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翊失眠了。
他的大脑有些空白。
不确定地回想，刚刚李棫……是不是亲他了？
亲了吗？
应该亲了吧？
是自己在做梦吗，李棫竟然亲他！
那他亲我做什么？他又不喜欢我。
安翊面上还残留着红晕，面无表情地头脑风暴中。他实在想不明白李棫为什么亲自己。
难不成在李棫心里，朋友之间是可以随便亲的？
安翊伸手揉着眉心，苦恼至极。
一墙之隔的这边，李棫并没有好到哪去。
李刀刀被他仰面朝天按在床上被迫承受着他的碎碎念——
“我好像个渣男。”
“虽然他是个绿茶，但是我了亲他。”
“他一直跟着我但我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安翊一定觉得我很渣，觉得我糟透了！”
“要不我拿根棍去把他打失忆吧……不行，我下手没轻重，打傻了怎么办……”
……
李棫生无可恋地倒在床上，脸颊滚烫。
可真是个不眠夜。
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的李棫神情恍惚地迎着朝霞去卫生间上厕所。却被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吓得差点交代在这里。
“你在这干嘛——你这是抽了几盒烟？”李棫被浓重的烟味呛得咳了几声。
安翊伸手将卫生间窗户开到最大散烟味，哑着声音说道：“我睡不着。”
让他不得安眠的罪魁祸首干咳一声说道：“那是你的问题，心态这么不好，一看就难成大事……”
安翊垂着眼睛：“嗯，是我的问题。我没办法对你的随意撩拨无动于衷。不过没关系的，你只是亲了我一下，不能代表什么……是我自己心慌意乱不稳重了。”
李棫噎住，看来这人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把昨晚那个吻糊弄过去。思来想去，干脆直接凶恶道：“怎么了！你亲我那么多次！我亲你一次怎么了？！不服憋着！”
扳回一局，李棫神清气爽地跑回房里睡了个回笼觉，一觉睡到下午，就在饿得差点在梦里把枕头吃掉的时候，安翊及时叫醒了他：“起来吃点东西吧。”
睁开眼睛，对上安翊漆黑的瞳孔，李棫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却切身体会了什么叫秀色可餐——看着安翊的脸，他很是有一种想把对方吃掉的想法。
幸好理智还在。李棫一把推开安翊的脸，火速窜去洗漱让自己冷静，这才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喂，周姐。”李棫抓起毛巾囫囵地擦着脸，接到了周舞的电话。
“嗯，好，我今天过去……干嘛问他去不去？”李棫擦脸的动作顿住，说道，“先留个吧，我马上问问他。”
喝完餐桌上盛好的玉米羹，李棫拍开安翊的房间：“你要不要……”
安翊一把将他拽进房间，李棫被他拽得没站稳直接贴着他将他扑倒在了床上。
李棫：“……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安翊被压着，手却牢牢地抱住他的腰：“我想了很久……”
李棫就看他能扯出个什么花来，冷眼与他对视。
安翊：“你只是亲了我的嘴角……”
李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怒道：“你管这叫嘴角？！你特么的什么构造能把嘴咧到这？”
安翊置若罔闻：“毕竟你是有那么多前女友的，你应该经常和她们接吻吧，不会像这样蜻蜓点水一样亲她们，也不会亲了她们就不负责……”
李棫拳头硬了。
安翊：“我不一样，我是男的，你亲我几下并不能代表什么，你亲我正常的就像女孩子间手拉手一样。能留在你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真的你妈个头！李棫真想一拳揍晕他。
“李棫，你怎么不说话？”
李棫冷哼一声：“我看你说得挺开心。”
安翊否认：“我没有很开心。”
李棫刚想起身又被拽了回去，咬牙切齿地说：“你有完没完！”
安翊仰躺着与他对视，说道：“你凶我。你都不凶冉歆然，你还喝姚婷给你送的水，但是你却凶我。”
李棫突然撑着他的胸膛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自上而下乜着眼看他，问道：“你长的也不赖——比起我你确实差了那么一点，不过应该也有不少女生喜欢你吧？你都怎么处理？”
