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陆明在水下狗刨式扑腾了好几下。
他强憋起一口气，瞪大眼睛在海水中搜寻着伊特的身影，内心慌到了极点，一边努力让身体放松浮出海面，一边不断默念那句咒语。
“Simb Lado O……Simb Lado O……”
圣约尔星的海洋与地球的不同，海水是介于蓝紫色和蓝绿色间不断变换的，梦幻中带着一丝诡谲。
陆明只觉眼睛在一阵刺痛后便得到了浸润，他本人也像一滴水珠落入大海那样，自然融合，毫无不适。
紧接着，就当他在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咒语后，一种奇特的感觉开始从脚尖蔓延。
细密的气泡在眼前弥散，陆明不可置信地看向下身。
同样的变化也在他身上展开——与人类、虫族别无二异的双腿顷刻间自上而下变换成了鱼尾！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陆明能明显感觉自己变化的速度要慢一些。
相较于伊特，他的鱼尾是宛如深海的墨蓝色，更加华丽宽厚，如玉的鳞片流光溢彩，薄纱般的莹蓝色尾鳍随水波飘动，在水下勾勒出灵动的线条。
不仅如此，他还成了满头金发，黑色瞳孔变为灰蓝，一整套行头下来，比美人鱼还要美人鱼。
“成功……成功了！”
陆明十分欣喜地摇摆了几下尾巴，来回游了好几圈儿，半晌才后知后觉捂嘴：“还能在水下说话……？”
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完全像一条鱼一样在水下呼吸了！
“Wu——”
极度的兴奋足以让他对人鱼族欢呼的语言无师自通。
陆明不到片刻便适应了海下环境，明亮的眼睛朝深海一望，身子猛地一弓，箭矢般俯冲游了过去。
阳光被他远远甩在身后，鱼鳍划出一道漂亮的高速水流，他来到大陆架表面，无数斑斓的鱼群在身侧穿行，水光潋滟，映在他的瞳底。
此时一只路过的螃蟹盯着眼前的人鱼尾鳍优柔飘曳，疑惑歪了歪头，随后伸出钳子一夹——
咔嚓。
鱼鳍少了一截。
然后螃蟹火速逃离肇事现场。
陆明：……
好歹也是我的新皮肤，尊重有没有啊！
他轻轻嘶气，勾起尾巴查看尾鳍的伤势，却在这时顿住了动作。
尾鳍上，刚才还徐徐流出的蓝色血液已然消失，伤口快速愈合，竟在几秒间就恢复如初，再也看不见半点端倪了。
果然如此。
陆明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这便是人鱼族每条人鱼所拥有的基本异能了——治愈。
但按照伊特所说，除此之外，每条人鱼还额外拥有着各自天赋异禀的异能，作用不同，强度不一。
每条人鱼都会在成年那天进行异能检测，以知晓并开发自己的隐藏异能。
那么他呢？
像他这样虫族与人鱼的混血儿，会有什么隐藏的异能？会和虫族的特质有关吗？
陆明正入神地想着，猛地却发现身边的鱼群骤然消失……不，与其说是消失，不如说是逃窜！
几乎所有生物都开始疯狂逃窜了起来！
陆明面色微凝，右侧海底顿时传来某种巨型生物的哼鸣，等他扭头具体看清是什么生物再想躲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水下看见鲸鱼，但如果仅仅是鲸鱼，还不至于让他感到那样震撼。
它们有着比地球鲸鱼庞大数十倍的体积，通体透明而内脏粉白。
就在它们透明的皮肤之上，无数黄金色的纹路铺满舒展，形状千奇百怪，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古老文字，神圣而庄严。
陆明动了动嘴唇，目光锁定在这群庞大的神秘族群上，心脏砰砰直跳——他有个预感。
这些鲸鱼为他而来。
不多时，那些巨型的阴影果然笼盖住他，空灵的鲸鸣穿透四际。
它们像是交流完什么，其中瞳孔金黄的一头，终于挟着强大水流向陆明游来。
说来奇怪，那水流强大沉稳，落在陆明身上却是轻柔和缓的。
柔缓的水流中，雪白气泡遮挡了片刻目光，下一秒，陆明的瞳孔便与那双金黄色瞳孔对视。
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一双这样清澈的眼睛，他想，就是略大了些。
一只鲸眼比他的脑袋还大。
……好在陆明并没有巨物恐惧症。他只是被深深震撼地发不出声音，甚至抬起手向前伸去，想要触碰一碰。
可却在半途停住了。
“陆明！”
伊特终于找到他，大喊：“别乱动！那是冢鲸，圣约尔海最凶猛的海兽之一，但是，但是只要你不乱动他们就不会……”
没待他说完，金瞳冢鲸便带着陆明冲了出去。
“陆明！！！！！”
伊特的嘶声叫喊被全部带入水流裹进了混沌。
狂浪涌起，其余几头冢鲸跟上，伊特完全看不清此时的状况。
冢鲸虽是圣约尔海最凶猛的海兽之一，但绝不会毫无缘由地暴走。除非……
除非陆明做了什么惹怒了它们，那是最糟糕的情况。
