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做什么？许愿要闭眼。”】
国庆后的日子过得寻常而繁忙，时间一晃眼就走到了十一月。接踵而来的课业与兼职堆满了生活，在兼顾这二者之余，顾淮还有一桩要花心思准备的事。
苏隅的生日快到了。
对于这个特殊的日子，苏隅没有主动提起过，但校运会那天顾淮陪他去检录时留意了一眼，瞥见了身份证上的日期。
十一月十七号，今年正好赶上周五。
顾淮琢磨着要怎么给他过，但转念一想，苏隅平日里便低调寡言，生日这样的场合估计也不会大张旗鼓，于是还是选择直接问他。
“鱼崽，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问这话时两人刚吃完了午饭，在无人的晌午绕着操场散步。
苏隅眼里闪过一瞬的意外，顾淮解释道：“校运会的时候看你身份证上写的。”
步入十一月，南城难得有了降温的趋势，不再似之前那般炎热逼人。今日秋风飒爽，云浮万里，是个极舒爽的好天气。顾淮将人拉到一旁的阶梯坐下，趁着这个点没人，伸手将人抱住腻歪：“你打算怎么过啊？”
“我不怎么过生日的……往年都是跟我妈一起在家过。”
其实更小的时候也是过的。若要问这个更小追溯到什么时候，大概是苏隅爸爸还在世的那些年头。那时的生活虽然也不算富裕，但该有的仪式感从没少过，别人家的小孩有的东西苏隅也一样不落。苏钟仁和温茹总是竭尽所能给他最好的爱，即便他自小就是一个不会主动开口索求的小孩。
一家三口将生活经营得很好，日子清贫，虽比不上同年龄段的人，可苏隅从没艳羡过他人。他的世界已经装满了很多很多的爱，不需要再靠别的东西来填充。
后来苏钟仁不在了，温茹的身体也接连出问题，家里每况愈下，一些旁的可有可无的仪式就被丢到了一边，谁也无心顾及。
熬过了最初那段艰难的时光，温茹在苏隅第二年生日时也曾想恢复以前的习惯，可苏隅却没让。那时的他年纪尚小，却将温茹的艰辛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已是不易，苏隅不愿让她再徒增负担。
奢侈的生日蛋糕舍不得买，温茹就跑到面包店里买十几块钱一份的小蛋糕，用心备上一大桌子苏隅爱吃的菜。饭吃完了，生日也相当于过完了。
这种独特简单的方式一直持续了十来年，苏隅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他性子独，这么多年真正交下来的朋友也就赵延一个，生日这样的日子他也更愿意待在家里陪温茹。
“今年也是这样吗？”顾淮问。
苏隅迟疑地点头，“嗯”了一声，片刻后又问：“你要来吗？”
顾淮愣了愣。抛开种种顾虑不谈，他自然是希望能陪苏隅一起过生日，尽可能多地参与到苏隅的生活中去。可不知是不是某种做贼心虚的情绪在作祟，他有些摸不准这一举措是否合适。刚拐了人家儿子，又大摇大摆地跑到家里来，怎么想都有些不知死活的冒昧。
“我妈很喜欢你的，之前住院的事，她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跟你道谢。”
顾淮受宠若惊，心里越发对自己干的事感到没底。但紧张归紧张，苏隅的生日他却一点也不想错过，在做足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他不无期待地出门了。
原本是说好晚饭的点再过来的，但本着提前树立个好形象的想法，顾淮还是早了两个小时上门帮忙——虽然以他的厨艺能不能帮上忙还不一定。
门是赵延开的，顾淮探着脖子往里望了望，想找苏隅的身影。
“跟茹姨一起在厨房忙活呢。”赵延说完就又趿拉着拖鞋瘫回了沙发上打游戏。
跟他的自如比起来，顾淮显得有些坐立难安，他将超市里买来的新鲜苹果放到茶桌上，进了厨房跟温茹打招呼：“阿姨好。”
“顾淮来啦，”温茹在切菜，回头看到他时很高兴，“怎么来这么早？可能要再等一会儿才能吃饭。”
“没事，不急的，阿姨，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我们都弄得差不多了，这边油烟大，你到外面坐会儿就能开饭了。”温茹洗了手擦干净，推了旁边的苏隅一把，“顾淮渴不渴？小隅你带人出去倒杯水，这边我来就好。”
顾淮跟苏隅对视了一眼，摆摆手说道：“阿姨我不渴，不用麻烦。”
“那你们聊聊天。”
“妈，外边有赵延呢，他不会无聊的。”苏隅不放心地扭回头，“我在这帮你。”
“你这孩子，”温茹在背后给了他一肘子，“来者是客，哪有冷落客人的道理。”
说话间她一把将两人推出了厨房，勒令道：“不准再进来捣乱了。”
“……”
顾淮总算知道苏隅赶他出厨房时的气势跟谁学的了。
苏隅跟他面面相觑，无奈地耸耸肩，倒了杯水递给他：“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离吃饭还有好一会儿呢。”