安翊想了想，看这模样想得还挺仔细。李棫瞬间毛了：“你这还要想？想找借口骗我？！”
安翊盯着他没忍住笑了，说：“是因为太久没有人敢跟我表白了，上一次好像还是高一。我忘了我怎么拒绝了，但自那之后确实不再有女生来跟我表白了。”
李棫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反正安翊没听出来他的这声哼是满意还是表示知道了的意思。
趁着安翊不注意，李棫跳起来跑回了自己房间。
这绿茶怎么回事，是什么把安翊纵容成了敢肆无忌惮地跟他贴一起？是什么！
面对现在这个情况，李棫头疼至极。
拒绝不了绿茶一定不是自己的问题，肯定是绿茶手段太高级。
没错，一定是这样！
不对，他刚刚去安翊房间是要干嘛的来着？
这该死的绿茶！
“你今天下午会跳舞吗？”跟着一块来了舞社，安翊被李棫坐在一个靠前排视线较好的位置上。
李棫嗯道：“简单跳一个——今天人有点多，你别乱走，不然位置会被别人坐了。”
安翊：“那你跳完了坐哪？”
李棫：“我不坐，跳完我们就走——嗯？”
坐在安翊身边的人伸手拍了拍李棫，李棫看向他，惊讶之后恭敬道：“孙老师。”
孙泰宁乐呵呵道：“带朋友来看你跳舞？”
李棫点头：“是啊，刚好竞赛也结束了。老师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又发掘到什么好苗子了？”
孙泰宁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来看拒绝了我三次亲自邀请的好苗子跳舞！”
李棫见势不妙，连忙说道：“老师我先去准备了。”
然后对着安翊招招手，小声道：“这是市古典舞团的总负责老师，你帮我好好哄哄，我走了啊。”
安翊朝孙泰宁礼貌一笑：“老师您好，我叫安翊，是李棫的……朋友。”
当了这么多年的好学生，安翊熟练且自然地将神态和语调调至老师们最喜欢的频道，孙泰宁被李棫勾起的气闷顿时烟消云散，开始跟安翊聊起了李棫。
“他是我见过最有灵性的舞者，”孙泰宁叹了口气，“只是他心不在跳舞上。”
“如果他进了我的舞团，我能肯定，用不了半年他就能进国家级舞团，这意味着他可以用自己的爱好简简单单地赢来鲜花、掌声和名誉，”孙泰宁苦笑道，“但是，这小子他竟然看不上……”
“我追求了半辈子也没办法到达的高度对他来说却是唾手可得，身为老师，我惜才，希望他能够在舞台上将才华展现出极致……”
后半句话孙泰宁没有说出来，安翊知道，身为舞者，鲜少有人不会羡慕李棫，哪怕是德高望重的孙泰宁。
台上少年翩翩起舞，台下观众掌声雷动。
更上一层楼自然能看见更好的风景，只是李棫不打算通过舞蹈这条捷径，他会有别的法子让自己赢得更多更热烈的掌声。
或许少年人再大一些年岁时回首往昔，会感慨，如果当初走另外一条路，人生会不会有所不同，但是——
少年人嘛，骄傲得自然，轻狂得无畏。
热爱什么，就放手去追，就算撞南墙又怎样，青春不就是用来磕磕碰碰的？
李棫有多喜欢数学，安翊比谁都清楚。
“当初拒绝孙老师的时候，周姐气得好几个月不用正眼看我，”跳完舞，李棫带着孙泰宁去休息室聊了大半天，恭敬地将人送出门后，李棫拉着安翊从侧门出去，边走边说，“但是，他们好像都觉得我应该去跳舞。当初我爸妈带我来这跳舞，只是让我有个爱好，陶冶情操。我确实也挺喜欢跳舞，可是……可是如果选了跳舞 我就要离开南区，就没时间继续学数学了……”
安翊轻轻拉住他：“你只是有更喜欢的东西，但是他们觉得你在舞蹈上的天赋更高所以替你惋惜。”
李棫不满道：“难道我在数学上的天赋不高吗？”
安翊缓声说道：“数学这条路的竞争太大了。李棫，你越是往上走就越是会有高原反应……我虽然能明白你，但是却害怕你遇到瓶颈。”
李棫满不在乎：“哪条路不是越往上走越难走？难不成跳舞就不是了？我偏要学数学！我不止要参加高联，我还要进全国奥赛！”
安翊眼眸中温和一片，笑道：“好。”
李棫不觉得自己这次会失败，他有自信能进入全国奥赛的冬令营。
可是……如果失败了呢？
其实李棫根本不敢想象失败的后果。就像安翊说的那样，他自己也害怕遇到瓶颈，那个时候，不需要别人的质疑，自己心中滋生而出的质疑才是最为致命的。
“李棫，”安翊叫他，说道，“我这么喜欢你，你却迟迟地不给我期望的回应，我就从来不会怀疑自己。”
李棫：“……”他应该肯定绿茶坚韧的逻辑还是应该表示谢谢有被安慰到？
不过，这绿茶倒是挺懂他在想什么的。这难道是绿茶的特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