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顾莫言有多痛，就有多恨，多怕墨孤寒。
他疼的脑子都不清晰，双目空洞，动作迟缓的接过碗，然后慢慢的喝下去，在把碗递给刘太医。
等刘太医走后，他又木然的躺回榻上，脑袋里面的疼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过去而减少多少，反而痛的越来越剧烈，顾莫言弓着身子，抱紧了头，以求这样可以减轻一下。他张开口，嘶哑的叫着，可是什么也说不出，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许是拿汤药里有安眠的成分，顾莫言说卷着身子，伴随着痛就睡着了。
在他意思里昏睡的前一刻，是那双带着怒意又冰冷阴沉的脸，是墨孤寒。
他醒来后，已经是第二日清晨，应该是奴婢把他抬回了穿上，不过顾莫言并不关心这个。而是记起，昨日前，自己恍惚似梦又似真的看到的那个面孔，那么的害怕和恐怖。
当下，他就决定不再和墨孤寒共处一室，有他就没我。
所以，才会有墨孤寒以来，顾莫言就想跑的状态。
墨孤寒看出顾莫言的走神，举在他嘴边的糕点见他迟迟都不肯吃，便放下来，换了那个红红的果子。
顾莫言闻到熟悉的味道，眼睛慢慢的聚焦在嘴边的红色果子上，但是看着拿着果子手的主人，顾莫言心里明显的一颤，猛的打掉那双手，“不要。”
红色的果子咕噜噜的滚在了地上，娇嫩的皮破开，露出里面的汁水来，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墨孤寒的看着顾莫言的眼神暗了暗，伤人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道，“昨日是本王做的不对，若是你好好听话不乱动，本王也不会砍晕你。”
墨孤寒在这个位置待了太久，久到他都要忘记，该怎么与一个人道歉了。那漫不经心的语气，那敷衍的话，虽然是他在道歉，但说的话，表达的意思责任依旧是在顾莫言那边。
在以前，顾莫言还懂感情的时候，他就分外敏感一个人到底对自己怎么样，墨孤寒用他那阴沉不定的性格来对顾莫言，让顾莫言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所以选择怕他，远离他。
而现在，顾莫言不懂感情，也就不需要墨孤寒的道歉了，与他来说，做了的是终究还是做 ，伤害到他了，怎么样都补不回来，害怕的情绪一旦露牙，就会凶猛的滋长，庇护着顾莫言一颗小小的心。
顾莫言瞧着地面上那颗红红的果子，没有说话。
他觉得他就像是地上那颗染了尘土，破了皮的果子，温临安叫他独自来这里，然后被这个人伤害。他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说，每天又一大群人看着自己，若不是他早就在别庄和温临安玩多了躲藏的游戏，怕是都不会有自己的单独带着的时间，这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墨孤寒叹了气，声音放轻了些，柔和了点，“本王知道你在跟我闹，但也别和自己的身体过意不去，一定是玩了一天是饿了吧，本王叫人送来了晚饭，等下你记得吃。”
他站起身，走向门边的时候，转过头来，语调恢复了刚才的冰冷，“本王不知道你是什么原因不想见本王，甚至几次都提起了步云天，这些都不与你追究。但爱妃，你还是想想，本王待你差了吗？身体是你自己的，若是真的不想治大可以说，何须躲着本王。”
走出房门的时候说了句，“这几**就好好想想吧，本王不在来了。”
那丝冰冷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顾莫言像是选择性听话，他把墨孤寒前面说的那些话都忽略了，唯独听到了最后一句，本王不在来了。
意思是，他这几日都不来这边了吗？
顾莫言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想着终于不用在看见他，心里的紧张就放松下来。
直到墨孤寒的背影消失不见，顾莫言才在位置上动了一下，他伸手把装着红色果子的盘子端道之间的面前，他早就想吃了，一直碍于墨孤寒在，才不敢伸手拿，现在他不在了，自然的这些全部都是他的了。
顾莫言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嘴里放，好不快意。
……
这几日，当真如墨孤寒所说，他不在来安磬宫。
可是每当下朝糊，换下朝服，墨孤寒都有一种习惯性的想去安磬宫看看，就算是只在宫殿门口看看也好，那样他可有听见里面顾莫言不知道对谁说话的声音，一般情况下，听上去都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他没有叫谁，说出来的东西断断续续，墨孤寒听不懂。天马行空的想象，不着调的话语，这些，都值得墨孤寒在宫殿门口站上一会。
