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连行动不方便的上杉都看见了，那么五条悟想要注意到也不是难事。
他脚步一转，将手中炮灰卧底的身体丢到医务室门口后，马上跟随那个可疑身影的脚步离去。
羂索逃得很快，失去术式的五条悟尽管速度同样极快，对地形也算熟悉，但终究追不上有术式的羂索，逐渐跟丢了。
五条悟慢慢停下脚步，前方那个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他舒了口气，没有继续停留，而是转身准备离开。
上杉试探道：“怎么了？”
五条悟：“跟丢了。”
语气里不带什么难受，反而有一丝漫不经心蕴含其中。
上杉：“跑得好快啊，是术式吗？”
五条悟有一分钟没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许久后才回答他的问题。
“大概是吧，”他慢悠悠地答道，语气里带着思索，“虽然没有追上，但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人应该是个男性。”
上杉怔了一下，意识到羂索果然谨慎，可能换了个身体才过来。
五条悟：“之前你告诉我，她能像电影里那样更换身体，我虽然相信，但也怀疑过这是不是她给你的假消息。”
“但刚刚那个人，我怀疑确实是她。不过她和卧底这两方势力都有嫌疑，都可能派人来。”
他手指撑着下巴，面上表情松弛自然，却带着一丝探究。
“其实那个人更有可能是卧底方的人，先通过几个炮灰把我吸引走，然后派人蹲点此处，想要先一步得到躯体。”
“只是我回来，她暂时也没有到，让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他的身体微微倾斜，靠在了旁边的矮墙上。
“把我引走以后，派人伏击我，给我设下了术式上的封印，这些事情都不难理解，就是想拖住我罢了。”
五条悟的眉毛微微扬起，看起来有些疑惑。
“真正让我难以理解的是，卧底这一方，他们的敌人不是她吗？为什么突然也开始争夺起了躯体？”
“一开始卧底方明明没有争夺躯体的意愿，他们甚至把你偷走了，只为从你这问到一些有关她的情报。”
“这样的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卧底这一方，为什么会将这么强的咒具用在我身上？”
“中间一定有我没想明白的东西。若卧底方只是想单独对付她，不希望我插手争夺他们的战利品，那么把我引走，拖住就好了，为什么会……？”
五条悟陷入沉思，上杉叹了口气。
因为信息差，他产生这样的疑惑是很正常的。只是现在上杉也有点犹豫，究竟是让羂索背好卧底的锅，还是让他去背“她”这口锅？或者干脆两口一起背算了。
他决定看情况行动，能让羂索背两口就先背着。
上杉道：“或许他们没有把握拖住你呢？你毕竟是最强，他们手里掌握的资源不多，只能用这样的方法。”
五条悟点了点头，但看起来还是没有被说服。上杉能理解他的想法，高层里私自圈养咒灵的人太多了，想要拖住五条悟，他们只需要在较远的地方放出一只强大的咒灵，然后把五条悟叫过去解决就行了。
即使五条悟可以反抗高层的命令，也无法坐视不管凶恶吃人的咒灵。
若是五条悟将任务推脱给其他人，高层们也完全不用担心，多放出去几只咒灵就好了，高级咒术师人很少，五条悟肯定得出马。
这招那群烂橘子们简直屡试不爽，甚至有时候他们连咒灵都不需要放出来，因为多的是新的咒灵需要解决。
上杉看向五条悟，此时的他还在五条悟的额头上半天没有下来。五条悟则因为失去了六眼，不再需要墨镜保护了，因此没有将墨镜放下。
上杉悬在空中转动眼球时，只能看到五条悟白色的发旋，瞥到他靠着墙的肩膀。
五条悟此时的眼睛很平静，他沉默了一会，接着坚定道：“你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对劲。”
上杉没有反驳他，事实上，他这个理由就是随意瞎编的。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五条悟，盯着他那双月光下闪闪发光的蓝眼睛。
从他的角度，上杉只能低头看到他白色的长睫毛，以及一点点瞳孔，像是白草丛后隐藏的一潭幽深泉水，但里面带着涟漪的眸子，却翻涌出了大海的波澜壮阔。
“我觉得这里面大部分事情是她做的，”五条悟盖棺定论，肯定道，“那三个所谓的卧底是故意的，有可能是她的人，不，就是她的人。她只告诉过我高层里有卧底，但她自己绝对也有下属。”
“这是她针对我的陷阱，而刚刚我们追逐的那个人，则是卧底方的人。”
“这样事情或许就说得通了，”他低着头，盯着脚尖，神游天外，“但我总感觉里面有不对劲的地方……”
