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岚漫不经心的扯住她的手腕，递到了于鸿的嘴边。
不得不说，欲岚真是料事如神，今日发生的一切，竟然和她三日前的推测一模一样。
若不是陆轻羽提前拿了迷药，还真是拿于鸿没有办法。
血液入口后，欲岚也将解药拿了出来，喂给于鸿。
于鸿渐渐苏醒，眼中任有迷茫，但不再空洞麻木，反倒是透露出与以往一样的精明。
看着他缓缓坐起身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陆轻羽鼻子一酸，一把朝他扑了过去，眼泪再也忍不住。
于鸿过了还一会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
可陆轻羽就不管他有什么顾虑了，直接拽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放。
于鸿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眼中是化不开的思念：“辛苦你了，阿羽 ”
陆轻羽含泪摇头。
可这团聚的喜庆并没有持续多久，于鸿突然想到了什么，抱着陆轻羽就往宫外跑。
陆轻羽稍微有些懵逼，但还是紧紧的拽住了于鸿的衣角，生怕他突然消失不见。
二人一路飞奔，却是停在了刑场的外围。
刑场围满了人，一眼望去，只能看见乌压压的脑袋，至于刑场上站着的是谁，根本看不见。
于鸿伸手扒开人群，还不忘了将他护在怀里。
“住手！不可以！”
急切的呼喊声被淹没在人群的哄闹当中，剩下的只有于鸿溢出眼眸的绝望。
可正当二人到了刑场正中央，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刑场上的死囚犯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但是她似乎朝于鸿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嘴角便勾起一个释怀的笑容。
刽子手手起刀落，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此刻正穿着囚衣跪在地上，脑袋滚落在地……
她在风华正茂的年龄，死的不清不白。
隐约间，于鸿似乎还记得，这位长姐自小便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她高贵，清冷，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就算是对待自己这个请弟弟，也不过如此。
他从东烷回来后，于纤言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对情亲不屑一顾的人开始对他这个弟弟嘘寒问暖。
听人说，在于鸿离开的这几年间，于纤言害死了自己的挚爱之人。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也是有于纤言知道了。
此刻的于鸿，被长姐的死亡冲昏了头脑，他一个飞身走上台去，抽出腰间佩剑便朝那个刽子手刺过去。
见血封喉。
围观的群众看见这一幕，皆是被吓破了胆，逃也似的离开了，生怕自己被牵扯进来。
于鸿轻轻的抚摸着于纤言的脑袋，眼中浮现出滔天恨意，喉间干涩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却像是卧床已久的重症患者：“默语，安排下去厚葬长公主。”
他是帝王，即便是遭遇了这样的打击，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里，身后还有一个几乎破碎的国家，他不得不管。
但是在此之前，他要先去处理一个人。
陆轻羽得到于鸿的命令，先跑去安抚宫内众人了，执行修生养息的计划。
当天夜里，一具具惨绝人寰的尸体被挂在城墙之上，被抽筋拔骨，只剩下薄薄的一张人皮，随风摆动。
……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冬雪渐渐消融，一抹抹嫩绿从厚重的雪地里钻了出来。
西洲渐渐恢复了原本的秩序，即便有仇未报，但现在可不是攻打东烷的时候。
陆轻羽知道，于鸿也知道。
所以这件事情便被暂时搁置，倒是有一件更为要紧的事情要处理。
陆轻羽拿起于鸿刚刚拟好的诏书，气得吹鼻子瞪眼的，他将诏书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问道：“自知有愧，所以传位？于鸿，你还真干的出来啊。”
于鸿看着眼前这个气得跳脚的少年，不由得笑了，温热的大手不自觉的抚摸着他柔顺的细发：“这样很好，不是吗？”
“一点都不好，这可是你之前用命拼来的。”
他将脑埋进膝盖，似有些心疼于鸿。
于鸿倒是不以为意，这些天做的事情，他早就有愧于这个皇位了，就算百姓能够原谅，他自己也不能坐的心安理得。
“往好处想想，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游山玩水了，看鲲鹏之翼，看蓝天之丽。”
听到他这么说，陆轻羽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于鸿知道，自己的计划就快成功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退位，那他就不能留下一个烂摊子，他会把一切危险都阻拦在西洲之外。
包括夜莺。
他耗费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查清楚夜莺的底细。他是称鹰堂的创始人，振臂高呼人人平等的创始人。
他的目标无他，不过是掀翻皇权，建立人人平等的新社会。
但这注定是不可能的，变革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发起的，那些根深蒂固是思想，可不会随着皇族的倒台一起消失。
反之，一旦失去了皇族的庇佑，法令将会失去威严，无法再庇佑那些底层人民，到时候他们的生活都成问题。
夜里，陆轻羽正睡得香，于鸿却悄咪/咪的爬下了床榻，留下一封信后便离开了。
他离开后没多久，陆轻羽便睁开了眼睛，目光复杂的看着紧闭的大门，又将身旁的信拆开。
信里没有任何交代，只留下一句：“待我归来。”
于鸿要干什么他很清楚，他很了解这个人的性子，也就是因为足够了解，所以断定了于鸿不会让自己去。
可二他们都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早就无法割舍了。
于鸿有自己的担心，陆轻羽也有他的坚持。
他一路跟着于鸿，可却还是慢了几步，等他到称鹰堂时，只看见于鸿躺在满地的鲜血当中，气若游丝。
他凭一己之力灭了一整个江湖组织，已经是很大的奇迹了。
陆轻羽赶忙跑了上去，握住他的大手，却只觉得，这双手冷的吓人。
“我……厉不厉害？”
陆轻羽还沉浸在无止境的恐怖当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于鸿嘴角渐渐渗出黑色的血液，他急促的咳了几声，又重复了一遍：“我……厉不厉害？你喜不喜欢？快说……快说啊。”
他的心咯噔一声，强颜欢笑：“你好厉害，我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后，于鸿像是得到糖的孩子，即便虚弱，但还是扯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于鸿渐渐卸了力道，软趴趴的倒在陆轻羽的怀里。
“我的阿羽，要永远幸福。”
说完这话，像是真正释怀了那般，于鸿轻轻闭上了眼 。
陆轻羽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哭声中带着祈求，也像是逃避现实的媒介：“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你快醒醒啊！骗子，说好了要陪我看遍山河的，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喊到后面，他自己也没了力气。
──────
他生与一片虚无的皑皑白雪之中，却死在了生机盎然的春日。
月亮有背面，暴君也有秘密。
自此，陆轻羽带着于鸿的骨灰，走遍天涯海角，却总是觉得，这看似繁华的人间，实则，还差了一点味道。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