不过他这几日没有去，不是呆在书房就是回了寝宫，大多的时候他都呆在书房，因为开通河道的事，还没有确切下来，许多事情都等着墨孤寒处理。
墨孤寒一边想着政事，一边想着顾莫言，这就是他这几日的常态。
他这几日平凡的待在书房，着实让温临安吃惊了些，他还以为王上跟顾莫两人还要在相处久一些。
那次问完他事情后，墨孤寒没跟他讲顾莫言到底喜不喜欢吃那个果子，不过第二天看墨孤寒的脸色，并不怎么好，想来是在他哪里并不讨好，便就没有问。
李太医有时会跟温临安说一下，顾莫言在后宫中的病情进展的如何，以此以来都是良好的发展后，他就没有再把心思放在顾莫言的身上，而是在为着南水北调一事在户部和工部那里来回的奔波。
墨孤寒的耳边传来温临安温和的声音，讲的还是开凿道路一事，可墨孤寒的心却不是在这上面，他看着桌面上放着的那颗石头，默默走神。
温临安说完后，等了一阵子，没有听到墨孤寒的回答，才抬起头来，看过去。
墨孤寒望着桌面的石头，不知道多久了。
温临安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王上？您觉得意下如何？”
如何什么？
墨孤寒想，他揉了揉额头，今天内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臣子讲话的时候走神了，有些疲倦的说道，“你先下去吧，这时此后再议。”
“是，臣告退。”
每当他看到桌子上那一颗心形的石头后，都会想起顾莫言。
像是被他魔怔了一般，不去看他，脑海里就总会出现他的身影。
想他此刻会在哪里，在干些什么，是不是又对着花花草草在哪里说奇怪的话，还是坐在秋千上，望着满池的荷花发呆，或者调皮一些脱掉鞋袜，跳到荷塘的边缘，去捞小鱼。
说起来，那次见到顾莫言脱了鞋袜在荷塘里玩的时候，还不敢置信。
既然真的可以在里面玩吗？荷塘里面不全是泥巴？还有鱼哪里容易那么被他抓住。
主要是，墨孤寒觉得里面太脏，作为一个从小就被尊贵，骄傲，等等这些方式教育的墨孤寒，没有想过，还可以这般的玩耍。
心里虽然对顾莫言的这种玩法不甚认同，但是看顾莫言玩的开心，他不会去说什么，而是命一名奴婢拿了个细空的纱来，走过去给顾莫言。
那纱之间的空很细，不足以让一条小鱼过去，但是水还是过得去的。
他在岸边蹲下，和顾莫言一起拿着纱放在水下面，静静的等下鱼游进去，然后捞起来。
在墨孤寒没来之前，顾莫言就一直用着两双手来捞小鱼，可想而知，经过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有捞到，放在一旁的水桶本该是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到时因为他被太阳照的脸颊边有些微红，细密的汗珠布在顾莫言的鼻梁上，在凝聚成一滴汗的时候，又被他用袖子擦去。
细节之处，墨孤寒不记得了。他向来不是记忆差的人，但那次，他好像只是记得，顾莫言布满汗珠的脸上，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的刺眼，那么的亮，脸颊微红，会因为又捞起了一条小鱼，嘴角笑起来，露出一点梨涡来，连那双弯起的眸子，在墨孤寒的记忆力，仿佛都带着光。
他还记得，在不久前，在城门口看到那时达到顾莫言，自己是什么样子，失而复得的喜悦，他看向自己之时的方寸大乱，脑子里只剩下他，也只有他。
像是一个久经沙漠的人，看到了一片水域之时的欣喜与饥渴。
似有千言万语，却又百转千回，最后那些辗转的念头，不成章的话语，都不过是心里一句，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后来的相处，是墨孤寒之前重来没有想过的好，除去顾莫言失去的记忆，墨孤寒对现在的顾莫比较满意。
那次流萤围绕在顾莫言身边的场景，满天星河都比不过在流萤中的他。
若是人人都想要那星星围绕着的月亮，那一刻他便是想要流萤中的顾莫言，唾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
这是他后来回想起来，想到的，顾莫言那一刻像是天上的月亮，冰清玉洁，不得玷污半分。
只不过后来，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或许一开始就存在些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到底是哪里呢？墨孤寒苦思都不得其解。
他觉得，他对顾莫言已经算是顶上的好了，没有人会让他亲自服侍。没有人一两下就能挑起他的怒火。同样也没有人，眼眶一红，一掉眼泪，就能让他彻生怜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