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没有事先通知沈卿尘，准备突然袭击。
来到破旧的老城区，他转了许久才把车停好，走过潮湿的小道，他提着水果来到公寓门前。
“叩叩”。
他伸出手，敲响了大门。
没等多久，他便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
露出了沈卿尘疏离冷峻的脸。
少年看清来人是江辞之后，不由敛起了脸上的冷色，眼神中闪过诧异喜悦之色，“怎么来了不事先通知我？”
沈卿尘的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睛里的亮光星星点点，“早知道我去接你。”
江辞晃了晃手中的水果，微微拘谨道，“我突然想来……就来了。”
手中的水果被沈卿尘接了过去，他担心江辞会手累，然后牵着江辞的手臂，把他带进了公寓里。
“你累不累？”沈卿尘把水果放下，转头看向江辞，“想喝点什么？”
江辞摇了摇头，他的眸光下意识地飘向沈悦的卧室，问道：“你妈妈，怎么样了？”
沈卿尘还是给江辞倒了一杯水，摆在他面前，“她已经没事了，正在卧室休息。”
江辞点点头，顺手把水杯拿了起来，喝了一口，他这一抬头，沈卿尘便敏锐地发现了江辞嘴角的青紫。
“你受伤了？”少年的眉心狠狠地蹙起，他凑近过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江辞的伤口，眸色里尽是心疼，“怎么弄的？”
江辞不打算实话实说，只是云淡风轻道，“磕到了而已……没什么事，小问题。”
沈卿尘对上江辞的眼睛，少年的眼眸锐利而沉邃，像是一团黑色的漩涡，他低低地问道，“真的吗？”
江辞骤然觉得，沈卿尘的眼神很有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回避少年的审视，“嗯。”
沈卿尘没有再继续追问，就在这时——
卧室里传来了沈悦虚弱的声音，“沈卿尘……”
沈卿尘闻言，对着江辞指了指沙发的位置，“你先坐，我进去看看。”
江辞点头，乖巧地坐在了沙发上。
沈卿尘进去以后，他和沈悦似乎在低声地交谈着什么。
江辞听不真切，只能听到隐约模糊的声音。
突然的——
“哗啦”一声，里面传来了玻璃碎地的声音。
江辞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沈卿尘，不会又在被沈悦欺负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站起身子，轻手轻脚地移动到卧室门前，透过门缝，他往里看了过去——
江辞的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
卧室里，沈悦竟然从床上爬了下来，猝不及防地跪在了沈卿尘面前。
沈卿尘垂着眸子，眼睛里的神色复杂又幽邃。
“你和江辞分开好不好……”沈悦的脸色苍白一片，嘴唇也毫无血色，她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淌下来，“算我求你了，求你……”
她抛弃了自尊，在沈卿尘面前哭着哀求道。
沈悦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形容狼狈至极，她一直哭，语气已经卑微到了极点。
“你先起来。”沈卿尘闭了闭眼，好看的眉心皱起来。
“你先答应我！”沈悦仰着头看他，语气坚定无比。
沈卿尘的脸紧绷着，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母亲，狭长深邃的眼里变幻着各种神色，沉默片刻，他说，“妈，对不起——”
少年语调坚定，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盛着一片深刻的柔情，“我可以答应你其他一切的要求，唯独这个，我不行。”
“我不能放弃他。”
江辞的眸色微微一顿。
沈卿尘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能放弃他……
沈悦听了，眼泪更加止不住地掉，她的脸色顿时扭曲起来，发了疯一般击打着沈卿尘的手臂，“那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放弃？”
“你觉得喜欢男人是病，觉得我这样丢脸了，是吗？”沈卿尘表现得格外冷静，平静又淡漠地看着沈悦在自己面前发疯。
沈悦咬着嘴唇，眸色愤恨地看向沈卿尘——
当然不是，她只是不希望沈卿尘毁了他的儿子！
“你真的不愿意？”她咬着牙，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沈卿尘面色无波，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我不会和他分开，永远不会。”
沈悦突然笑起来，笑声却和哭声差不多，声色无比凄厉，“你就是个恶魔！你冲着我来就好了，你为什么要……”
“我就不应该把你养大！”
沈卿尘闻言，无波无澜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浅浅的阴翳爬上眼睛，透出几分麻木和痛楚。
他一直都知道，沈悦不喜欢他。
从小到大，他从未在母亲那里得到应有的温情。
但是，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沉默寡言，习惯了不再渴求温情。
沈悦是他的母亲，但也仅仅是他的母亲。
他会照顾她，对她好，报她的养育之恩。
但是，他对沈悦，也不会有多余的感情了。
比起感情，更多的是责任和义务。
此时此刻，沈悦把两人早就心知肚明的事实摊在明面上说，他的心还是忍不住刺痛了一下。
可能，还没有完全麻木。
门口的江辞，早就已经握紧了拳头。
沈悦执着于分开他和沈卿尘。
一开始江辞以为她只是受冲击太大，但是现在看来，沈悦压根不在乎沈卿尘，那么更加不会在乎他和男生在一起，还是和女生在一起……
所以沈悦这般发疯的原因只有一个——
是为了他，这个亲儿子。
沈悦害怕亲儿子弯了，这也无可厚非，但是她对待沈卿尘的态度，未免太过伤人。
江辞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心口堵得慌。
沈卿尘本该在爱里长大，是沈悦强行改变了他的人生，结果还如此漠视他……
这对沈卿尘实在不公平。
卧室里，沈卿尘似乎要转身过来——
江辞立马往后退了两步，他小心翼翼地坐回了沙发，当作无事发生。
沈卿尘随后从卧室里出来。
少年清隽的眉心，仿佛染了层暗沉的颜色。
他看向江辞，收敛起脸上的情绪，低低地问，“你都听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