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团建通知后, 潜淆想直接无视那种和自己的本职工作并无关系的活动。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神约法庭都想将他换了，还强制要求他去参加团建。
既然已经决定好让那个人类在成神后被封为新一任“邪神”, 那就让那家伙去好了。
那人看上去是愿意结交神明的样子，去了也比自己过去破坏气氛来得好。
无论对谁而言，那都会是更好的选择。
不过现在他仍是神明, 不得不去。
到达团建地点之后, 他只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神明们的团建并不只是局限于神界内, 又时也会在人间举行。
但是, 这个地点选的实在是太过分了，生怕看不出是在针对他一样。
没错, 本次团建正是在一座早已开放为旅游景区的邪神殿进行。
潜淆看着神约法庭给众神一一分发门票,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是被针对了, 但有没那么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祂们买的是最贵的套票吧。
也不知道祂们是怎么想的, 就像当时在他的直播间里砸礼物砸到了榜一的嫉妒之神一样，祂们难道不明白, 为他花钱不会让他觉得难堪，只会令他开心吗？
像是小学生春游, 结果老师同学为了帮助自己, 而将目的地选在了自己家经营惨淡的农家乐般。
只是, 他的这座邪神殿在旅游方面还是有点儿水平的，在旅游旺季的收入也相当可观, 算不上“经营惨淡”。
而且他也不会为此感动，毕竟神约法庭的出发点绝对不是“为他好”。
不过, 这份门票进账自然是好的收益, 这种意外收获也不是每次团建都能有。
要是每回都有的话，他也不会那么抗拒团建活动了, 甚至会想多举办一些。
看似团建，实则是在为他的神殿创收，祂们真的……
好吧，邪神还是装不出对祂们感激涕零的模样，更何况祂们这样做也不是为了得到感谢的。
祂们大概是想让他丢面子，就像是有一些被其他学生家长视作“不能一起玩的怀孩子”，就会故意去班上同学家开的小店吃些什么，走的时候还不买单，回到学校后还要嘲笑上一番。
好在祂们是买了门票的，他一眼便看了出来，没有一尊神明逃票。
甚至，连他这尊邪神，也拿到了邪神殿的门票。
他在接住对方塞给他的门票时，没有多说什么。
这尊社恐神明不太擅长在这种方面拒绝。
这也是潜淆有一回认真研究了一下这座邪神殿的门票设计。
这些设计有一些元素是各邪神殿必备的，但是排版之类的当然是各不相同。
除了主神殿的门票在设计时他盯了盯，其余的都全权交给神职人员负责了。
套票的内容挺丰富的，也包含了文创产品的购买优惠等。
他希望这些同事在离开前，也能支持一下他特意发展的文创纪念品区。
来景点不带些纪念品走，那不就约等于白来吗？
人类常说“来都来了”，他觉得在此场合用上非常合适。
有优惠不用，也挺可惜的——但就算祂们用了那个优惠，他的信徒们也照样能赚。
“邪神，我们可是照顾了你神殿的生意啊，要怎么谢我们？”在发完全部的门票后，神约法庭的其中一尊神走到祂身边笑着说。
潜淆没有搭理对方，就好像对方口中的“邪神”指的不是他一样。
是了，这届神约法庭不就是想要换一尊邪神吗？
那就让祂们提前适应好了，也让他自己好好适应一下。
见邪神没有理会自己说的话，那尊神也不恼。
毕竟这种态度才是邪神的常态，要是一反常态回了什么，那才会令祂恐慌呢。
不过就算没有回应什么，潜淆也能听到祂神的讨论声。
【这里就是邪神的神殿啊？规模确实大！】
【你以为祂跟你一样，在人间就只有一座合乎标准的神殿啊？这只不过是祂的其中一座邪神殿。】
【神殿又不是越多越好，质量也很重要嘛……在家里供有我的神龛的信徒也不少！】
【要是我的主神殿也能有这么气派就好了——】
【这还不是邪神的主神殿呢，但也是建设的较好的一座了，游客也多。】
【不是，你怎么这么了解啊？你暗恋祂？】
【别瞎说！神明谈什么情情爱爱的！我只是，咳，略学了一些罢了。】
【哦，原来是偷师的时候了解到的啊。】
潜淆知道学了自己发展旅游的神明不少，但没想到居然有模仿之后遮遮掩掩的。
他还以为祂们学走自己的“创意”都很坦荡，甚至是得意。
这座邪神殿的占地面积不小，要不然也不能容纳全神界的神明参观。
