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定定地看向他，“要是我找了别人，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他妈当然是活得更好，活得更风光唔……”
被周聿摁在地毯上的那一瞬间李杨脑子里闪现出一个想法，这狗逼还想给他补课，照这狗东西这个补法，补着补着就亲上了，还补个屁。
周聿压在他身上，放开他，眼睛黑得发沉。
“以后不要说这些了，我会当真的。”周聿从他身上起来，“如果你真的是这样想的，那我们唔……”
周聿还没直起身就被李杨一手摁住后脑勺摁了回去，摁着人亲嘴谁不会？
狗东西，除了拿分手威胁他还会什么？
两个人分开时，都有些气喘。
周聿从上而下地看着李杨，道：“起来补习。”
李杨抬起眼皮看他，他妈气都还没喘匀呢就补习，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样儿干活的。
他假装没听到地打了一个哈欠，扯过一旁的毛毯盖在身上。
“我困了。”
周聿坐起来，看着李杨闭着眼睛装死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他躺到李杨身边，侧身看着李杨，“为什么那么关心齐祺？”
李杨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和周聿对视。
“不知道。”李杨垂眼，其实他也知道齐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他和齐祺的关系也似好非坏。
他为什么要帮他，李杨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他很可怜，和他一样是一个人，看到齐祺就像看到了自己，也可能是因为齐祺是他腺体才失去的时候第一个帮助他的人，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候第一束光。
他眼睛无意识地盯着周聿胸前的第二颗扣子，象牙白的扣子，圆形的，折射出莹润的光，他无意识地伸手碰了碰那颗扣子。
他低声：“他也只有一个人了。”
也？
周聿闻言，定定地看着李杨，双手捧着他的脸，声音有些低：“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李杨抬起眼皮，“你有什么用？你他妈只会和我说分手。”
周聿一愣，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李杨看着他笑得身子微微颤抖的样子，蹙眉：“你笑什么？”
周聿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抱住李杨，亲了亲他的耳朵，“笑你很可爱，你刚刚那个样子，会让我觉得我好像冷落你了。”
冷落你二大爷！
李杨忍不住想推开他，“滚，老子没那个意思。”
周聿紧紧地抱住他，嘴唇贴近李杨的耳朵，“我不会和你分手的，一辈子都不会和你分手。”
房间里的落地窗大开着，外面的暖阳射进来，照在暖白的地板上折射出温暖的光。两个少年相拥躺在米白的地毯上，李杨忍不住偏头，狗东西头发扫到他耳朵了，有点不舒服。
他刚想动，就听见抱着他的狗东西说：“如果半年后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出国，我愿意把我的腺体给你。”
李杨瞪大了眼睛，许是因为太过震惊，也许是因为周聿松懈了，总之他一把推开了周聿，他坐起身，扭头震惊地看着周聿：“你他妈说什么？”
周聿缓缓坐起身，地板上折射的光让房间里变得很明亮，好像他身上也有了光一样。
他轻笑，“我愿意把我的腺体给你。”
“你他妈说什么屁话？”李杨冷静道，“先不说你的腺体和我能不能配，你他妈为什么要把腺体给我？”
李杨看着周聿，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靠，这狗逼说什么屁话？疯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腺体那玩意儿是说给就能给的？！
周聿穿着白衬衫，扣子最上面那颗没用扣，隐隐约约能看到他白得发光精致的锁骨，李杨抬起头看向周聿的脸，他突然发觉周聿也才二十岁，也是和他一样的年纪。
周聿的老成总让他觉得他好像很成熟，但是实际他还是一个少年。
李杨盯着周聿，看着周聿笑得很轻，“因为我爱你。”
爱？
李杨的心脏好像把一只手攥紧了，爱？
他眼睛有些发酸，眨了眨眼睛，看着周聿：“你他妈才多大，知道爱是什么就把爱挂嘴边，爱他妈能值几分钱？”
“它不值钱。”
周聿后背靠在沙发上，“对你来说，它甚至可能是累赘，但是那是我的全部，是我对你好的原因。”
他看着李杨，认真道：“我对你好是我自愿的，你不需要要有负担，你可以没心没肺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也可以把我当成以前的周聿，只要你开心就好。”
“开心你二大爷！”
李杨咬牙，“我他妈不要你的腺体。”
“我想给你。”周聿看着他，“我会申请把我的腺体给你，国内的医院会尊重捐赠者的意愿，只有这样，你才有腺体移植的机会……”
“我不需要。”李杨别开周聿的视线，“我他妈不需要你的腺体。”
用周聿的腺体……
他咬了咬，那他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干脆。
周聿看着他，“为什么不需要？活下去的话你就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了，帮齐祺，照顾父母，还有读书，你……”
“那你怎么办？”李杨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呼吸后看着周聿，“你怎么办？没了腺体你他妈就死了！”
周聿弯了弯嘴角，“死了就死了，反正我活着也没有要紧的事。”
“没什么要紧事？你他妈不是答应了你外公出国留学吗？这不算要紧事？”
“不算，就算我死了他也还可以培养其他人，对他来说，我死了只是一阵的难过。”
“你的父母呢？”李杨忍不住双手揪着周聿的领子，“你的父母怎么办？你他妈不管他们了？”
周聿抬起眼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对她们来说，可能有没有我都一样。”
都一样？
什么叫做都一样？
李杨揪住周聿领着的手突然卸力，嗓子动了动，哑声：“他们对你不好吗？”
周聿没说话，李杨跨坐在周聿腿上，双手捧起周聿的脸。
“你他妈哑巴了？少搁我面前装哑巴，开口吱声！他们是不是对你不好？”
周聿无奈，一只手拿开李杨的一只手。
“我之前和你说过，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有是幸运，没有也不用强求。”
李杨手臂卸力，怎么也抬不起手去碰周聿。
所以这狗东西一个人住是因为家庭关系不好，不是因为独立？
他看着周聿，恍然惊觉，他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周聿，不知道周聿的家庭，不知道周聿的习惯爱好，也不知道周聿在学校有哪些朋友。
周聿看着他失神的样子，伸手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李杨肩膀上。
“你比我幸福，也更想活着，所以我愿意把腺体给你。”
当他爱李杨也罢，当他有善心也行，或者当他觉得活着没意思也可以，总之，他都愿意把腺体给李杨，都想李杨能活着，不管有没有他，他都希望李杨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