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熙自己也没料到，他明明都放到隔断柜上，那么刁钻的地方，还能被发现。
颜星逸扯了下身上松垮的家居服，手忙脚乱间，他拿的是方明熙的衣服。他皱着眉头，声音沙哑地道：“肠粉最近很喜欢爬隔断柜。”
平日里看起来最乖的布偶猫蹲在纸箱旁边，尾巴轻扫，仰头看着两人，一副邀功的神态。
方明熙被它这模样气得满头火。
好在一切还未酿成大祸，纸箱里头垫的毛巾够厚，小麻雀受了点惊，紧紧缩成一团，啾啾地叫着。
客厅是绝不能再放，方明熙只能把窝捧进自己的房间，放在路由器上，那儿有暖气，不至于太冷。
旖旎气氛荡然无存，被这么一打岔，方明熙想问的也不好继续问了。
那小麻雀还在叫个不停。颜星逸本就累得够呛，此时已经困得有些眼皮打架，他站在纸箱旁打了个哈欠，问：“它是不是饿了？”
方明熙在他发间揉了一把，轻声道：“你先去睡，我去给它喂点东西。”
颜星逸垂直跳进梦乡，也不知道方明熙是几点睡的，第二天醒来时，身旁已不见人影。
他原本以为今日必定下不了床，但仔细感受了一番，昨日肿起的位置也没想象中那么痛，估计是昨晚待他睡熟，方明熙替他上了药。
方明熙昨晚没把车开回来，今天出门自然出得早，颜星逸走出卧室时，桌上就只剩早餐和一张纸条。
纸条内容比以前多了一条，嘱咐他喂鸟。
颜星逸看看纸条，又看看纸箱里毛茸茸的一团，昨晚的记忆闪过脑海，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兴许是抱着点养孩子的心态，方明熙对麻雀很上心，颜星逸亦然，即便每天要上班，也会轮流回家来给它喂食。
喂得多了，颜星逸多多少少也对它生出些感情，但也只有一点，他清楚，待小麻雀的翅膀好起来，它终究是要被放走的。
他察觉不对是在某天下班回到家时，发现那纸箱竟被换成了精致的鸟笼，高高挂在阳台上。
颜星逸觉得奇怪，问过方明熙，后者说，只是为了避免它被猫抓到。
颜星逸觉得也有道理，麻雀本身自愈能力就很强，在他们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尤其是近几日，它一天到晚活蹦乱跳的，还特别爱主动去招惹家里那几只猫，闹得家中鸡飞狗跳的，令他俩头痛不已。
他便没再提起关于鸟笼的事。
小麻雀刚开始对鸟笼十分感兴趣，在里头来回巡视自己的领地。方明熙不知道从哪买来的鸟食，把它的伙食条件也升了一级，它兴奋得啾啾叫个不停。
然而过了许多天，直到小麻雀已经能在鸟笼里上下扑腾，方明熙似乎都没有要把它放走的意思。
小麻雀曾试图用喙去啄笼子上的锁，结果自然是纹丝不动，又跟方明熙撒娇，却得不到回应，这只麻雀似乎逐渐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那道铁门，于是一天比一天神情恹恹。
最后，它开始绝食。
颜星逸又去问方明熙，却得到一个会给它换鸟食的答案。
他看着笼子里满满的鸟食罐直皱眉，那小小一团窝在角落处，叫得可怜巴巴，毫无精气神。
颜星逸被它叫得心软，咬着下唇，目光在鸟笼的门锁上徘徊不定，他知道方明熙不想要把它放走，可若是它再这样下去，也许会死在这个鸟笼里。
它难得被他和方明熙救活，怎么能死在这里？
良久，颜星逸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勾开了那道锁。
他也没有料到方明熙会发那么大一通火。
颜星逸看着方明熙用力地往窗台捶了一拳，慌张又愧疚地握住他的手，在泛红的骨节上摩挲：“对不起，明熙。”
方明熙沉默片刻，满是懊恼地问他：“阿逸，如果我给它换一个更好看的鸟笼，或者给它换更贵的鸟食，它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可是，它已经好了呀，它本就该走的。
颜星逸一怔，他发现方明熙在这只麻雀上的偏执和控制欲已经超乎寻常。
对方的温柔之下，似乎还藏着一层不为人知的秘密。
颜星逸终于得以机会去窥探那些自己本不能触碰的东西，他说不清是兴奋更多一些，还是胆怯更多一些。颜星逸鼓起勇气，把方明熙的手握得更紧，想凑过去拥抱他，却忽然僵在了原地。
从捡到麻雀的第二日开始，方明熙每每回家，第一件事必定是洗澡，把西装换成家居服，才会去干别的事情，因此颜星逸已经很久没从他身上闻到过这股古龙水香。
可今日的方明熙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去洗澡，穿的还是上班时的装束。
刚刚离得远没能察觉，直至靠得近了，颜星逸才发觉古龙水香里，好像掺了一丝别的味道。
颜星逸对香水的味道颇为敏感，他记得这个香味，是因为张若臻有一瓶香水，也是这个味道。
他在闲聊间曾听张若臻提过那款香水的牌子，很小众，且价格昂贵，很少会人会买。
他瞬间就想到了那位给方明熙送礼物的女性。
颜星逸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往后退，想要逃离这股香气，方明熙却反手握住他的手，侧过脸看着他。
“阿逸，”方明熙握得很紧，双眸盯着他，不知道究竟问的是麻雀，还是别的东西，“要是我没回天传，是不是就能留下它了？”
颜星逸已经感觉有些呼吸困难，他知道自己该保持冷静，可在这股味道的萦绕之下，一些不该有的阴暗想象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生长，他颤抖着指尖，试图把手从方明熙掌中抽出来。
他太迫切，以至于脱口而出：“它是只野鸟，不是宠物，方明熙，它本来就要走的啊！”
方明熙终于松开手，颜星逸如愿逃离那阵香气，他踉跄着退开，肩膀撞上空荡荡的鸟笼，鸟食撒了一地。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你说得对，”方明熙垂着眼眸，“它不是宠物。”
颜星逸被熟悉的恐慌感抓住，他抬起冰凉的手，半捂着脸，道歉也有些混乱：“对不起，明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明熙，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阿逸，你怎么了？”
方明熙察觉到他的异常，跨过地上的狼藉，颜星逸却往后退了一大步：“别碰我！”
方明熙停下脚步，落空的指尖缓缓落回他的身侧，蜷缩成拳。
“你先去洗澡吧。”颜星逸声音微颤，“这支香水确实不适合你。”
作者有话说：
抱一丝哈抱一丝，会虐一小阵（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