本次是邪神头一回以“游客”的身份进入自己的神殿。
别说，换一种角度看真的不一样。
他看着平时会被自己忽视的很多细节，觉得这座邪神殿专门为游客开辟的游览路线还是很不错的。
既不会影响到信徒的正常的活动，也能让游客更加直观地体会到神殿的氛围，能够成功也不足为奇。
他知道，在这个“旅游团”中，肯定有不止一尊来“偷师学艺”的同事。
要不是不能当众使用人类的现代科技产物，祂们估计都拿出手机和数码相机拍起来了。
他看到有一尊神明小心翼翼地将游览指导图折叠好后收进了储物空间，像是在藏一份机密一般。
看来这不是单纯的“观光”，而是“参观学习”。
他不介意在这种方面被学，况且这不是藏给地图就可以学过去的。
这一切能有如今的模样，他的提议不是重点，信徒们的努力才是。
游览中的每一步，都凝聚了信徒的心血。
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个供游客休息的大厅。
有点儿尴尬的是，在这个大厅了供奉着许多他的神像。
“邪神，你这幅画像蛮帅的啊。”有同事调侃道。
潜淆看了一眼那幅不知哪年画的像，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应该是不带恶意的。
可他还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过还好，那尊神明也没有执着于要得到什么回应。
跟邪神说上十句话，能得到半句回复都算是撞了大运了。
几尊神明坐不住，在大厅里反复走着。
【这塑像是什么材质的啊？光泽真好，我也想要。】
【就你？配吗？】
【那是当然，我的信徒数现在可是大有突破，建设一座大型神殿指日可待！】
【嗯，我也觉得您一定能成功的！】
【哇，好厉害啊，大型神殿，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呢。】
【这幅画像用的纸也好，有谁懂的？】
【小神不懂，不过，那不是纸，而是绢。】
【哈哈哈哈哈哈——】
潜淆见祂们围着自己的神像讨论，尴尬到想要逃离。
怎么就让他碰到这种事了？
要是换作了是祂神的神殿，他猜也许祂们就不会那么仔细地看了。
关系亲密的会损伤几句，关系好的会夸赞几句，关系暂无但想攀附的为奉承几句。
他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能够想象到。
坐了一会儿，有神职人员来请示他是否需要按照套票的内容为神明们提供特色点心。
毕竟那些神明看上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潜淆料到了祂们估计不会吃，便吩咐信徒意思意思上一点儿清水就行了，不然祂们会觉得沾染上了人间的浊气。
而且还能省下一笔食材钱，有赚又省，那不是赚翻？
他是不介意多赚这一笔的，而且神明数量众多，那点心又是按游客数现做的，他怕信徒忙不过来。
邪神是不愿意累着自己的信徒的，而为他那些神界的同事而受累更是不值得。
按照这届神约法庭的想法，祂们以后就不再是同事了。
那就更没必要照顾祂们了，就当普通游客对待。
果然，连拿起一次性纸杯喝水的神明都少，更别说是质疑为什么没有按照游览步骤上点心的了。
祂们压根就不在乎这个，人间的食物祂们是不屑于碰的。
背地里，祂们还会嘲笑进食信徒供奉的邪神，觉得祂就是食用了太多人类的食物，才会那么不合群。
潜淆并不认为神明应该“合群”。
在他初为神明时，那是的神都是单打独斗，没说有那尊神是靠整日里拉帮结派坐到高位的。
当然，那时候的神明间也没有太多的等级之分，大家都是“神”，仅此而已。
祂们是被人类信仰的对象，而且大多数情况下是被不同的人群信仰的，没有太多可比性。
他和那些神明的关系至今也挺淡的，交情他觉得大概是谈不上的，但在祂们眼中或许并不是没有。
只是他不太想去靠什么“关系”，也不想成为谁的“关系”。
在神界，他觉得还是要各凭本事说话——只是他不喜欢说话罢了。
要是他愿意，他也能很有话语权。
可是他不愿意。
说话太累了，要思考，要措辞，他经常担心自己说出口的话语会伤害到信徒。
人类是十分脆弱的，他必须保护好真心信仰他的人们。
对待信徒时，要尽量多说两句，不然他们会对神明有难以消除的畏惧。
今天的邪神，也在努力做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