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星河之大, 光是一个北部星系便有数万亿生命体生存。
但除却那些已然得到发展和正处于盛年期的星球，永夜星河中游荡的更多是废星和鲜为人知的小星球。
伊娃留下的笔记中所指的“老地方”，便是距离南远星几万光年的偏远废星。
这颗星球曾有动听的名字, 只不过在数不清战役中被世人忘却。
它在一次战役中被摧毁了大半, 破烂坑洞漫布, 中央还有一处深陷的巨大凹坑, 现在也只被附近的星民称作洞星。
洞星内鱼龙混杂，各种族的走私犯、各势力星盗、各怀能力是流浪者都聚集在那洞坑中，仿佛一座小小的黑暗深渊。
伊娃曾为了研究在洞星居住过一段时间, 吃了不少苦头。但也在洞星收集到了很多情报，这是各势力最少触及的地方，自然更加方便行事。
司熠现今以亚特兰斯大公的身份进入洞星势必会引起各方的怀疑。
好在伊娃早已安排了人接应, 即便司熠戴着覆盖整个面部的面具和遮掩瞳色的黑色护目镜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自发守在降落点的“护卫”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放了行。
作为亚特兰斯大公的左膀右臂，他手下的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就算先前在牢狱中扮演了几十年如一日的疯癫科学家，出了狱后也有的是人脉和手段。
司熠和林愿一同进入洞星的主城区。比起几十年前的百废待兴，洞星已然在洞坑中建造巨型城市，有着专门的通道和防御系统, 就连林愿也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这简直就是在永夜星河遥远的角落建立的独立政权。
“请两位跟我来。”
很快, 在进入洞星城市之后，从四通八达的小巷内便钻出一位衣着奇特的人类, 身上衣物使用的布料完全是洞星的特产, 四处都是类似破洞和缝补的痕迹。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不过是一种独特的繁复花纹。
林愿率先一步挡在司熠身前，谨慎地看向面前并不熟悉的脸庞，似乎在估量对方的身份如何, 是否真的是伊娃派来的接引人。
对方很快便明白林愿眼神的意思, 从怀中掏出了一片晶石, 花纹繁复色泽亮丽，但在无奇不有的星际时代也不过是种普通的廉价石头。
林愿正要开口赶人，便听司熠道：“走吧，带路。”
林愿不解地蹙眉，但没有立即回首看向司熠，只是乖顺地听从司熠的指示。引路人也朝两人点了点头收起那块石头后转身领着两人往另一处巷口走去。
司熠和林愿并没有紧跟着对方，保持着一段路的距离。
这时，司熠才开口为林愿解惑道：“这是能量石。伊娃当初用黑磷矿石混合多种元素才制造出来，虽然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观赏石，但其中蕴含的能量足够支撑一个家庭使用一年。”
能将这种东西随身携带，看来面前这位引路人也是伊娃极其信任的下属。
林愿这才恍然间理解了什么，不过几步路之间他便明白为什么伊娃在牢狱中能够安心存活那么多年，而没有被奇利安出手杀死！奇利安和风桦之间有着秘密联系，风桦又暗中同黑猫族交易黑磷矿石……
奇利安是在打这能量石的主意。
“难怪当初伊娃要将南远星的整座实验基地引爆，让所有资料化作了灰烬……”
林愿喃喃道，“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司熠抬了抬眼看向前方，被高楼遮掩的洞坑底昏暗无比，只有霓虹灯将各处照得五光十色：“原本只有我和伊娃知晓，但这么多年过去，恐怕奇利安也调查出了一些事情。毕竟基地可以毁掉，参与过这项实验的人却不是个个都忠心耿耿。”
“那这些能量石是用来做什么的？”林愿心中虽然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却不敢确定。
伊娃素来是最忠于司熠的科学疯子，他研究的东西绝对都是司熠需要的。
而司熠的目的呢？他的哥哥需要这些能量石做什么？
司熠很快开口，平淡地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普通不过的事情：“给兽人族。”
“……那道防线附近的兽人星球，已经有不少接近能源枯竭，他们因战争的意外而受到了虫族的大肆进攻，直到最后都没有任何一个种族选择退缩。”
“我理应为这些后果负责。”
司熠的话有力地落在林愿心间，同林愿方才内心的猜想一模一样。
虽司熠身为人类，即便带着那一丝白蛇族的基因，他也是彻头彻尾的人类，却愿意为兽人族做到这个地步。
林愿无数次为自己能够在年少时遇到幼年的司熠而感到幸运，甚至还能亲密地叫一声哥哥。
可同时，林愿也感到无比心酸。那句话从他喉咙口将要窜出，又被人压下去。这并不是司熠的错，而是奇利安造下的恶！
