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话被点明之后，纪桓盯着鹿清看了一会，明明那张脸被面具遮掩住，看不清现下的表情，可纪桓总能隐隐察觉出，若他再矢口否认，鹿清必然会让他血溅当场。
因此，纪桓扬起一个鹿清无法看见的笑容：“看出来了呀，我还以为……”
鹿清宽厚的手掌往纪桓肩膀上一搭，那还没说完的话，被笑眯眯的纪桓全然咽了回去。
虽说鹿清是女子，气场却不亚于死去的魔尊，明明矮着纪桓半个脑袋，可当那目光如利刃般刺向他时，他浑身一颤，盯着对方的眸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还想狡辩什么？”
纪桓干笑了两声：“我在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所以那个时候不方便和你们相认，这能理解吧？”
鹿清冷冷地答道：“不能。”说罢，鹿清冰冷的手指一路顺着纪桓的肩膀滑至他胸口处，感受到纪桓猛烈的心跳声击打上指腹时，鹿清轻笑了一声：“小七还记得托我帮忙时，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知道我活着，往后定会在阿姐夺位一事上出一份力。”纪桓说。
得到满意的答复，鹿清收回落在纪桓心口上的手指：“没忘了就好。”
书里没有详细写过鹿清夺位失败的原因，或者说，那本小说对鹿清的描述并不多，纪桓也不明白，这个多次为魔族出征的女人，为何在这场争斗中无缘魔尊之位。
纪桓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小说的大致情节，鹿清便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往庭院深处拖去。
直至到了一处别致的小院，鹿清才将纪桓往前一推，她手中力气大得差点把纪桓一掌推到地上，幸得站在庭院里等候的少年，先一步搀扶住了纪桓的身体，才没让纪桓闹出太大的笑话来。
“主人身娇肉贵，大小姐这样下手未免太重了些。”登阙冰冷的指责声脱口而出，让纪桓忍不住下意识抬起头去看那个许久不见的故人。
脸比上次在河边见时，又消瘦了不少，面具遮掩下也看不清少年此刻的神情，可那双搀扶住纪桓的手迟迟不肯放开，少年十指牢牢地扣紧纪桓的皮肉，如同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鹿清怀抱着双臂冷笑了一声：“推了他一掌能把他骨头给震散架吗？”
登阙护着纪桓，严声道：“大小姐，主人本就身体欠佳，你平日舞刀弄剑惯了，若真伤到他怎么办。”
纪桓看着鹿清的眼神，总觉得鹿清下一秒就会抽出长刀把他俩的头一起砍下来，急忙挣脱开登阙的束缚，把这个忠心护他的小魔奴藏到了自己身后。
“阿姐要不一起坐下来喝口茶？”他讨好地笑着，一边护着登阙，一边为鹿清满上了一杯热茶。
鹿清冷哼了一声，走到石凳旁坐下：“管好你的魔奴，交回你手里，我就不必顾忌着他的死活，下次他要再惹怒我，我就把他的头砍下来装酒喝。”
“啧，那得多腥啊。”纪桓这段时间习惯了用嘴攻击人，不受控制地说出这句话后，手指尴尬地按压住了唇瓣，许久才清了清嗓子又道：“我的意思是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鹿清满意地点了点头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后，将茶水泼在了地上。
“这万圣灯会招待客人的茶点，是一年不如一年。”
听这话鹿清肯定不是第一次过来。
刚纪桓进屋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他和很多人都只有一个独立的客房，但鹿清却可以在此处分到一个环境雅致的小院，院中一切齐全，东南面还有假山和小池塘，看起来应该是万圣灯会特意为内部常客准备的。
院落的上空，月升日落也会有变化，可周围被金色的结界包围，一般的修仙者在万圣灯会结束之前，几乎不可能突破外面那一层屏障离开。
可在澄丰城转悠的日子里，纪桓从没见过有那么大的宅子，可以容纳下那么多常客住的小院。
如果有，那万圣灯会地址也绝不可能那么多年都不会被人发现。他抬起头看着和外面并无太大差别的天，觉得奇怪，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在看什么？”鹿清问。
“万圣灯会一年一次吗？”
鹿清摇了摇头：“十年一次，有时甚至百年一次。”
“那阿姐经常到这来吗？”
