竟他的记忆早就被系统清除了，所以这才是足够奇妙的缘分。”母亲冲女儿眨了眨眼睛。
【虽然一方没有记忆，但是这恋爱还是依旧水到渠成了。】
“也算是一段天赐良缘了。”
“所以……你是经历了什么生死边缘被系统绑定了？是在路上遇到仇家袭击了吗？”
母亲忽然想起来被系统绑定的第一要素，原本浅笑着的面庞忽然严肃起来。
芙蕾雅摇摇头，努力组织语言道：“是我爬山的时候不小心栽下了山崖，我原本以为是我命大才会遇见系统，没想到……”
没想到这是母亲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一份礼物。
“乖宝不要伤心，这也是一个奇妙的体验嘛，放心要是不开心直接回家和我说，大不了我再去把系统空间拆一遍。”
父亲也终于听懂了，问道最关心的问题：“这次回来，是因为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芙蕾雅摇摇头否认，声线还有些没有散去的震惊：“是我的奖金攒够了，那边给我放了个探亲假。”
“啊那也快了，一般这个时候都是就差最后一个副本就能够选择结局了。”
母亲不愧是深谙规则的前辈，对于系统的那一套流程如指掌。
见女儿心情没有变好，伸手过来掌心覆上少女的左手，热度顺着手掌传递过来。
“要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哦。”
芙蕾雅答应下来，心道暂时还行，就是你女儿总感觉可能要动心了。
这一点真的很要命。
作者有话要说：
零点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