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空荡荡的，和李杨以前住的病房大差不差，最大的差别是病床旁边测试心电的仪器。
李杨站在门前，脚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不知道面对川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高中那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早就落幕了，过了最需要倾诉关心的时间，他看见川哥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缓缓走进病房，走进房里唯一的病床前。
病床躺着的少年脸苍白清隽，俊秀挺峭的眉眼如画，下巴很尖，比起他记忆的川哥，他瘦了很多。
周聿骗他，川哥明明干干净净地躺在病床上，没有虱子也没有发臭，他看得出来，川哥的头发留长了，长了的头发柔顺地贴在耳后，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李杨站在病床边，神色有些怔愣。
周聿看着李杨双脚像是定在原地了一样，伸手牵着李杨走到病床边，他双手摁在李杨的肩上，让李杨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揉了揉他的发顶。
“看吧，仔细看个够。”
别人说这句话可能会带着赌气和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但是周聿没有，他是认真的。
他一手放在李杨肩上，“两年没见，你应该很想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从许新川身上移到了李杨脸上，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酸。
李杨高中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想黏着许新川，哪怕是许新川谈恋爱后这傻小子都想插人家中间当电灯泡，黏许新川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李杨看着许新川，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如果不是时机不合时宜，他迫切想问问李杨高中为什么那么黏许新川？为什么紧跟着别人却对他没一副好脸色。
李杨不知道周聿心中所想，他盯着川哥紧闭的双眼，表情有些疑惑，他喃喃道：“周聿，为什么我总觉得川哥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看我？”
周聿沉默，许新川刚躺在病床时，他也有这种错觉，总觉得许新川只是生了一场小病，没过几天就可以醒来，就可以出院，可以和他们一起去学校。
那时候，他也总有一种明天就能看见许新川笑意盈盈地站在教室门口叫他“老周”的感觉。
李杨不信邪地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川哥，仿佛只要他不闭眼就能看见他川哥睁眼一样。
他瞪得眼睛都发酸了，也没见他川哥睁开眼睛。
他看向周聿，眼睛有些发红，“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不睁开眼睛？不睁开眼睛看看他……
周聿听着他崩溃嘶哑的声音，心里也像是被谁剜去一块了一样难受。他站在李杨旁边，让李杨的头埋在他腰上，沉默地轻拍他的后背。
D市的天阴沉沉的，灰蒙蒙的乌云覆盖街道，行人来来往往，车流马龙。绿化带里的树没有了绿叶点缀，寒风刮过枯枝，呼啸而过。
明明是白天，天色却暗得犹如白夜，窗外暗沉的不如房间里的白炽灯。腰上不知不觉湿了一块，周聿身子顿时僵在原地。他垂眼看着李杨的头顶，腺体没了都没哭的人因为许新川的昏迷哭了吗？
周聿松开李杨，双手抬起李杨的脸，看着李杨发红的眼尾，声音有些低：
“你哭了。”
李杨吸了吸鼻子，别开脸，嘴硬道：“我没有。”
周聿看了眼自己湿了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大衣，转眼看向李杨：“这是掉了多少眼泪才能弄湿我最里面那件衣服？”
他伸手掐了掐李杨的脸，“如果不是我的衣服，现在你的眼泪就应该还挂在你的脸上，掉着眼泪还狡辩，你是在撒娇吗李杨？”
李杨立马转头瞪他，“你唔……”
周聿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弯腰，吻住了李杨的唇，片刻后，周聿起身离开李杨的嘴唇，看着他愣怔地抬起头看他的样子，大拇指忍不住一寸一寸摁过他的嘴唇，亲眼看着他颜色浅淡的嘴唇变得殷红才放手。
“这是给你的奖励。”
李杨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周聿的意思，反应过来后他咬牙切齿道：
“奖励你二大爷！”
周聿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先不说我没有二大爷，就算我有，他应该是不用你去奖励。”
靠，这狗东西。
李杨深吸一口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这是在医院，在川哥的病房，是他和川哥的重聚之日，不能因为这狗东西坏了心情。
冷静下来后，李杨推开周聿，自己搬着板凳向许新川的病床挪近了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后背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
“川哥，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高二去绎哥的度假山庄玩的时候……”
说到这里李杨的声音低了一些，“那天你还跟我说晚自习见，就因为你说晚自习见，我连作业都没有写，等着你来了抄你的，结果老班说你请假，我抄的曲逍那狗逼的，还抄错了……”
李杨看着许新川，“英语周报都抄成上一期的了，害得我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骂了好久……绎哥也在，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在办公室罚站，就站在我旁边，臭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周聿本来没吱声，听到这里，他出声道：“程绎是因为半期考进步大被叫进办公室表扬的，不是罚站。”
李杨噎住，一肚子话卡在嗓子眼。
“……”
他扭过头看向周聿，木着脸：“你还杵这儿干什么？带我来看川哥，我已经看到了，你可以走了。”
周聿：“……”
照这么说，他们都该走了。
他咳了一声，“你继续，我不打断你了。”
李杨闻言立马转过头看向许新川，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周聿：“……”
有种给自己挖坑的感觉。
他无奈地揉了揉李杨的头发，“别说太久……”
“我会吃醋的。”
李杨一顿，扭头抬起眼皮子看向周聿，只听前半句的时候他本以为这狗东西会说“会打扰到川哥休息”，再不济思路开阔一些，他以为他今天早上跟着狗东西说的嗓子疼他放在心上了，关心关心他的嗓子说话说的太多了，结果这狗东西说他会吃醋。
呵。
终归是他的格局小了一些，猜不到这狗东西的想法。
他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厚颜无耻地在男朋友好兄弟面前说自己会吃醋的人，论不要脸，还得看狗逼。
被他瞪了周聿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顶着李杨的视线也面不改色道：“他有男朋友，你也有家室，说话的时候偶尔也注意注意伴侣的感受。”
“……”
李杨抬眼看他，真诚道：“你现在跟我说话，注意我川哥电灯泡的感受了吗？”
情侣在一边讲话，单身狗插不上话的情景他可太熟悉了。
“……”
周聿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许新川，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会儿。
“他还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没有电灯泡的感受。”
他还不知道。
李杨看向病床上的许新川，川哥还不知道他谈恋爱了，更不知道他谈恋爱的对象是他的好兄弟。
周聿看着他盯着许新川的眼神，幽幽道：“你再那样看着他，我会忍不住拿一个大喇叭把他叫起来，告诉他你有家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