“没有，五十年前和父尊来过一次，茶点餐食都乃上乘，不过魔族与仙门的战事刚停息了不久，万圣灯会拿这些东西来糊弄，亦在情理之中。”鹿清遗憾地长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茶壶里漂浮的茶叶，“本打算在此处混点吃食，调理身体，眼下这中品灵草泡的茶，对养伤用处不大。”
“所以这座休息的小院，是平常父尊住的地方。”
鹿清点头。
纪桓在鹿清身边坐下，目光不断打量着这座小院。
按照纪桓目前知道的信息来看，万圣灯会已经存在了许久，在鹿清出现前，他原以为是仙门对妖族单方面的打压，可现在看来，魔族在这件事里也未必是不知情。
回想起投奔魔族的妖奴，可以被魔族随意宰杀，有时强大的妖兽的头颅还会成为魔族证明能力的象征。
这局面看着是人、妖、魔三界互相制衡，实际上妖族早已在数万年的争斗中沦为了板上鱼肉，弱小的妖被肆意奴役，强大有能力的妖被推上了拍卖台上成为商品。想到这些，纪桓再度回想起牢笼中那一双双绝望空洞的眼眸，不知何时，握入手中的杯盏被他的内力碾碎。
瓷杯碎裂的声音，惹来了鹿清的目光，登阙更是赶忙蹲下身用手帕为纪桓擦拭着被瓷片刺破的掌心。
“这白瓷茶杯做工挺差的，突然就在手里炸开了。”纪桓故作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是掩不去的冰冷。
鹿清叹了口气：“也不小心些。”
“阿姐是怎么看万圣灯会的。”
鹿清面露疑惑地看着纪桓，看样子是没有听懂纪桓的疑问。
纪桓摇了摇头，浅笑道：“累了，我想回去泡个热水澡，睡会。”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只是没想好该如何开口。”
纪桓偏过头看向鹿清眨巴了两下眼睛：“没事，你直说就是。”
“陆仙尊死了吗？”问完鹿清双唇紧抿成一条线，她才开始也怀疑陆云琛和纪桓一样做了伪装，可是看见那只九尾狐抱着纪桓离开，又从去往澄丰城的仙门口中打听到纪桓身边确实跟着一只实力强健的九尾狐，才打消了起初的念头。
纪桓张了张嘴，想到陆云琛现在的身份，看着鹿清笑了笑没说话。
“身为父尊的孩子确实不应该拘泥于情爱里，你想用那只骗来的九尾狐换什么？”
纪桓垂下眼帘，他想要和陆云琛一起把万圣灯会炸了，道：“我没有可交换的资金，就想着把万圣灯会的暗狱给捅了，想要什么直接取就是。”反正都是给万圣灯会找麻烦，这种说法反而更适合魔族长大的孩子。
鹿清欣慰地摸了摸纪桓的头：“小七长大了，看样子这段时间在人间让你学到了很多东西。”
“阿姐呢？阿姐打算在万圣灯会卖些什么？”
“万圣灯会有意和老二走近，听你这样一说我也想直接在这里取点东西，这些年妖族在灵智确实不如人间、魔族，所以一旦爱上更容易死心踏地，好好利用那只九尾狐，它能让你得到更多你想要的东西。”鹿清握住纪桓冰冷的双手，轻轻搓揉了两下，“替身终归是替身，切莫真把心放上去。”
大家都好扭曲。纪桓咽了口吐沫，却还是顺着鹿清的话点了点头。
按照鹿清现在的说法，为了和老二斗，她也看重了万圣灯会这块肥肉，打算一口吞下。
“阿姐也安插了人手在万圣灯会。”
鹿清颔首：“所以你放心大胆地去做，我会成为你的后盾，若你助我拿回魔尊之位，往后在魔族我自会好好照付你。”
纪桓笑着点了点头：“那关于细节，我们随时联系。”
走的时候，鹿清盛满笑意的眼眸目送着纪桓离开，登阙还负责把纪桓送回寝室。
来到寝室外时，纪桓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这里的天和鹿清院中的天样式很像，连云彩流动的规律都很像，他快步走到院子中央，盯着头顶的天看了好一会。
“主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纪桓摇了摇头，才望向登阙道：“你现在是我的人，还是我阿姐的人。”
刚问完，登阙就立马在纪桓面前单膝跪了下来：“登阙誓死效忠主人，绝无二心。”
这一跪让周围路过的客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往纪桓和登阙这边看，纪桓担心被人盯上，赶忙用衣袖掩住唇轻咳了两声，脚步慢慢往房间挪。
登阙见纪桓离开，也不起来，只是随着纪桓走向房间的身影，移动着身体，使自己一直正对着纪桓，目光真诚。
登阙这一跪，跪的纪桓的身份更加深不可测。
万圣灯会的掌事人得知魔界的贵族特意见了纪桓不说，送纪桓回来的魔奴当场就给纪桓跪了。
如今，让原本想要尽快把纪桓弄死的姬临雪现在都慌了，又不能去鹿清那边去询问纪桓的真实身份，只能在古籍里寻找纪桓到底出自哪一个有名的隐世大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