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梦带着季琦玉去了关押季诚的地方，并不顺利，在门口逗留了很久，季琦玉看着陆梦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禁皱眉，他担心今天会见不到季诚，心里一直在想季诚腿被打断了的事情。
太阳下山前他们终于被允许进到了里面，距上次见到季诚已经有一小段时间了，季琦玉忐忑地走过长长的走廊，又看见了那块隔音效果绝佳的透明厚玻璃。
季诚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几乎不带血色，他神情冷峻淡漠，不曾朝季琦玉的方向看过一眼，和以前判若两人。
他杵着拐杖走近，动作生疏且缓慢，季琦玉的心脏瞬间揪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季诚。
陆梦拿起听筒和季诚说话，季诚只是听，抿着嘴角静静看着自己的母亲，陆梦说了很多，让他放心，一定会想办法把他救出去，一定会阻止季佑，还他一个公道。
季诚不说话，目光沉沉的，无论听到什么，始终激不起他的一点情绪变化，像是陆梦在说的话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季琦玉僵在旁边许久，掐着时间等，焦灼无比，就在他忍不住想向陆梦提出要和季诚通话时，他看见季诚的嘴唇动了动，他看不懂唇语，转而看向陆梦。
陆梦明显愣了一下，问：“你确定吗？诚诚，妈妈无法确定下一次……”
季琦玉见季诚垂着眼点点头，下一秒，季诚又做出了和上次同样的举动，他不等季琦玉反应过来便放下了听筒，拿起旁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间房。
季琦玉傻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季诚离去的背影，半晌，才自嘲地笑了笑，问陆梦：“他刚刚……是不是说不想跟我说话？”
陆梦拧着眉，也没骗季琦玉，直言道：“他说，跟你没话说，让你以后别再来了。”
季琦玉虽然心里难受，但不想像上次那么歇斯底里地质问季诚了，他大概能猜出季诚的心理，现在他们两个都是季佑的囊中之物，季诚猜到了季佑会拿他的生命威胁他，季诚是了解他的，知道他迟早会妥协，两次都让他别再来了，想从根源上断了季琦玉的念想。
——照顾好自己，别再来了。
季诚刚才说的是这句话么？低沉的，压抑的，无可奈何的语气。
季琦玉叹了口气，很想对着季诚破口大骂一番，凭什么他在累死累活想办法救人，季诚说放弃就放弃？他一个被狠狠迫害的人没说算了，季诚有什么资格说算了。
他突然感到很疲惫，心中冒出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要不算了吧，反正他都算了，你苦苦坚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跟季佑那个神经病斗，连三分胜算都没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那样吧。”
可还没等季琦玉深想这个念头的可能性，那天夜里沾满血渍的器官就浮现在眼前，他总会幻想如果他走了，季佑真的变态到杀害亲弟弟的地步，万一季诚真的被‘大卸八块’怎么办呢？
他不能坐视不理。
他做不到置身事外。
陆梦把他送回陆家小区门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受了季诚丧气的影响，季琦玉不免有些低落，他听着陆梦并不怎么靠谱的安排，留下一句“需要我的时候再找我”就下了车。
季佑坐在一桌子冷掉的菜前等着他回来，季琦玉进门，本来想直接上楼，想了想，还是问他：“需要我陪你吃饭么？”
季佑淡淡笑了一下：“过来吧。”
季琦玉走过去，在季佑身边坐下了，他行尸走肉般地拿起筷子，做着吃东西的机械动作。
“兴致这么低？”季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他的眼睛和耳朵还在，你不开心？”
季琦玉动作顿了一下。
季佑竟然真的在跟踪他。
“他不想说话，我把他舌头拔了好不好？”季佑坦然地表示他对季琦玉的行踪了如指掌，不觉丝毫羞愧，微微笑道，“留着也没用。”
季佑的长发散乱地披着，隔得近了，季琦玉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季琦玉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蹙眉道：“不用。”
“不用吗，”季佑似乎稍微有些遗憾，“你还是这么心软。”
“我上去了。”季佑的话让季琦玉想起之前做的梦，季诚那空荡荡黑漆漆的眼睛和口腔近在眼前，他更加没了胃口，放下筷子起身准备往上走。
“坐下。”季佑的声音忽然变冷，笑容也消失了，季琦玉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他慢悠悠给季琦玉夹了一碗菜，命令道：“吃完再走。”
冷掉的菜卖相再怎么好，口感也比不上热乎的时候，季琦玉咬紧牙关，在季佑冷漠视线的注视下慢慢坐了回去。
季佑明知故问：“好吃么？”
季琦玉“嗯”了一声，说：“好吃。”
季佑又给他夹了一些，没再继续说话，轻笑着看着他吃。
季琦玉勉强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去了，他抬起头：“吃不下了。”
“那就不吃了，去洗澡睡觉吧。”
季琦玉以为今晚又是一场恶战，避开季佑的眼神上楼回了房间，季佑喜欢拉着他睡季佑的房间，但他每次洗完澡都会躲进自己房间，以此来表明自己的不情愿。
他洗完澡换上睡衣，开着灯等了一下，没等来季佑折磨人的工具，有些困了，就先关上灯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半夜，季琦玉是被胃里的翻腾给难受醒的，晚上勉强吃下的食物消化不良，胃又涨又疼，他醒来发现季佑没在他床上，暗道一声稀奇，下床想去楼下找点胃药吃。
走到楼梯口，忽然听见季佑房里一阵响动，三点多了还不睡，他在心里诅咒季佑赶紧死，下楼翻出药吃了两粒，又听见楼上“哐当”一声。
寂静的深夜，季佑房间里的动静大得不可思议，像是在和人打架。
季琦玉倒了一杯水上楼，在楼梯口驻足，盯着季佑的房门看了一会儿，耳朵捕捉着屋里突兀的声音。
“哐当——”又是一声。
没有别人的声音，不像有外人闯入，不过也不一定，季佑可能正被人用枕头蒙着头呢。季琦玉喝了半杯水，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刚踏出一步，一声若有若无的痛苦闷哼透过门板传到了他耳朵里。
季琦玉脚步顿住。
他纠结了一番，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多插手。
他端着酒杯轻手轻脚来到季佑门前，懒得敲门，握住门把手拧开门，屋内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洒在床上捂着额头的季佑身上，季琦玉注意到他头发被汗水打湿了，浅色的枕头上也有明显的水渍。
“你没事吧？”季琦玉刚问出口，只见季佑浑身一颤，坐起来猛地一挥手，用力把床头灯拔起砸向季琦玉。
“砰”的一声，还好季琦躲闪得快，差点砸在他脸上！
“滚出去！”季佑怒吼。
操！
好心当成驴肝肺！
狗咬吕洞宾！
季琦玉怒，不再管他死活，扭头回了房间，他讨厌多管闲事的自己！
“嗯……”
他听见季佑痛哼出声也没回头，心想赶紧疼死你个龟孙子，活该！
他狠狠把房间门砸关上，反锁了门，气得一拳打在枕头上，然后爬上床闭上眼睡了。
不过两分钟，他又气愤地拿出手机给曾经的家庭医生打了电话，挂了之后按下关机，这回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