上杉：好家伙，我什么时候派了三个卧底啊？
不过如果“她”这口锅能在羂索身上背稳了，那么其实也没错。
五条悟想了一会，想不出太多，干脆不想了，他从墙上立起来，伸了伸懒腰无所谓道：“算了算了，事情究竟怎样还得看带回来的那个活着的人，嘴里是如何……”
突然间，旁边的门打开，硝子叼着烟打算往门外走，低头就踩到了一具身体上。
硝子：……
她看了看脚下的身体，又瞄到了旁边的五条悟，露出了然的目光。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上杉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麻木的感觉，如同一位上了一整天班的母亲，回家还要容忍调皮的儿子，那种社畜打工人的窒息感。
五条悟倒是半点愧疚感都没有，他伸手挥了挥，龇牙咧嘴笑得格外灿烂，大声道：“硝子——帮我把那个人捡回去，治疗好他呗——”
“不用治得太好了，记得限制住他的行动哟。”
硝子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吐掉了嘴里的烟头，又点了一根，缓慢地弯腰宛如一位老奶奶一般将人拉进了室内，接着“啪”的一下关门，手速之快让人怀疑她究竟是不是之前的老奶奶。
硝子：晦气啊晦气。
拜托完硝子的五条悟没有马上回去睡觉，而是转身去了高专里的藏书室。
上杉已经感觉到有点困倦了，但他没有睡觉，而是想看看五条悟想去做什么。
按道理来说，他现在最紧张的事应该是赶紧解开术式的封印吧？失去部分实力的五条悟，约等于拔了半边牙的老虎，若是这条消息被传了出去，还不知道外界会发生怎么样的动荡。
那些高层烂橘子们必是第一个发难的。
不过看他目前这么淡定，或许延续的时间不长呢？
他呆在五条悟头顶，只用稍稍抬头就能看到天上的月亮，跟着五条悟到达藏书室后，他开始翻阅里面和咒具有关的书。
上杉闲来无事，望了望周围。高专的藏书室很大，整个房间足足有几百平米，里面摆满了书架，书架里则全是泛黄的古籍。
四处望也望不出什么名堂，上杉干脆低头跟着他一块看了一会。
他意识到，五条悟在找那个封印他术式的咒具信息。
看他找了十分钟依然没找到，上杉便用他的鼻托戳了戳五条悟柔软的白发，提议道：“你把我放下来呗，我跟你一块找。”
于是五条悟将他取了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镜腿，调笑道：“你真的能看吗？小小的一团，不会连书都压不住吧。”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五条悟却还是轻轻地将他放在了地上，但马上又托着两边将他拿了起来，擦了擦他的底端后，弯腰从旁边随意捡了本古书，拍拍它上面的灰尘，垫在了地上，接着才将上杉放在上面。
“这地上挺脏的，好久没有擦过了，书也不是很干净，不过比地好一点，”他轻声道，“垫本书看吧，我去给你挑一本书。”
他直起腰，目光扫了一圈眼前的书架，最后挑了一本书脊处破损、即将散架的古籍，打开放在上杉的面前。
与其他完好的书不同，这一本因为书脊散架，里面的纸已经变成了一页一页的散张品，无需半点力气镇压，即可轻松让它停留在自己想看的那一页。
上杉怔忡了片刻。
五条悟居然也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他心里微动，之后注意到书籍的封面上写着的是：咒具基础入门。
上杉：……
倒也不必如此贴心好吧。
总归是多了一份打发时间的事，他看了一会儿书，没多久就有些昏昏欲睡。
视线模糊，天旋地转。隐隐能听到五条悟小声地念叨着什么，然后他被妥帖地收进了口袋，隔绝了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空气。
我没被他佩戴吗……
最后一点意识也沉沦黑暗。
第二天醒来时，天早已亮起，上杉打了个哈欠，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醒了。”
上杉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晕乎乎道：“昨天……术式……？”
他猛地一下惊醒。
我昨天怎么突然就睡着了，五条悟的术式恢复了吗？
他赶紧努力睁开眼睛寻找五条悟，一道声音则自上杉的身后传来。
“我还没有恢复啦，”声音里蕴含着一丝不爽，“昨天查过古籍了，那个咒具叫骨盒，骨头做的，可以封印咒术师三个小时到五天左右的术式和咒力。”
“至于究竟是几天么，”他没管上杉的状态，倒豆子一样将信息说出，“一看实力，二看运气。”
“我的运气不是很好诶，居然被封了两天。”他拉长语调，显然苦恼极了，瘪了瘪嘴道。