……
路程不过五分钟，穿过悠长的小巷，引路人带着两人进入了一座不起眼的建筑，矮楼设计掩盖在层层叠叠的高楼下又显得不那么突兀。
伊娃在这座小楼的地下室内等着两人。
见到司熠和林愿的第一眼，那双眼睛便久违地展现出了一丝活气，他勾出一个笑容，在他那张总是阴沉可怖的脸上显得十分不协调：“殿下，你来啦。”
司熠看向人面前的星脑显示屏，上面播放的正是前几日亚特兰斯在风桦宅邸带血现身的报道。视频右下角的计数显示，您已观看过本视频9次。
引路人很快退出了房间，林愿也自觉地站到了一边。
虽然他们同为幼时互相扶持的伙伴，但这时候很明显有要事相商，他在一旁看过就好了。
伊娃收起星脑似乎根本不介意别人看到他对着报道反复观看的模样，他真的许久没有见到新鲜的殿下了，特别是那样美丽而强大的。
“殿下，您身上的装置似乎都损坏了？”伊娃开口道。
司熠摘下了面罩和护目镜，黑色的兜帽也取下，露出黑发和一双黑白色的异瞳，他点了点头。
“难怪我一直联系不上您，莉莉娅那边也断了连。”
伊娃出狱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莉莉娅那边一直存储的云端文件收集，却发现刚好断在了两个星期前，而最后一份上传的文件就是莉莉娅的报错日志，伊娃解码后才知道是情感模块被人动了手脚导致系统错乱，而眼睛上的保护机制替司熠抵挡了大部分的伤害，这才让两个装置都就此损坏的。
司熠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伊娃，身上似乎没有伤口后才开口道：“暂时不追查这件事，星际监狱里有人想对你动手？”
在情感模块上动手脚的人司熠能够猜到，也就先放一边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奇利安到底掌握了多少制造能量石的方法，而这些年来伊娃到底有没有收集到足够的证据能将斯亚图家族一举推翻。
斯亚图家族一倒，他亚特兰斯大公的身份也将不复存在。但与一夜之间就将沦为阶下囚的奇利安不同，司熠还有一层凌驾于家室之外的封爵，奥斯达礼大帝亲封的国子。
就算失去了亚特兰斯这个名字，他依旧可以用司熠这个名字在帝国内稳稳掌权。就算奥斯达礼大帝想要后悔，帝王一诺千金不说，就算是他手下那些兵也各个都是至高无上力量的追求者。
只要司熠的精神力一日没有消失，那些信徒就一日不会背叛。
“是奇利安的安排。”
“之前为了从我嘴里问出关于能量石的事情，他都没有疯魔到这个地步。”伊娃歪了歪头，“可能是看殿下回来了就害怕了？”
司熠应了一声，实际上他觉得奇利安之所以这么应激，是因为自己把他揍了一顿来着。
不过好在伊娃继续开口，没有深究司熠那天在风桦宅邸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多年，为了演疯子没有破绽，一些事情我确实跟奇利安说过。实验室的叛徒告诉了他能量石的存在，而我在这些年里也告诉了他部分的材料，比如一开始的黑磷石。”
“的确，疯子是不会有意隐瞒那么多事的。所以奇利安在得知黑磷石是一种重要材料之后，就已经采取了行动。”司熠开口，回想着由风桦一手策划的黑磷缪斯大会是从哪一年开始的，边问道：“那是哪一年？”
“我入狱的第八年。”
时间对上了。
正巧是之后的第二年，风桦就开始在赤寻星举办黑磷缪斯的大赛，并且很有可能已经开始与黑猫族进行交易开采黑磷矿。
“白鹮族风桦，也就是星网上近来被骂得很惨的那一位，他似乎走私了很多黑磷矿石。”这些事还是司熠从一个叫夏星的少年口中得知的。
“他？虽然黑磷石很漂亮，但他要那些黑磷矿石做什么？而且黑磷矿石位于银女星，距离赤寻星也并不近……”伊娃有些不明白，看着司熠沉静的黑眸恍然间想到了什么，转而打开了星脑查看司熠回归那日的录像。
“林德、弗恩、特莉萨、阿诺斯……奇利安没来？”
“他去做什么了？难道他参加了风桦的宴会？”
在伊娃的一连串疑问中，司熠将那日在风桦宴会上的发现悉数告知，终于最后看到伊娃带着讽刺的笑容：“他们就这样把自己最后的底牌出卖了？”
“枉殿下费尽心思要用他们自身的资源发展，现在都要面临能源大危机了，还一股脑地把黑磷矿往外送。”
司熠不置可否，只是待伊娃收起嘲讽的模样后开口道：“黑磷矿石不过是观赏宝石，对于黑猫族来说能换取一些利益推动自族发展就够了。而风桦那边，恐怕是为了赤寻星领主的位置。”
“他哥哥封夜身为变异种，一身黑羽却总压他一头……也不知道奇利安给了他什么样的承诺，让人甘愿背叛整个兽人族和斯亚图家族做交易。”
伊娃越听越觉得好笑，最后干脆骂了一声：“就算当初奇利安没有用那张照片要挟殿下，照他们兽人这弱智程度迟早也要灭族！”
似乎是想起了角落里还在旁听的林愿还是只狐狸兽人，伊娃又顿了顿，“啧、除了他还聪明一点。”
林愿没回话，心知对方能装疯几十年早已是半个疯子了，也不与人多计较。
“好了，明天我要去面见达礼大帝，届时再看一看情况。奇利安也不敢下大帝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