另外还有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圣约尔海的选择”。
冢鲸是圣约尔海海神遗落的子民。
在圣约尔海的传说中，它们拥有着最高的灵性，可以预卜先知，而圣约尔海的选择——谁来做这片海洋的主宰者，全由它们定夺。
在虫帝的统治下，每一任圣约尔海的区域统辖者都必须获得冢鲸的认可，连虫帝都无法干涉。
……可作为虫族和人鱼族的混血儿，陆明的海洋血统早已不够纯净，冢鲸又怎么会选择他？
一定是陆明惹怒冢鲸了。
伊特心脏狂跳起来，飞速跟在冢鲸群后，嘴里重复着所有海洋族群惹怒冢鲸后都会默念的语言。
在这样的海洋之灵前赎罪是他们的唯一选择。
“Wu——”
久久静默的前方却突然传来表示欢乐的人鱼语，伊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伊特！”
他闻声看去，终于寻见了陆明的影子。
只见陆明整个身子俯压在冢鲸头顶，剑眉星目，矫健有力的双臂扶住冢鲸两侧，意气风发得像个战场上驰骋宝马的将军。
“没你说得那么夸张！”陆明大笑道，“它们主动打开精神海让我进去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邀请我到圣约尔海深处去！”
他们确实已经离开大陆架很远了。
伊特却近乎呆滞地望着他。
骑在冢鲸的头上。
这和在太岁头上动土有什么区别！？
一般人要是像陆明这样骑在冢鲸的头上，这会儿已经被冢鲸一头撞成肉泥了！
怎么会这样？？？
然而冢鲸接下来的举动彻底解决了他的疑惑。
“Wu——”随着人鱼又一声高呼，冢鲸一下将陆明带到了海面。
冢鲸气孔顶出大量海水，将陆明托举到了半空中，那些皮肤上的金黄纹路瞬间化作光圈，将他层层环绕。
伊特一下缩紧了瞳孔。
这是冢鲸对下一任圣约尔海主宰者的预言——“圣约尔海的选择”。
这种场景伊特只在教科书上看过，他彻底懵了。
陆明倒玩儿得十分高兴，丝毫没有注意到伊特的不对劲。
他跟随冢鲸又到海里转了好几个来回才想起伊特，十多分钟后拍拍冢鲸说下次再见，这才回头找人来了。
他满脸担忧：“伊特？伊特？你还好吗？”
伊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只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陆明：
“刚才发生的事你全当没发生过，不要告诉任何人……走，走吧，我们需要尽快回人鱼族去。”
“什么？冢鲸吗？”这回轮到陆明奇怪了，“有什么讲究？谁都不能说？”
“短时间内很难跟你说清楚……总之你绝不能把刚才的事对外透露半个字。我们必须得赶紧回到人鱼族，明白吗？我得尽快把这件事告诉……”
“……行。”陆明听半天没听出个所以然，却越发觉得伊特这会儿有点神经质，便没再多问，顾自边游边看起了风景。
也就在这时他发现，除去冢鲸外，这海里神奇的生物多得简直数不过来。
用舌头走路的血色贝壳、浑身上下除了黑眼圈全是白的“熊猫“鲨鱼、会龇牙傻乐的水母……
陆明简直感到不要太新奇，飞速游到一只又在龇牙笑的水母面前，问：“打扰一下，请问你用什么牌子的牙膏？”
在他的海洋旅游业基建大业里，海底民宿是重要一环，顾客用的洗漱用品很重要，他已经开始提前布局了。
可那水母却无甚反应，只接着龇牙傻乐。
陆明被逗笑了，也龇牙傻乐。
不远处的伊特：……
“陆明，你……”
还不待他说完，陆明又看见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嗖的一下游了出去，连残影都看不到，让伊特不禁怀疑：
这货真是刚才那个抱着木头哭的流泪猫猫头？
不过他仍眉头深皱，还在反复琢磨着刚才冢鲸的出现和“选择”。
前方春游的陆明小朋友完全不知道身后人如何忧虑，飞快窜游在蓝紫色海水之间，无拘无束，如生命起始般自由。
砰！
陆明小朋友的春游到此结束了。
因为他猛地撞在了一个重物上，对方发出一声闷哼，多亏海水的缓冲，才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嘶……”
陆明甩了甩脑袋，满头金发在水光映照下顺滑柔亮，抬眼，这才看见对面是个女孩，也是条人鱼，五官甜美，脸颊上的雀斑更添可爱。
他摸摸后脑勺：“抱歉啊，游太快了没看见……咱们圣约尔海撞人鱼逃逸算违法吗？”
“……”那女孩表情既吃痛又无语，半晌睁开眼想骂，“什么违不违法啊，你游泳是不长眼……睛吗。”
那女孩语气倏地弱了下去。
陆明疑惑地一歪头，眨了眨眼。
还没问什么，只见对面一阵狂风漩涡后，那女孩刚才被撞的狼狈一分不剩，取而代之的是极端精致的体态打扮和略带腼腆的微笑。
“帅哥，”女孩说，“处对象吗？”
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