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湫说完又睡了过去。
晏鹄下楼去找了管家，问了那只流浪狗的情况，管家说有皮肤病的时候他深深皱起眉头，不太高兴的样子。
管家看出来他不想让黎湫养这只狗。
他如黎湫所说的那样，实在不太宽容，对任何人任何物都十分漠然，实际上，在他眼里，人和狗没有区别，活物和死物也没有区别，但他并不是觉得不屑或高高在上，因为他连这种上位者的姿态都懒得给，他只是提不起兴趣也给不出情绪，骨子里继承的他那位父亲的冷血罢了。
在黎湫因为打赏的事生气的那天晚上，晏鹄是准备把挑好的几只宠物狗的照片给黎湫看，让黎湫选的，虽然他知道黎湫极有可能会拒绝他，但他可以从黎湫看照片的反应中猜到黎湫最想要哪一只。
晏鹄挑狗的时候十分严苛，不能有任何疾病，体检报告每一项都得合格，性格不能太吵，但也不能太安静，掉毛量不能太多，大型犬是绝不能养的……提了许多要求，助理找了很久才找到几只他满意的。
然而他当时没能送出去，以后也不会送出去了，因为黎湫说过不想要。
黎湫哭泣的脸在晏鹄的梦里反复出现很多次，他意识到自己又让黎湫感到痛苦了，他认为他应该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放黎湫离开，离开他的身边然后停止痛苦。他会好好待在黎湫看不见的地方继续注视着黎湫。
所以他开始疯狂工作，像之前为了接黎湫回国一样，不停应酬不停出差，谈不完的项目和开不完的会，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只为了放黎湫离开。
他已经要成功了。即使现在黎湫和他离婚，也不会有人再敢动什么心思。
他找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就在书房的抽屉里，除了景苑，他名下所有的房产几乎都给了黎湫，加上他之前以及这段时间购入的所有资产，和晏氏的部分股权，应该够黎湫好好生活很多年。
“晏先生，那狗还要接回来吗……？”
晏鹄被打断思绪，回过神来，朝楼上看了一眼后才道：“嗯，确保病都治好了再接回来。”
想了想又补道：“接回来以后你照顾，别让狗进卧室，也不能进餐厅，黎湫常待的地方都不能去，他对动物皮毛有点过敏，房子里每天都要清理，之后我会再请个家政。”
“好的，晏先生。”
晏鹄点点头，又上了楼。
黎湫一直在昏睡，他守着黎湫打完点滴就回了公司，一个小时的会议被他压缩到半小时，会议一结束就让助理订了机票飞外市出差。
管家实时告诉他黎湫的情况，似乎知道他很担心，连黎湫半夜起来下楼喝水也要跟他说。
晏鹄觉得自己没有换掉管家是个正确的选择。
他出了两天差又飞回了宁城，一下飞机就往景苑赶，直到看见黎湫已经痊愈并且安然地在院子里散步他才放下心来，站在大门外隔着镂空的雕栏看了黎湫一会，然后转身又上了车，和司机说去公司。
司机很疑惑，在接机然后赶往景苑的一路上，这位仿佛面对任何事都掀不起一丝波澜的晏总，脸上竟然出现了罕见的急切。司机踩着油门紧张了一路，好不容易到了，他却只是站在大门外看了一会就要离开。
刚下飞机就赶着要见的人，难道只需要看几眼就够了吗？
——
黎湫自然是不知道晏鹄回来过的。
但晏鹄这阵子都去了哪些地方出差，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管家总是会去打听，然后再一字不落地告诉他。
小狗还没能接回来，黎湫加了宠物医生的微信，医生会每天给他汇报小狗的情况。为了做手术，他们把小狗浑身的毛剃了个干净，只留了脑袋的毛没有剃，看起来有点丑，但又有点可爱，黎湫觉得好笑，把照片存进了相册。
管家说，晏鹄嘱咐过要把病治好才能接回来，黎湫猜出晏鹄是不希望他养这条小狗了。
他知道他应该更快地下决定去找一个合适的领养人，他自己养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他也知道他不应该养，他总是要离开这里的，到那时，他既带不走，又不可能留下，这小狗便成了一个麻烦。
可黎湫不明缘由地拖着，想拖到小狗治好病那天再做决定，他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感觉晏鹄有很久很久都没回过家了，他每天晚上更新的时候也再看不见那串熟悉的乱码了，他有点想念，想念那串数字带着打赏的消息跳出来，让他感觉有人每天都在等待自己，他会觉得安心。
他也有点想念晏鹄，虽然总是要分开，但他还是想要见到晏鹄的，否则分开以后，他再没有任何理由去见晏鹄了。
黎湫一边等小狗治好病，一边等晏鹄回家，很奇怪，明明他才是在家的人，却更像是无所依靠无家可归的那个。
就在宠物医生告诉黎湫小狗明天就可以接走的时候，黎湫也终于见到了晏鹄。
看起来很疲惫，眼下一片青黑，甚至累到忘记关上书房的门，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翻看着一份文件，一边翻一边打着电话。
“嗯，应该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就这样吧。”
黎湫看见晏鹄把那份文件放到桌上。书桌离门口并不算远，他安静地站在门外，站在晏鹄视线的死角，盯着晏鹄在灯光映照下格外分明而好看的侧脸，看晏鹄从抽屉里找出一盒药，一盒他绝不陌生的药。
舍曲林。
黎湫单薄的身形轻轻晃了下，而后不可置信地抬手捂住嘴，视线里晏鹄仰头将药吞下去，他眼泪顷刻就落下来。
舍曲林。他也吃过的，他吃过很多次，他也吃过的，为什么，晏鹄为什么要服用抗抑郁的药？
晏鹄也生病了吗？
书房的窗户没有关，一阵不小的风从外面灌进来，翻动着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地一阵响，像高三时黎湫摆在书堆上看到一半的漫画被风吹动的声音。
然后黎湫终于看见那文件封面上加粗的五个字，看得模糊朦胧，却依然可以照着轮廓猜出来。
离婚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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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真的爱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