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尘急忙踩了刹车，然后整个人几乎是飞扑过来，把江辞护在了怀里。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而过，最后嵌在了前挡风玻璃上。
江辞则被紧紧地抱住，整个人密不透风的，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沈卿尘……”江辞忍不住回抱住他，声音里有了浅浅的哭腔，“你有没有事？”
他最害怕的事发生了。
这辆车的外壳已经接近极限，快要承受不住子弹的威力。
如今飞进来一颗，等会就会飞进来二颗三颗……
这辆车，已经不安全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沈卿尘会选择义无反顾地护住自己。
他真的不怕死吗？！
沈卿尘温柔地拍了拍江辞的脊背，面上没有任何慌乱之色，“我没事。”
“江辞，你听好了，等会你直接躲在车座底下，我会尽快开车离开这条街。”
他冷静又轻柔地对他说着，江辞忍不住回问道，“那你怎么办？你没有地方躲……”
沈卿尘笑了笑，“我要开车……你别担心，我刚刚不就躲了一颗子弹。”
说完，沈卿尘立即松开了江辞，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车座下按。
江辞只好缩在副驾驶座位下的狭小空间里，沈卿尘则重新握上了方向盘——
车子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以极快的速度向前而去。
与此同时，枪声就像是鬼魅一般，萦绕在四周，挥之不去。
终于，他们离开了水月公馆所在的这条街。
但是，那群人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好几辆疾驰的黑车跟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江辞忍不住探头向后看去，这群人手上一定还有枪，被追上就完了！
沈卿尘的速度已经快到极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周围的一切因为车速过快已经陷入了模糊。
但是，他们的运气实在不好，又或许是老天爷故意刁难他们——
驶出那条街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但是这条路的尽头，竟然是一座陡峭的山崖。
也就是说，这是一条绝路！
江辞捏紧了拳头，他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里透出沉沉的不甘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要亡我吗？
眼前已经无路可走，而身后的黑车正在以包围之势逼近。
沈卿尘突然把车停下。
他侧过身来，漆黑沉邃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江辞的眼睛，“小辞。”
他叫他小辞……
多么久违的称呼，久到江辞以为那是上辈子的事。
江辞轻轻地愣了一下。
“等会，我会下车。”沈卿尘的薄唇一开一合，平淡又冷静地说出这几个字来，“下车以后，我会引开他们，你尽快开车往旁边的树林里……”
江辞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不怕死吗？”他的声音发着颤，脸色也在瞬间白了几分，“你这样，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沈卿尘看着他，男人眼底仿佛有万千情愫起伏汹涌着，“你活着就好了。”
江辞剧烈地摇了摇头，眼睛里又蓄积起了眼泪，“不……这对你不公平……”
“明明，是我害的你……”
如果自己没有轻信陆野，就不会害了自己和沈卿尘……
“我知道。”沈卿尘温柔地看着，声音低沉悦耳。
江辞怔愣了一瞬，他讶异地看着沈卿尘，喃喃道，“你知道？”
沈卿尘微微颔首，“我知道你和陆野有联系。 我没有切断你和陆野的联系，只是想知道，我和陆野，你会选择谁……”
说到这里，沈卿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这笑容意味不明，看着竟然透出几分苍凉，“不管怎么样，我愿赌服输。”
江辞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厚重的冰霜层层包裹着，冷到了极致。
原来，沈卿尘都知道。
他真是个疯子，为了赌一把自己会选择谁，连这样的风险都敢冒。
他不怕死吗？
“小辞，等会立马开车走，不要犹豫。”沈卿尘快速收敛起了唇角的笑意，男人神色严肃地看着他，声音含着不容拒绝的的力道。
然后，沈卿尘转身作势推开车门，但是在手指触及车门的那一刻，他又突然转过身来——
沈卿尘的眼睛，此时此刻明亮无比，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少年用星辰一样的眼眸，深情地凝望着自己，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有些话，我怕以后没有机会说，”沈卿尘的唇角微微翘起，“小辞，我还是很爱你……”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
沈卿尘依旧笑着，唇角的笑容就像是快要凋零的玫瑰，灿烂，盛大，但又悲凉，“我早就下定决心，如果能留住你，如果能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你不喜欢我，就算恨我也无所谓。”
“所以，以后你也可以继续恨我，小辞。”
不要想念，也不要感激，恨着他就可以了。
江辞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眼眶里的泪水越积越多，心口的酸涩汹涌着像是要喷薄出来……
沈卿尘的话，充满了诀别的味道。
江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扯住了，细碎的疼痛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他咬了咬唇，摇头道，“沈卿尘，你别下车……我不允许……你会死的……”
沈卿尘却突然伸出手，像三年前那般，温柔地揉了揉江辞的发顶，“这并不重要，你不会死，这才重要……”
“小辞，你要好好地活下去。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会成为最耀眼的明星。”
说完，沈卿尘便推开车门，利落地下了车。
“不行……”江辞哑着嗓子大喊道，声音歇斯底里，他伸出手触碰车门，想要跟着沈卿尘一起下车——
但是，他看到沈卿尘已经缓缓走向那群围追堵截的黑车……
自己如果下车，非但救不了沈卿尘，还会浪费了沈卿尘的好心。
他想要自己活着……
没错，江辞咬着嘴唇，下定了决心，他要活下来，这才算对得起沈卿尘。
江辞的眼泪汹涌着，从眼眶里流淌出来，划过脸颊，划过唇角，江辞尝到了难以言说的苦味，他坐进了驾驶座，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把手放在了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