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接到陈玥绮电话时，李杨还在睡，他顿了一下，随即很快就把电话摁断了。
他没有接听陈玥绮电话的义务，也不想在电话里谈论这件事。
不出所料，临近中午的时候陈玥绮出现在李杨的病房门口。
陈玥绮穿着白大褂，她直接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杨也没有在意，只当是查房的医生，直到她叫了“周聿”的名字。
“周聿，出来。”
周聿坐在李杨床边没有动，他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果刀给李杨削苹果，冷静道：“他不是外人，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说。”
李杨听见周聿的话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女alpha是他母亲。
他抬眼看向门口站着的女alpha，身上穿着的是普普通通的白大褂，头发长度刚刚过下巴，随意披散在脑后，一双凤眼看起来很严厉，就算是他不说话李杨也感受到了她一身雷厉风行的气质。
她看了一眼李杨，又看向周聿。
“为什么要去做腺体摘除手术？”
周聿一刀一刀削着苹果皮，“原因不是很明显吗？我想救他，但是没有合适的腺体。”
“你怎么能保证你的腺体对他就是合适的？”
“我不能保证，但是我愿意陪着他去死。”
周聿坦然递看着她，“我会在器官捐献同意书上签字，要是我的腺体与他不匹配，可以捐给其他合适的人。”
“周聿！”
陈玥绮厉声道：“你这是在作贱自己。”
“这不是作贱。”周聿看着她道，“这是医德至上，我不想活，但可以换另外想活的人活着。”
就算已经和周聿通过气的李杨听见周聿的话也忍不住心惊，更别说什么都不知道的陈玥绮了。
她袖子下的手攥紧，她怎么可能听不出周聿语气里的讽刺，就是因为听得出她才无法反驳周聿的话。
她看向李杨，“就非要救他？”
周聿抬眼，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愿意救他？”
陈玥绮袖子下的手攥得更紧，“他从手术台上活下来的概率会很低。”
“那我活下去的概率同样也会很低。”
周聿冷眼看着她。
陈玥绮看着不发一言的李杨，转头看向周聿，看样子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
李杨紧绷的后背顿时松懈下来，他歪头看向旁边的周聿。
“我刚刚怀疑她会冲上来给我一巴掌，然后说‘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勾引了我儿子’。”
周聿削苹果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认真道：“以后少看点电视剧。”
李杨半躺在床上，没把周聿的话放在心上，他反而道：“这不是开玩笑，现在估计你母亲心里，我就是勾引你的小妖精，勾引地你找不着北了。”
周聿看向他，“对不起，让你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印象。”
“这有啥？”李杨不在意道，“你又不喜欢她，我要她的好印象有什么用？”
周聿笑了笑，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刚刚吃了药，吃个苹果甜甜嘴。”
李杨的病不可能不吃药，他每天吃的药一大把，有一些药很苦，也找不到替换药，只能硬着头皮吃。李杨每次都吃的很爽快，只有周聿知道李杨每次吃完后都要灌几杯水。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李杨吃药他都有一种无力感。
他既不能让李杨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也不能让李杨不吃这些不愿意吃的药。
李杨接过周聿递给他的苹果，没心没肺地啃了一大口。
冬日的暖阳透过玻璃窗射进屋子里，照在地板上，病床上，还有李杨身上。阳光照在他头上，头发丝都像发着光。
周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快，很快就要迎来温暖的春天了。
李杨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
“早就想说你了，能不能别用揉我干儿子的手法来揉我的头发，这会让我觉得我跟我干儿子是一个物种。”
他干儿子博美。
周聿忍不住笑，“你跟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周聿揉他俩的手法明明就是一样的。
周聿看着他，认真道：“她不能……”
李杨看着周聿的神情，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他有预感这狗东西说的话可能不是他想听的。
李杨抬起眼皮子和他对视，真诚道：“我现在不是很想知道。”
“哦。”
周聿遗憾道。
李杨看着他一脸惋惜的神情，“……”
这狗东西心里绝对没憋着点儿好。
……
秦一看着手里的温度计，抬头看向齐祺。
“退烧了。”
齐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被子盖过鼻子，只露了一双闭着的眼睛，听见秦一的话他睁开眼睛看向秦一。
“我可以走了吗？”
秦一把温度计放回床头，余光瞥见床头一口没动的稀饭，转眼看向齐祺。
“很讨厌我？”
齐祺没说话，一双眼睛里透露出警惕和戒备。
他埋在被子里，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看着他，一双杏眼很精致也很明亮，像一只仓鼠躲在被子里悄悄地看着他。
秦一坐在床边，看着他道：“为什么要讨厌我？”
齐祺看着他不说话。
因为是在家里，秦一穿着休闲的白色毛衣，一条普通的休闲裤，看起来和齐祺是差不多的年纪，完全看不出他比齐祺大了六岁。
额发稍稍遮挡住他的眉尾，一双丹凤眼的凌厉顿时消散了不少，眉眼都柔和了一些。
他看着齐祺，笑了笑道：“我觉得我很无辜，明明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要被你这么戒备和讨厌？”
前几天，他加回了齐祺的好友，在他的朋友圈看见前段时间他在D市拍的照片。照片里，齐祺无论是站在李杨身边，还是站在鹤清弋身边，都是一副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怎么到了他这儿，这个Omega就不愿意笑了。
不仅不愿意笑，还总是臭着一张脸。
齐祺闭着眼睛，扯了扯被子，被子盖过他的头顶。
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秦一坐在原地没动，开口道：“这是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