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霖垂首不发一言，下属对他行礼过后便退下了，
这样的世道本就危险，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他接的是这样秘密的活，
“大帅，有电话找您。”
叶锦霖心尖一颤，又是那种感觉，他飞驰下楼拿起听筒，
“叶大帅。”
“怎么了？”
叶锦霖眼里的红血丝暴起，咬着牙声音却依旧保持平静，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不要试图挑战洋君。”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叶锦霖闭了闭眼，选择装傻到底，
“记住，别再派人来了，洋君很恼火你的不敬，准备明天送你点大礼。”
楼作旻看了眼面露不屑的洋人，挑眉似是聊家常般地向他宣判，
“哼，放马过来。”
叶锦霖哼笑出声，他挂了电话，站在小阳台抬头看去，
今夜没有月亮，黑云压城，萧风瑟瑟，
计划提前，他不能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他静静敲开了苏云岚的门，却没想到她也还没休息，
“怎么了？没把握了决定要把我儿子还给我？”
苏云岚淡淡出声，抬眼看向他，
“今晚走吧，就今晚。”
女人错愕地睁大了眼，随即敛下眸子，
“好。”
“您……”
“我不想多问，也不打算见佑宁，东西我就不收拾了，反正当初也是两手空空的来。”
苏云岚有些恍惚，“好快，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快，居然连多一天的时间都没有。”
叶锦霖还是想去叫付佑宁，让他来送送母亲，早知道自己就先和他商量了，
“别去，那孩子到时候情绪上头了你还要分心思哄，我相信你会护好他的，对吧？”
“我向您起誓。”
苏云岚背对着他点点头，腿伤好了大半，她已不需要坐轮椅，
小桃替她接过手里的行李，忧心忡忡地想送她走，
“慢着，我儿子留给你了，但这个丫头，我要带走。”
叶锦霖没什么情绪地看向小桃，两人对视一眼后，他点头回应道，
“您尽管吩咐。”
看着苏云岚上车后慢慢远去的背影，他在淮城已经派人准备接应了，
叶锦霖回头看着自己卧室的房门，小少爷还不知道苏云岚已经走了，到时候希望别因为自己太突然的主张而向他埋怨，
苏云岚关上车门后，静静地望着路边苍白的灯，一盏又一盏地掠过，
灯光晕散开来，离得那样近又那样远，叫人模糊了双眼，
“太太。”
小桃握住了苏云岚的手，
“您放心吧，都会平安的。”
眼前明亮一瞬，苏云岚状若无意地撑起脸，支在窗户边上，
“不说了，他选的，他要的，他爱的，我从来都阻止不了，都是他该！”
母亲带点怨诉的呢喃声响起，她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儿子，想要从中作梗，百般阻挠，
但那又不是自己养在温室的花朵，更何况他早已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长出了刺，
就让他闯吧，男儿志在四方，就算不是为情，也是为国了。
小桃只是默默递上帕子，大帅让她照顾好苏云岚，不管这是不是命令，她都心甘情愿侍候。
叶锦霖没忘记通知陈肆年，他刚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还没有人接听，
等到第二遍的时候，陈肆年才姗姗来迟接通电话，
“喂？”
“计划有变，可能明天就……”
“行了，备着呢。”
叶锦霖好心通知他，让他快点转移人员，别到时候被人抓了当靶子，
结果陈肆年突然苦笑，
“哪里是我急啊，明明是他急，小白眼狼，我哪里对他不好！”
叶锦霖可没功夫在这个节骨眼上听他吐槽，挂了电话就准备去迎接小少爷的疾风暴雨，
“佑宁？”
“快点睡吧，万一明天就打起来了，到时候都没精神。”
付佑宁拉过他的手，替他宽衣，打断他要说的话，
他依偎在叶锦霖的怀里，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我听见了，你还把我当小孩哄呢，我早就懂事了。”
叶锦霖慢慢拍了拍他的背，他闻着付佑宁颈间的暖香，一想到这样美好的人就要因为自己而沾染了血腥气，他有些恍惚。
一个晚上，有多少人能够安枕，这无人知晓。
天微微亮起时，叶锦霖坐在车内，紧紧盯着城门，
三日，一日，楼作旻为什么要提时间，小李带着重伤为什么还能跑回城内，
叶锦霖心想自己真是糟糕透了，到现在疑心病还在作祟，他有些摸不准这其中的意思了，
付佑宁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开春了，这样带着希望的季节里，深处会不会另藏绝望呢？
“嘣——”
一道火光炸开，惊得付佑宁低喘一声，他的神经绷得太紧，刹那间冷汗流了下来，
枪火声不绝于耳，终究是来了。
外面尘烟四起，叶锦霖看不清战况，下车爬上瞭望塔，
按照道理来说，他本该是不用到场的，只需要指挥排兵就行，
但他实在是放心不下，怕耽误几分钟都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叶锦霖拿着望远镜看，对面的人似乎也只是藏在后面，并没有强攻，
刚刚那一炮仿佛只是打了个头阵，便没有后续了，
洋鬼子扶持，他们的枪械自然是极好的，
幸好之前在赌场缴纳的枪支被自己派人拿去研究量产，不然败在军械上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拿敌人的东西打敌人，有意思极了，锦城地势好，但叶锦霖并不打算反攻，决定只是点到为止，试探一二。
付佑宁跟在一边，面色略显沉重，
“你不觉得奇怪吗？”
叶锦霖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嗯。”
“感觉像在装模作样，有点做戏的味道。”
叶锦霖觉得他的形容很贴切，楼作旻到底在想什么，他倒真有点捉摸不透这人的脑回路，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对面的人全都没了动静，像是战事结束一般，
叶锦霖感到更古怪了，虽是庆幸无人伤亡，但悬着的心难以放下，
又是电话声，他想也不想就接起，不出所料，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礼物如何？见识过洋君给的洋枪洋炮了吗？再不主动开城门，我可要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