顾淮凑过去小声跟他咬耳朵：“这不第一回 这么正式来你家么，我想着表现好一点……总不能坐着等吃，跟个少爷一样。”
“你们俩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站那老半天了。”赵延扔了手机，伸着懒腰插话，看表情应该是又输了游戏。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叫两人过来坐，自己则站起身，“我去帮茹姨。”
人未踏入厨房声先至：“好香啊，茹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你小子就会油嘴滑舌，我这还没炒呢。”
赵延嘻嘻哈哈地贫嘴，问道：“姨，今晚有黄焖鸡吗？还是可乐鸡翅？”
“都有都有，知道你惦记这个……”
赵延初中时经常过来串门，跟温茹也熟，三两句话把人逗得乐呵呵的，厨房里笑声不断。
虽然被赶出了厨房，苏隅和顾淮也没真的闲着，喝完了水就又挤进去把没择完的菜分着择好。四个人一起动手，速度多少比温茹一个人忙活要快，一桌子五个菜很快就都齐全了。
正式开饭前温茹端出碗长寿面，让苏隅一口气吃完，寓意健康顺遂。
面条只有长长的一根，是温茹自己擀的，口感和味道都是按苏隅的喜好把握的。苏隅拿筷子卷好，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颊鼓得像苹果，抬头时桌边的三人漾着笑不约而同地说：“生日快乐！”
笑意顺着一致的声线传递到了苏隅弯起的眼里。
人生中联系最紧密的三个人都在身侧，他的快乐与满足早已超过了生日本身赋予的意义。
待苏隅慢慢把嘴里的面嚼完，顾淮挨个倒了一圈饮料，落座时温茹夹了三块排骨分别放进每个人的碗里：“尝尝。”
赵延拿着筷子跃跃欲试：“馋死我了，开吃！”
温茹的厨艺很好，排骨炖得软烂入味，肉质滑嫩，骨香浓郁，用的都是寻常的调料，烹饪出来的味道却远超饭馆。顾淮在入口的一瞬间就亮了亮眼睛。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温茹抿着笑问。
顾淮忙不迭点头：“很好吃，阿姨手艺真好。”
赵延也跟着附和：“茹姨出手，就没有不好吃的菜。”
温茹被夸得不好意思，说道：“这道排骨我也是前几天跟着网上视频学的，想着你们年轻人应该会喜欢。”
家里多了两个人，饭桌上一下子热闹不少，温茹心情好，说的话也比平日里多，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跟团年饭似的。
饭后几人玩了点小游戏当做消遣，温茹切了盘水果，还没吃上两口，赵延接到了通电话，挂断后便想起身离开。
“我爸打的，让我过去看会儿店。”赵延晃晃手机，“茹姨，那我先走了。”
门合上没过五分钟又被敲响，原以为是赵延落了东西回来拿，一打开却发现外面站着的是外卖员。
“您好，您订的蛋糕到了。”
苏隅怔住，刚想问是不是送错了，一双修长的手率先接过蛋糕盒：“谢谢。”
顾淮关了门，回身时见苏隅呆着看他，笑道：“傻啦？我脸上有东西吗？”
“什么时候订的。”苏隅在身后嘀咕。
“来之前就下单了，想着正好当个夜宵。”
客厅里的温茹显然也没料到他还藏了这么个惊喜，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只默默地腾了位置给他放蛋糕，而后走到玄关处打算把灯关了。
顾淮轻声说：“鱼崽，虽然知道你可能并不在意这些，但我总想着，过生日嘛，吃个蛋糕会更完整些，所以就擅作主张订了一个，希望你会喜欢。”
灯光随着话音的结束而暗掉，顾淮想到在教学楼那晚苏隅对黑暗的恐惧，下意识去握住他的手。
苏隅很快反手回握，在温热的掌心上捏了两下，是安抚，也是对他刚刚那一番话的回应。
温茹打着手电筒走回来时两人已经快速分开，在桌边围着坐下。蛋糕是临时订的，用的是店里现成的简单款式，顾淮将数字“1”和“9”样式的蜡烛拿出来，摆在蛋糕上一一点燃。
“鱼崽，生日快乐，许个愿望吧。”
苏隅将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一双明亮的眼睛越过晃动的烛火看了看温茹，随即又去看顾淮。
“看我做什么？许愿要闭眼。”
大脑还有些发懵的人依言闭上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认认真真地许下了十九岁的愿望。
借着烛火，顾淮能清楚地看到苏隅微翘的睫毛在脸上扫下的阴影，以及他身侧的温茹不知何时悄然泛红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